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笑得好端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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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营没多久，两府亲兵就开始晨练了。沈放一宿没睡，倒不觉得疲累，就倚在树下看着瑾王府的亲兵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一边幸福地想着，健健康康的可真好。
其实她很是期待楚时给出的名单，却又不能显得过于急切。楚时撑不住，要去歇息，沈放只能放他先去补觉，约定了下午再见面。她还善心大发地拦了几个要去找沈放的小子：“你们爷昨晚受了惊吓，让他多睡会儿吧，别急着去。”
没一会儿，沈放就瞥见沈府晨练到一半的小亲兵们围成一团，小心翼翼地偷瞄着自己顶着的这张俊秀脸孔，还时不时嘀咕几句。
沈放撇撇嘴，直觉那不是什么好话，为了防止自己心塞，还是……不去听了。
等到楚时起身，已是日上三竿。楚时用过早膳后，下头照旧呈上了一碗深黑的汤药，还有一颗小黑丸。端药来的小亲兵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沈青姐姐叮嘱了属下三次呢，一定要亲眼看着您吃完药，您可不许耍赖。”
楚时取过药来嗅了嗅，又看了一眼那小亲兵，心下讶异。
此药非药，而是毒，寒毒。昨晚他就发现沈放身中寒毒，女子本属阴，然物极必反，体寒至此，大抵不会有月信。以她中毒的深度推断，沈放只怕已经服用了数年的毒|药。要是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月事，岂不是将身体定格在了孩童的年纪。楚时低头看看胸前，无怪乎沈放这该凸出的地方，无需约束也是一马平川。
以沈放这女扮男装的微妙处境，如此不失为一件大好事，可谁会拿自己的寿命去换这点好处？楚时一时吃不准，究竟是沈放身边的人有异心，还是她活腻了故意为之？
“爷，别磨蹭了，快吃呀。林统领在外头等您呢。”小亲兵显然对毒的事情毫不知情，睁着大眼天真地催促着。
楚时垂眸，当真捧起了药来。罢了，各人自有造化，他去操沈放的闲心做什么。
结果药汁含入口中，楚时本能地放下药碗，呛咳起来。
恶心。
三十斤黄连在这种又酸又苦又腥的怪味面前都根本不算什么，他学医时尝过许多药材，就没遇上过比这个更恶心的。沈放每天都要喝这种东西？她还可能是自愿的？这是有病吧她。
小亲兵眨巴着眼，很是乖巧地给楚时递了杯水：“爷，一定要喝药的。”
楚时有苦说不出，只能闭着眼，囫囵吞咽了下去。另一颗黑药丸倒是好办，混着清水吞下去就好，楚时也看不出这颗药是做什么用的，若是找到他云游的师父，或许能知道一二。
小亲兵完成了沈青交给他的重要使命，亲眼看着主子喝完了药，这才愉快地收拾好碗碟，退了出去：“属下去通报林统领进来。”
沈放有个心腹叫林微，是她的亲兵统领，昨晚楚时依稀听她那群闹腾的手下提过这个名字。林微在等自家主子起身的时候，已经在营地里巡视了一圈，和一众少年打过招呼，又另给沈放补充了一批人手，这才遇上来通报的小亲兵，赶去沈放帐中。
此刻，楚时终于见到了这个林微，是个眉眼清秀的年轻人，气质带着一股子妖邪劲儿。楚时对沈放身边的人不熟悉，只是想起昨晚少年们说林微不在，又见这林微风尘仆仆的样子，就试探着开口：“此行可是顺利？”
林微古怪地端详了一会儿桌案后头坐姿很正经，神色也很正经的自家主子。这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两个月前林微出京的时候，沈放还动辄坐到书桌上去，站到书架上去，一刻停不下来地上蹿下跳。两个月不见，她都学会正坐了！
“林微？”
林微回过神，面露欣慰地看着正襟危坐的主子，道：“有小纪将军坐镇，一切都好。只是我回京的路上，遇见了安南都护吴家的姑娘，差点儿让一伙匪徒给劫了，吴小姐受了些惊吓。我想着这位小姐是与您齐名那位世子殿下的未婚妻，南边又算得是您管辖的地方，让她在南边出了事怕是要有些误会，就自作主张，把人送去了南海小纪将军那里休养。”安南都护府实在太远，南海离得近些。
楚时自然不知林微满脸欣慰的缘由，他随口“嗯”了声，接着愣了一愣。安南都护吴家的姑娘？还是在回京的路上碰见的？有点耳熟，好像是……他没过门的妻子……？
楚时六年前加元服的时候就订了亲事了，只不过六年已过，他还没成婚。最初是北域战事吃紧，他就没回过几次王府。后来新帝登基，三王之乱，这仗就没停过。等到各地消停下来，老瑾王突然薨逝，虽说免了楚时丁忧，却办不了喜事。今年终于熬到了日子，未来的瑾王妃如今也在进京路上，不日即将进京完婚。算算年纪，那倒霉姑娘都从十五岁等到二十一了。
