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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放逐 ...

  •   【一】放逐

      卡地亚大陆神圣教廷议事殿

      “我最忠诚的盟友啊,您118名族人的遗体我已经安排我的人手将他们葬在了天墓,请你节哀。”一位须发花白的紫袍老人向长桌对面的人说道。

      老人头戴斗笠形金色教冠,身旁的白衣教徒为他小心持着那柄顶部弯曲的权杖,面色谦恭,老人手中持着念珠,而他的圣服上缀满了各色宝石,金色,蓝色,紫色以及朱红色的滚边衣纹图案无比复杂,即使须发全白,但老人看起来却异常精神饱满。

      闻言,霍华德阴沉的面容勉强挤出了一个可以被称为“微笑”的表情,他向对面的教皇点了点头:“您的安慰我心领了,教皇大人,诸神在上,愿您身体康健。”

      “得啦!诸神在上,谁不知道呢,现在神族真正的掌控者也只有那一位了,连神圣教廷不过也只是那位手里一件卑微的附属品而已。”老人摆摆手,温和一笑,然而说辞却让在座的人心中微微一凛。

      “索德马主教,我记得您向我的父亲亲口保证过,那沉渊禁区不会有任何人闯入,更不必说那个由教廷初代圣女,樱禾·卡加亲手封印的结界会被……”在霍华德的身旁,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目光炯炯地望向老人,可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霍华德一把打断。

      “你给我住嘴!波洛夏!”霍华德喝止道,随即又转向那位被称为索德马的主教:“教皇大人,犬子年幼,请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大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老人听到年轻的新月族皇子那番近乎于无礼地询问后并没有恼怒,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近卫重新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盟友,道:“这一次的确是个意外,但是隐藏于结界里的记忆晶石已经取回,只要我们查清楚到底是谁破了这共生禁咒,相信事情就会一步步地迎刃而解,毕竟,夜·苏斯赫艾洛尔只是刚刚才‘睡醒’而已,那禁咒汲取了她近千年的力量来囚禁她,我相信她暂时还掀不起什么风浪。”老人神色沉沉道。

      说着,他命人取来一个顶端呈半圆凹槽的锥状琉璃器皿,他的手抚过右手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取出了一个白玉色的石珠,石珠完美地与凹槽契合后,索德马口中吟唱起了咒语,房间里的烛火此时无风自灭,接着在琉璃器皿上方出现了一幅幅的画面,画面中呈现的正是月光进入结界后发生的一切。

      索德马的脸色可以说阴沉到了极点,他无论如何想不到那个本该全部死于十年前那场大围剿的教廷异端之中竟还会有人活下来,更想不到她竟会持有那柄失落千年的白银圣剑——诸神的黄昏,以血契的方式打破封印……

      “看来,我们这下要追回的,不只是那位刚被唤醒的血族上位者了。”索德马缓缓向大厅中的所有人沉声道

      “最年轻有为的禁卫军副总长,希洛雅·布斯曼,”西斯鲁公爵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宝石戒指,语气戏谑而冰冷:“枉我听了陛下的建议让你率领帝都顶尖禁卫去那片石林侦查异情,可除了你自己,你竟然将所有带去的精锐都给我折在了那个鬼地方!”公爵狭长的深灰色双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跪在大殿正中的月光,“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神圣教廷的警告是在部队抵达石林后才传到帝都的,因此希洛雅并不知情,如果……”年轻的帝王望着立在自己王座一边的帝国第一公爵,轻声为台阶下的女孩儿辩护着。

      “‘如果’?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可笑么?哦!我的好陛下,您总是这么心地善良,因此才会被某些人钻了空子,”西斯鲁公爵笑着打断了夏尔的辩护并不加掩饰地嘲讽道,“尊敬的陛下,根据帝国宪法,这个令帝国蒙受重大损失的人应该被判处以终身监禁的。陛下,以帝国的名义,”公爵低沉的声音如同一把尖刀刺进了夏尔的心脏“请您下命令吧。”

      少年隐藏在衣袖中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他的头微微低垂,盯着自己靴子上点缀的宝石不发一言。台阶下他的希洛雅姐姐那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破碎的铁甲上依稀残留着早已变成暗红色的血迹,那么的…叫他心疼。

      大殿中没有一个人为月光站出来。

      “陛下”,月光在这时开口了。

      “你还想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吗?”西斯鲁倨傲地问道。

      “我是在和陛下说话,公爵大人,难道您认为自己可以代替陛下吗?”月光毫不畏惧地将西斯鲁顶了回去。

      尽管没有看向西斯鲁,但夏尔已经想到了此时后者的脸色应该很不好看,他忍着笑意,沉声问道:“还有什么事?”

