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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正常的张恒 ...

  •   京中的二月依旧冷得很,前些时候刚刚下了雪,如今雪都没化完。到了科考那天,士子们个个哆哆嗦嗦穿着单衣候在贡院之外。

      朝廷规定科考只能穿无法藏东西的单衣进入考场,像袄子这样厚的自然不许穿。有钱人家的好歹还能穿单层的毛皮大衣,没钱的就只能一件件单衣穿上身,既不方便也不暖和。

      那个让贾琮心心念念的张恒自然是这届的考生,他身上没什么毛皮大衣,穿得也不见得多厚,却一直挺拔站立着,半点不哆嗦,别看他身子骨不怎么壮,但绝对够结实,这样冷的天可以不畏风寒,身体绝对好的很。

      他看上去就是个文弱书生,可真站到文弱书生堆里,又有点不像。

      每年还没开考,很多考官和考生都知道那么几个风云人物,今年张恒便是其一,且不提他在状元楼夺得头筹的事,便是他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都够让人刮目相看。

      张恒这人的事迹很多人都清楚,但他的家世如何众人介不明白,只知道是丞相张家的人,具体亲缘是否近,几乎所有人都不知。

      而张丞相似乎对他也不闻不问,众人便没把这事放心上。

      除此之外,张恒另外一重身份才是他的立身之本,虽说做上门女婿不怎么风光,可也得看人家。

      白山书院大儒柳文大师只得那么一个闺女,如珠如宝教养长大,据说学识样貌家风样样不差,江南多得是爱慕者,若不是因招婿一事,哪轮得到当初毫无名声的张恒抱得美人归。

      传闻这小两口恩爱非常,张恒更是凭借这样的身份得到柳文大师悉心指教,如今甚至夺得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号,好不风光。

      不过今日看他这样没准备什么东西,只带了最基本的东西,挨冻站在贡院外头,那些心底里羡慕嫉妒恨的家伙少不得暗地里嘲讽。

      柳家世代出大儒,家风并不崇尚节俭,日子不说过得豪奢,但也不至于让姑爷受冻挨饿吧。偏偏张恒今日就让人大跌眼镜,不得不让人怀疑张恒是否有传闻中得柳文看重。

      没过多久,贡院大门开启,考生们排着队陆续被人搜查几波后,才到达各自的号房。

      今年的号房被下令整顿过,但真没好太多,只一个冷,就够考生们难以坚持。

      张恒分到的号房算得上最差的那间,不仅漏风还是臭号,号房里几乎都是灰,以他带着的那些炭想暖和些根本不可能。

      好似老天爷都在跟他作对,开考没多久,天又开始淅淅沥沥飘着雨。

      贡院巡视的监考官们看到此情此景,对张恒这小子多了些惋惜。

      贡院里发生的事很多时候在考官之间并不怎么瞒得住,那些臭号原本定下的人里头,肯定不会有张恒这样名头不小的人,偏偏今日有人故意把他塞到最差的这间,可以想见他是得罪过什么人。

      面对这些,张恒依旧淡然自若,既不颤抖也不沮丧,打扫完屋子找到个还算干燥的地方铺床,吃了些冷硬的干粮后便开始答题。

      一场接着一场考下来,几天后,张恒还是那副样子,其他人大多青白着一张脸,邋邋遢遢得离开贡院。

      到科考结束那日,跟在张恒身边多年的小厮早早带着人守在贡院门口,结果打眼看到他家少爷身穿薄薄单衣走出来,篮子里原先准备好的东西全都不见,整个人都惊讶无比。

      “少爷你怎么……”小厮接过他手上的篮子,迅速给他披上披风。

      张恒面无表情走上马车,冷冷勾着唇道,“无事,被要钓的鱼做了场恶作剧而已,记得回去不要告诉柳家。”

      “恶作剧?这可是科考,关系少爷你后半辈子的大事,怎么能这么简单就让他过去。再则,这事未必瞒得住柳家,少爷你如此进场肯定很多人都瞧见了,柳家迟早能得到消息。”

      张恒并不上心,“你不说便是,等他听到消息,几天都过去了。后头如何管他那么许多,顶多挨上师父两顿骂,反正丢名声的是我又不是柳家。”

      那小厮也是无奈的,平常他家少爷也不会如此,偏偏遇到某些事后,就开始发疯,倔得让人头疼。

      “少爷,你怎么就那么坚持不让人送,倘若送了,好歹不用受这份罪,回去也不必挨那顿骂。”

      “你不懂,这算是你少爷我唯一的乐趣,能让那些小人哑口无言气到吐血,少爷我很!高!兴!”