楚时对成亲这件事，实在是一点期待也没有，连带着也就不怎么记得住自己到底是要娶谁。他的父亲一生风流，妻妾成群，母妃在他和弟弟面前始终是平和的，可那不代表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吃了多少的苦头。成亲成亲，外人都道一声恭喜，恭喜之后，反教人知道何为人生多艰。要不是楚时自幼跟随师父学医，让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有所忌惮；要不是他早早地去了军中，让人少有可乘之机，他哪里活得到成人。将来他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也活得那么不容易，至于孩子他娘亲……他爹是没教过他怎么好好待人，外人常常赞许的相敬如宾大概不错吧。
既然全天下的人都要成亲，母妃也盼着他娶妻生子，那亲自然是要结的。听闻家中已经与那边定过了婚期，楚时身为一个定亲六年的人，终于是好事不远了。然而现在，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居然告诉他，他们，把他的未婚妻，送……送回去了？！那婚期怎么办？还赶得及回来吗？
“……真是谢谢你了。”楚时憋了一会儿，才勉强憋出这么一句来。
谢什么？林微迷茫，很有探探自家主子额头的冲动。今儿个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不是毒坏脑子了吧？
“还有事？”楚时见林微杵着，就问。
林微略一犹豫，才道：“勘察场地的事交给我，难得有几日闲着，你多休息。身上疼的话就像从前那样吧，和自己人说话，不必坐得太端正。”
楚时听得脖颈后的绒毛都炸起来了。沈放女扮男装又中毒的事太重大了，那小混账再怎么看着不靠谱，到底也是好端端活过了这么些年，不至于缺心眼到逮着谁就说自己身体不适。这个林微，居然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若是如此，他装出的沈放是否对林微太冷淡了一些？思及此处，楚时略微放松了坐姿，破天荒地扯出了一个可称温和的笑：“知道了，退下吧。”
这回轮到林微炸毛了。又深深地看了座上的人一眼，林微飞快地退出去跑了。夭寿了啦，自家主子怕不是，中，邪，了，笑得好端庄，好温婉，好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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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楚时依约去找沈放，进了瑾王世子的营帐一看，沈放左手一杯清茶，右手一碟甜糕，面前铺着本册子，好不悠闲自在。世子殿下想想自己今天早上那跌宕起伏的日子，凉凉地说了一句：“你可真清闲。”
沈放眼也不抬，摸到糕点碟子递向楚时：“殿下可算来了，吃点甜糕消消火。”
消消火？要是没看见她如此轻松愉快，没有这两相对比，他应该还没有这么心塞。楚时接过沈放手上的碟子放到一边，见沈放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向那本册子伸出手。
沈放正摸了茶盏喝茶，见状扑身而上欲抢，却终究是晚了楚时一步。
楚时合上小册，正要放到一边，目光微凝。是他的手记，有平日无事记录的作战心得，还兼叙了几场战役的细节。
沈放一脸紧张：“你轻点拿！”
一代名将的手记！他自己不稀罕，对于其他的将领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宝贝。就沈放而言，她是很想背下来抄一抄，回去给自家小的们人手一本的。
楚时将册子放到书案一旁，冷眼看着沈放眼珠子追着册子转，像是追逐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分明还是自己这张脸，总觉得那双眼睛格外的灿亮。
沈放眼看着楚时在场，看不成手记，认命地将视线投向楚时：“……何事找我来着？”
楚时来找沈放，原本是要谈临时合作的事儿，想起早上那一出，倒是忍不住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你知道你早上喝的不是药，是毒吗？”
沈放心虚地低头：“知道。”
“你知道你再喝下去，没几年好活了吗？”
“知道。”
“那颗黑色的药丸是做什么用的？”
“变声啊，要不然本侯的声音能这么低沉磁性动人？”
楚时：“万一换不回来，我不会一直……”
“呸呸呸，”沈放跳起来捂楚时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
“……”行，楚时问完了，没话好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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