      “我愿意以帝国的名义,远赴帝国边境极北寒森,成为永久驻扎在那里的帝国御境铁卫的一份子,此生不再回到帝都。”月光掷地有声的话语地回响在大殿,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帝王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后骤然紧缩,他咬着牙,苍白的面颊悄然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潮红,他内心疾呼着、恳求着,然而这的确是唯一一个让她远离这个政治漩涡,远离不测的办法。

      “你想以此来换取余生的自主权?”夏尔开口问道。

      “陛下,这听起来似乎并不算是在换取我的自由。”月光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的光泽正在慢慢地消散不见。

      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如你所愿。”经过内心一番激烈的斗争,年轻的帝王终于妥协了。

      “真是个聪明人。”西斯鲁揶揄道。

      “如果,如果有别的办法,她怎么会选择那样一条不归路,那个终年几乎都没有白昼的苦寒之地,那个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监牢’,那个只有寒冷与危险的地狱,你竟然说她‘聪明’……”夏尔内心的怒火简直要将宫殿炙化,但他依旧没有再说什么,他记得月光曾经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直到月光离开的背影在视线尽头成为了一个圆点,他筋疲力尽地靠在王座上,仿佛刚刚结束一场生死战斗。他闭上双眼,似乎要把月光的身影刻印在脑海中。

      “这次离开,一定不是永别,希洛雅姐姐,你等着我强大起来。”年轻的帝王再次睁开眼,目光中混合着无尽的眷恋与隐忍的仇恨。
      【二】远征军团

      月光坐在一头全身覆满冰冷铁甲的独角兽上,身体因寒冷而不住的颤抖着。她的伤口依旧没有痊愈,而那位西斯鲁公爵也完全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准备的时间便匆匆下令命她离开了。因此月光身上穿着的,依然是回到帝都时那套残破的铠甲,她的嘴唇此时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更是滚烫,但月光硬是咬着牙撑下了这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

      天色渐渐转暗,来自极北地区的寒流在此蛮横地冲撞着这支队伍,凛风掠过针叶林的树梢,树枝相互猛烈拍打着一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所有人都在这阵寒风中瑟瑟发抖起来。这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声,“看!我们到了!”众人放眼望去,不远处,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黢黢的暗影,暗影中有两簇火光,看起来就像是浓夜中野兽那如炬的双眼,但众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先代远征军耗费数百年所筑起的防御工事,而那火光不过是城门上守夜军的照明工具而已。
      数千年前,巨龙天跋与计蒙截断大陆七大河流,并把水流都囚禁在极北荒原的山脉中,不眠不休地看守着,没有水,大地干枯,万物都无法生存,大陆上的五大公国联合起来进军北上,最后在神圣教廷的魔法加持下将天跋毁灭,计蒙则被永久地锁入了荒原之下,将世界从干旱下拯救出来,神圣教廷也在那时确立了自己在人界的特殊地位,从此五大公国签署协议,每隔五年都会由一个公国向北方输送一批士兵来维持驻守北境的远征军人数。

      尽管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月光依旧被这极寒之地的气候打倒了,负责安排她的军官皱着眉望着脸颊因发烧而泛着潮红的月光,沉吟了一下道,“先让她去兵器仓库给那个刚来不久的打打下手。”

      残夜如墨,夜空中没有半点星光,西辰没有使用哪怕只是一个最简单的照明咒,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年,一步步走上了倚天苏门的山巅。

      “神黎大人……”来人报告的消息使他的脚步稍稍停顿,他静静地听完后点点头,“去吧,她或许会需要你的拂照,维泽尔。”说完,头也不回的继续自己的行程。

      神黎…么?靠着山巅上的那块巨石,西辰有些自嘲地笑了,他既不愿意传承神格,也不应当叫做“黎”,他应当只是“守衡者”——月的手底下那个无忧无虑的弟子。如果,她还在的话。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很喜欢一个人来到这处山巅,将脚悬在崖边,靠着这块巨石向远方望去,在这里,不只是倚天苏门山的景色尽收眼底,甚至可以依稀看到人界的景象……