      张恒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我身体好着呢。”

      “唉,知道少爷你准备充分,但真不必争这口气,等您高中,那些人迟早气到吐血,何必偏要糟蹋自个。那些人在江南好歹还不会这么过分,顶多酸言酸语而已,哪想到了京城,愈发无耻了。”

      “京城是个好地方,有些事你少爷我准备多年,就是为了报复那些人,自然得给他们下手的机会。”张恒说罢,看着外头将将化了的雪,“只是不知,我这次能不能骑马游街。”

      “姑爷何必妄自菲薄,柳老爷说过以您的学识三甲可期,到时候必然能骑马游街。”

      张恒摇头一笑,“你真觉得你家少爷我能中三甲?旁人不知你难道还不知?”

      “少爷你就不能往好处想?”那小厮也是崩溃的。

      “你越是这样好强,老爷他越是不看好你,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少爷你?少爷你好难得才洗刷身上的污名,何必又自己撞上去,既然都做了人家赘婿,为啥不连姓氏一块儿换掉,还撑着口气让柳家不满意。”

      “我就是要顶着张家的名头入赘柳家,让他看看什么叫让家族丢人。”张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原先他们还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得差不多了,我三甲的名头绝对不保。”

      “少爷,你如今都是柳家的人,何必总跟过去较劲,别说柳老爷,这回连柳夫人都觉得你不太正常,真让他们查出你是张丞相逐出家门的庶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不管他,反正他们也蹦跶不了。”张恒挑了挑眉,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顶多也只能训斥我几顿打我几鞭子而已,还能破坏我的名声?让人知道我曾经的污名?让人知道他们家姑爷是个丧心病狂的不肖子孙?”

      那小厮真无言以对,深深为柳家默哀,摊上他家少爷这样个变态人物,也难怪柳家如今的气氛如此尴尬。

      想当初他家少爷没现行前,柳家人多喜欢他家少爷,对他家少爷多有维护,甚至允许他家少爷在白山书院行走。

      可结果呢,他家少爷把这踏板踏实在,跟其他大儒同窗结交上,又设计拉拢各地豪强。

      别人总说他家少爷的一切都来自于柳家,可谁又知道,他家少爷的家财万贯跟柳家真没半点关系,只怕柳家都不能办到跟江南官场上的人物有如此多的牵扯。

      别的地方不好说,但他家少爷在江南,绝对是说得上话的人物,便是此番科考,即便拿不到三甲,但二甲绝对跑不掉,他家少爷头上也是有人的,不然真敢跟张丞相拼?

      柳家老爷子不过担着师父的名头而已,他要打要骂少爷不怎么在乎,可他想毁掉少爷,那可真不容易,至少得押上他柳家的名声。

      “少爷,若是您这次能骑马游街考上三甲呢?”

      “不可能。”张恒冷冷一哼,“那老爷子怕是得上天了。”

      “少爷,我说如果,如果老爷没再阻挠呢?你看你现在都是柳家的人了,跟张家有什么关系?”

      “他不下手,少爷我跟他的帐自然一笔勾销,往后他走他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张恒说道此处,再不想多说一个字,整个人周身都是煞气,一副不好惹的姿态,跟他在外的模样相差太大。

      等回到柳家大宅,谁也不知道他在外头又干了些什么。

      话说这张丞相家不单单与张恒有过节,跟贾家也势同水火,张丞相唯一的女儿嫁给了贾赦,结果人不明不白就没了,两家非但没结亲反而结了仇,白费贾代善一番苦心。

      这几年贾政升不上去多多少少有点张丞相的影子在,不然以贾政荣国府当家人的身份,怎么着也不会在一个位置上做那么多年,就算为了荣国府的体面,为了王子腾的脸面,圣上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如今的张丞相已然是耳顺之年,头发基本白了大半,顶着丞相之名其实并不怎么管事,干得多的不过和稀泥。

      经历两朝的人精懂得自保,在新皇这儿从不过多劝谏,想着新皇准备好替代的他的人,他就能功成身退。

      君臣两个心知肚明,也都默契得没挑明。

      张丞相不算权臣,对新皇掣肘不多,更何况还后继无人,新皇对他防备不深。

      张家三个嫡子除了老大考上进士,如今在外做着四品官外,老二老三甚至连举人都不是。

      不过好在张家门第清贵世代书香,几个儿子在诗书上都不错,即便官做得不好,好歹不算纨绔。

      可偏偏这次张恒的事,就是这老二老三做得,做法还一如寻常纨绔般,欺负张恒这个庶出儿子,抢了他的东西让他带着那些最基本的物品去科考。

      张丞相得知后,也没过多关注,可结果却大大得出人意料。

      向来前三甲的卷子是要给陛下过目的,陛下从实力差不多的十份卷子中挑出前三来其实并不简单,只这次考生的水准差距有些远,前三基本没有任何异议。

      陛下看着被列为状元的卷子上的张恒二字,眉头微挑,再看清楚籍贯,颇有些诧异得看向站在一旁的张丞相,脱口而出的竟是疑问,“朕记得张恒这孩子是丞相家最不聪慧的四子吧,竟才华如此了得,看来张丞相还是藏拙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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