      如果是像现在这种没有一颗星辰的夜晚,他也不会恼,他依旧会一个人,望着眼下的一切,尽管此时的风很大,他也没有使用风屏来使这山风改向,任凭它们揉进自己的银发,就像数万年之前,他在这片山巅,用刚刚学会的御风咒笨拙地帮他的师父神月改变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气流,唯独把自己暴露在外,引得月笑吟吟地望着他道:“小辰,你的驭术能力似乎又长进了不少……”听到她的肯定,他的眸子总会亮晶晶的,却红着脸不肯再说一句话。

      他目光沉沉,这些回忆在他的脑海中早已深深扎根,万年前的盈盈笑语似乎依稀残留在耳畔。风,不知疲倦地来回刮着,少年银白色的长发变得有些凌乱,他重新站起来,向前方踏出,脚下不经意间带起的石子瞬间坠落下去不见踪影,他就那么立在了这片虚空之中,走出的每一步,都带起了一圈圈如涟漪般无声的波纹,光华微转,西辰的身影悄然没入了虚空的某处。

      “吱呀——”厚重陈旧的铁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在走廊中隐约可闻的金属碰撞声在此时变得清晰起来。

      在这个时间一般光线都会很充足,然而在这里,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已经到了黄昏——尽管兵器库很宽敞,但这间屋子所有的采光来源不过是开在高高的尖屋顶处的一个窗格,从那一扇小小的天窗投射下来的阳光只能勉强让人看清武器库的布局而不至于撞上冰冷的铁格柜。月光边走边搓着手掌为自己取暖,当引她进来的人离去后,她也来到了房间的尽头,在那里,有一个人正在烛火与荧石的光源下下耐心地为一套银色的锁子甲抛光。

      “你好,我叫希洛雅,你也可以叫我月光,总教大人让我来这里和你一起干活儿。”月光友好地走上前去。

      女孩这时转过头来,但手里的工作仍旧在继续着,“阿尔托莉雅,你可以叫我莉雅。”她的眼中跳动着烛火的光芒,声音平静而轻缓,却不带一丝温度。
      “这里可真冷,就像...”
      “就像一个寒冷的地窖”,莉雅仿佛读出了她的心思。
      月光微微惊奇地望着她,耸了耸肩表示同意。

      “这个是你的吗?”她好奇地指着一旁铁桌上的戒指,“光线很弱,随手放的话很容易弄丢的。”说着,将戒指拿起递给了莉雅,这时,她看到了的戒指正面,是一个宝石雕刻的盾牌图案,在盾牌的正中,是衔着一支箭展翅欲飞的夜荆棘。

      “谢谢。”莉雅的口气依旧是淡淡的,她伸手接过戒指,却没有戴上。

      月光发现她的手指十分纤细修长,“所以,今天我们要完成哪些维护工作呢?”

      莉雅没有再说什么,反而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她站起来提着灯走向房间的另一边,由于房间很昏暗,因此月光看不清莉雅在做什么,片刻后莉雅再返回来时,她端着一个玻璃杯,杯口处正徐徐的散发着的热气,她将东西放在桌上,一只手掌轻轻抚在了月光的额头上。

      莉雅的手很冰凉。这是月光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但这对于月光无疑是犹如沙漠中的甘泉,因此她并没有像平时一般躲开,而是静静地任由莉雅感测着自己的体温。

      “下次,不舒服的话不需要强忍着,先把这个喝了,然后你去睡一觉。”莉雅将玻璃杯递给月光。

      月光接过杯子,一股好闻的气味从杯中冒出,月光只是闻了闻,便觉得全身的寒意已不像之前那么强烈了,“这是…”月光抬起疑惑的双眼。

      “雪姜木的花苞,晾干。”莉雅的嘴角冒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在这个鬼地方,每个人都很需要这种东西驱寒。”

      “谢谢你,莉雅。”月光一饮而尽。

      月光换了一套干爽的衣服便沉沉睡去了,在半梦半醒之间,似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覆盖在了自己滚烫的额头,并拿着棉布温柔地为自己擦拭着脸庞。但当她醒来后,却发现身边并没有人,莉雅仍在器械室一言不发地工作着,因而她又疑心这只是一个梦。

      【3】再遇心月湖
      极北荒原的长夜在月光到达远征军团后的第六个月真正来临了,据军团中唯一的星象师说,这一次的长夜将会持续四个月之久,这场凛冬将会是军团所有人面临的最艰难的一仗。

      这天的傍晚,月光爬上了军械库高耸的塔顶,她凝视着不远处的景象,只见如血的残阳巍巍颤颤地在地平线上挣扎着,给远处的山峦笼罩了一层奇异的红晕,在高大宏伟的防御工事之外,是无尽的冰原之森,生长于此的冷柏和云杉屹立千年不倒,犹如守卫此境的钢铁战士,寒森中积雪终年不退,以至于从没有人敢深入到冰原之森的内部去一探究竟,而此时,在这轮残阳的映照下,冰原上犹如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红色丝绸,似乎连平日的严寒在这层神圣的红光下都消退了几分。

      “长夜将至。”莉雅不知何时也爬上了塔顶,她手中拿着一件披风。

      “是啊,这最后一次的日落,还真是教人留恋呢。”月光将一缕碎发从眼前拂去,叹息一声。

      “对于生于光明,殒于光明的流明贤者来说,这次长达白天的极夜的确教人很不好受。”莉雅帮月光将披风的银扣扣好。

      “不,不是这样的,莉雅,”月光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当教廷在八百多年之前发现我们这一脉中出现了天生会吸收别人魔法的特殊体质的族人后,我们就被判为了教廷异端,继而被驱逐,被屠杀,你看,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我们依旧在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永远只能以其他身份小心翼翼地生活在黑暗中,像我这样在帝国中任职的情况,实际上也是出于隐藏身份的考虑,克罗齐叔叔在临别时曾告诉我,‘具有危险的地方,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安全’。”月光此时的声音是如此平静,就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然而那漆黑的眸子中却早已冰凉一片。“你知道传说中在那片冰原之森的深处沉睡着什么吗”月光摩挲着莉雅的指腹,在那里有一道隐秘的疤痕,那是有一次莉雅帮自己分担任务时不小心留下的,现在已经几乎要消失不见。

      莉雅没有说话,月光继续说下去:“在那里,据说沉睡着奥创纪年的一头远古凶兽,我想这如果是真的话,那也大概是唯一的一头了吧,毕竟,奥创纪年距今起码也有几千年之久了。”月光边说,边打量着莉雅的表情。但莉雅只是出神地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寒森,仿佛留在月光身边的只是一具美丽的躯壳。

      两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夕阳最后的一缕余晖消散在了远山的尽头。

      长夜已至。

      “什么?你们竟然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去冰原之森外围开采魔晶原石?总教,请不要开玩笑了,”月光神色严肃地望着维泽尔,“先不考虑极夜,如果‘那个’真的存在的话,就算是外围,也……”

      “帝都传来的最新消息,这次是由于紧急情况,军队急需这一批特殊的武器,而这种矿石也只有我们这边产出,所以即便他们明白这边的状况,这命令也是不得不下达的。”维泽尔苦笑道。

      “紧急情况?”月光的双眉紧蹙,她困惑地望着维泽尔。

      “盟友海德帝国那边,听说是由于皇子们的夺嫡之战,我们站在第一顺位者这边。”维泽尔压低了声音向月光解释。

      “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制造这一批破魔属性的武器。”

      “因为神圣教廷中的一派也暗中派人参与了进去。”维泽尔的一名副将此时走了进来,“没有人会真正保持中立,哪怕是神圣教廷。”

      两人的脸色不约而同地沉了下去。

      铁器碰撞的的声音不绝于耳,月光揉了揉有些干涩的双眼,继续挖了起来。

      莉雅提着镶嵌有萤石的玻璃灯具走来,“你还在担心那位年轻的新皇?”

      月光点点头,“夏尔一直很不快乐,这次的军事计划,我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他自己的意愿。”月光呼出了一大团白气。

      “他会变成你所期望的那个样子的,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莉雅劝慰道。

      这时,月光看到萤石的光线使莉雅的眸子看起来格外与众不同,仿佛有两团真正的火焰在她的眸中跳荡着,月光有些发怔地任由莉雅将工具从自己手中拿走。

      “莉雅的眼睛,真漂亮啊!”月光突然由衷地赞叹道,“为什么半年前在我刚来的时候就没有发现呢?”她笑着打趣地问着后者。

      闻言,莉雅轻轻一笑,岔开了话题,“帐篷搭好了,去休息一下怎么样?”

      月光“嗯”了一声,慢吞吞地挪向帐篷,边走边回头说道,“记得早点回来,维泽尔说我们俩可以提前休息的,这次我们的人手很充足。”

      莉雅在暗夜的火光中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月光的回应,月光摆了摆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莉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月光的背影完全没入远处。

      是她的话勾起了往日的回忆吗?莉雅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寒风阵阵,但她似乎对外界的寒冷毫不在意,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寒风中飘摇的光渐渐减弱直到完全不见。

      然而没有一个人看到,她眸中的“火焰”此时却并没有随着光线的暗淡而消散。

      “月光?月光!”一个有些焦急的声音从营帐外传来,终止了月光的小憩。

      “维泽尔总教?”月光试探着问道,那声音嘶哑干裂,令她有些无法肯定来人。

      “是我,”维泽尔点点头,随即发现对方看不到,便急忙应答,“我们这边出了一些状况,你来看看,大家现在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他们纷纷猜测是不是….‘它’出现了。”

      月光的身影出现在了营帐外,她的坚定的目光深处此时竟掺着些许的热切,月光将长剑握在手中,“我们走吧。”
      【4】再遇心月湖2
      十年。

      当月光真正进入这片寒森之中,她没有像同伴因为看到高达百米的冷杉木而惊叹,也没有被赤尾灭蒙鸟那凄厉独特的鸣叫声干扰,只是紧紧地握着长剑,仔细观察着死去的士兵。她没有让人把尸体抬回去,而是就地挖了一个浅坑将死者小心推了进去。负责驮运物资的马儿们此时发出不安的喘息,它们用前蹄来回地刨动着脚下的湿硬的冻土和松针,不再安静地等候,使得人们不得不竭力使它们重新安静下来。

      “这具尸体的状况的确很糟糕。”维泽尔苦笑,“这是西斯卡,我的一位副将,你应该见过的。”

      月光点点头,将视线转回活人,“他进入过寒森的深处。”

      在场为数不多的几人听了月光的判断都疑惑地看着她。

      “很简单,他的武器并不在这附近,这里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反倒是这条延伸至寒森内部的曲径,西斯卡的脚步破坏了冻土表面那层厚厚的松针和腐朽落叶。他只是恰好在这里停下了挣扎着求生的脚步。

      “可我们依然不知道他是怎么…….” 维泽尔还没说完,月光便抬了抬眼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他止住了话语,转过头下令全员撤退。

      “我要进去查清楚。”月光拍拍膝上的雪渣,向维泽尔说道。

      维泽尔皱了皱眉,“希洛雅,”他没有唤她的名字,“我希望你明白我毕竟还是作为你的上司。”

      月光望着维泽尔有些严肃的脸庞,后者鸽子灰的瞳孔此时静静地注视着自己,没有了平日的温和随意。她将长剑收回冻得干硬的皮革剑鞘,微笑着说道,“我没有忘记。”

      直到任务全部完成,一个月已经过去了,离去的前一天,维泽尔命令全员休整待命。月光和莉雅躺在营帐中,身上盖着厚厚的兽皮,那是维泽尔特地给她们准备的。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莉雅,”月光原本是平躺在莉雅的身旁,这时她用胳膊支撑着使自己半坐了起来,望向后者的眸中闪烁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或许连月光都不曾察觉,平日里干练稳重如她,在莉雅面前却时不时会表现出不太成熟的一面。然而实际上,月光也只有十七岁而已,只是她的身上已背负了太多,所以她只能一直强迫自己尽早地独当一面。

      “哦?”莉雅微笑着等待月光的下文。

      “我是说…我们可不可以进去寒森的…”月光犹豫地告诉了莉雅自己的想法。

      “我能知道原因吗?”莉雅没有一口回绝的态度使得月光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我一直没有告诉维泽尔西斯卡的真正死因,因为……”

      “因为你也不确定你的想法是否准确。”

      月光点点头,“他的身体内部全部冻成了冰块,我显然不能安慰自己这是人为因素所致。或许,我们可以考证一下,那里究竟有没有被称作‘计蒙’的远古天龙,或许…”月光支吾着说道,”我可以用我的血脉本源和它订立契约。”

      “月光,”莉雅静静听完,说道,“如果事情并不如你想象的顺利,你想过接下来吗?我明白你作为流明贤者这一脉的末裔,你需要这样一份资本,但是,一旦出现变故呢?况且,血脉本源也是会枯竭的,你已经……”莉雅的话语突然戛然而止。

      莉雅语气中包含的真诚的关切让月光沉默了,因而她并没有注意到莉雅后面的话语。良久,她做出了回应,“如果不试一下,莉雅,你是知道的,我怎么会…甘心呢?”

      “所以说,你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莉雅看到月光的手已经抚上了枕边的长剑。

      “我不愿意等下去了。”

      莉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

      漫漫长夜,除了栖息在云杉木上的赤尾灭蒙鸟,没有人察觉到她们的离去。

      随着渐渐深入寒森内部,一种遥远的熟悉感涌上月光的心头,她狂跳不已的心脏似乎也在告诉着自己,这里,就是梦境中的那片森林,这里,就是十年前的那片森林。唯一不同的,是当初那轮弯弯的新月,在此时的长夜中变成了浑圆的满月。

      “十年。”月光望着这轮泛着奇异的淡紫色光晕的圆月,若有所思地呢喃道。

      这轮泛着淡紫色光晕的月亮四周,有十六颗明亮的星子围绕,它们错落有致的分布令月光突然想起在年幼时无意翻阅父亲的某本古旧的令咒书册时看到的一幅插图,月光依稀记得这是一本与封印有关的书册。想到这里,她随即转过身想提醒莉雅,却不料莉雅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不由得提高了警惕,缓缓将长剑从剑鞘中抽出。

      莉雅的左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慢慢向两人靠近。月光心一凛,随即又沉入谷底——贪狼兽。

      尽管许多年过去了,月光早已不再是童年时那个孱弱的自己,然而十年前在心月湖边留下的阴影依旧在她的心头盘绕,成为了月光挥之不去的噩梦源泉。很快,莉雅发现月光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月光。”莉雅的话将月光的思绪拉回,月光发现自己握剑的手此时竟出现了微微的颤抖,她始终无法完全克服那个夜晚由这些野兽给自己心灵留下的恐惧。

      而这一切,莉雅并不知情,她只是隐隐感觉到月光的反常,“月光,站在我身后,不要怕。”莉雅沉声安慰。

      “你不要害怕。”那个少年清朗的声音,隔了悠悠的十年岁月,似乎再次在耳边响起,月光抬起垂下的头,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有一瞬间,【她认为自己想起了那个少年的容颜。】

      成群的贪狼兽在这时不再隐藏自己,它们嘶吼着扑向两人,莉雅挥舞着她的武器——同样是银白色的单刃曲剑,将靠近两人的野兽毫不留情地斩于剑下。莉雅一边护着月光向后退着,一边斩杀着数量愈来愈多的贪狼兽。直到退入了寒森核心,贪狼兽突然尽数退却,它们在一圈高大的冷杉木后不甘地低声嘶吼却不再前进一步。

      “月光,你还好么?”莉雅柔声询问,与之前同贪狼兽搏斗的狠厉形象判若两人。

      “明明,”月光低着头望着莉雅被抓伤的手,“明明可以一起战斗的。”月光的声音小了下去,语气间有隐隐的落寞与愧疚,她将头埋入后者的怀抱,颤抖着说出了那个被自己隐藏十年的旧事。

      “月光,今后再也不会发生了,不会了。”莉雅心痛地皱着眉,更加拥紧了怀中的女孩。

      然而,莉雅的话只是再次使得月光想起了那个手执‘诸神黄昏’的少年,在弦月下挥剑的轮廓,在此时,它却唤起了月光脑海更深层的记忆,那些似乎根本不属于她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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