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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干净的人就 ...

  •   侯府亲兵是去报告俘虏现状的。沈放和楚时抓着的活人全被集中到了一处林间空地上,周围派了几个小队日以继夜地把守。预计在那里呆上一晚,明日就押去刑部大牢。

      楚时听完小兵汇报,还没转身后背就撞上个人。他向来警醒,能就这么一头撞上去不被他下意识出手打死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位高人和同样屈指可数的几个熟人。

      比如他不得不熟悉的沈放。

      “惜之!”沈放脑袋抵着楚时背脊钻了钻,听她语气,莫名其妙地很是开怀。

      楚时转身,沈放的脑袋很是执着地从他后背顶到手臂,再一路滑到了前胸。楚时本想抓沈放近在咫尺的发髻,一想到那本来是自己的脑袋,下手的目标就转为了肩膀。楚时按着沈放的肩,将她推离自己:“干什么?”

      沈放顺势抓住肩上的手,兴奋地牵到身前,蹦了两蹦:“张三小姐找我!”

      “哦。”楚时暗暗施力试图挣脱沈放。

      沈放下意识握得更紧:“她要送我漂亮的小瓶子!瓶身上画了小梅花!水红色的花瓣,嫩黄的蕊,小蝴蝶似的,特别好看!”

      楚时放弃了挣扎:“药?”张三小姐不会无缘无故送个空瓶,又联想今日他们受伤的事,楚时便想着沈放说是小瓶,多半是装药用的。

      “嗯!”沈放开心地点头。

      楚时看看她,觉得有些新奇又不可思议。他生就一副冷性子,又因着家事习惯了谨慎,很少笑,更不会像沈放笑得这么欢。仔细想想,是在沈放与他互换之后,他才惊觉原来“自己”那么能笑。

      那边沈放忽然低落下来,嘟嘴:“可是你说你不娶她,所以我没有要她的东西。”

      楚时眼角微抽,沈放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旁人看在眼里,不自觉地就跟着她跌宕起伏了一遭。刚才还满脸笑呢,现在只剩下遗憾不舍了。

      “罢了罢了,我听人说所见即所得,我既然见过那好东西,便只当自己有了。”沈放丧了一会儿,又自我安慰,“对了,我们这会儿去哪儿?我听齐王今天那话音有些不顺,他总知道些什么,要不然我们一块儿去问问?”

      “……”这脸变得果然是很快。楚时倒是不急查案,此事线索颇多,查起来不至于没头没绪地空耗时间,按部就班不慌不忙地查下去,也足够给陛下一个交代。

      既是不急,楚时想起沈放失落的样子,觉得哄她一哄也未尝不可,横竖费不了多少功夫:“过来。”

      沈放原本只想找楚时分享看见的好东西,一见似乎有意外之喜,好奇地跟着楚时走。两人回帐,楚时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个素白瓷瓶,又取了笔墨丹青,自己调了几种色。

      楚时站在桌案边,屏气凝神地走笔。沈放趴在桌前,看着楚时手指转动,听见小瓷瓶里随之传来轻响。显然那素瓷瓶是个药瓶,里头还放了药丸的。楚时那里飞快勾勒出花枝花型,是朵小梅花。即使还没有上色,也比张三小姐的更灵动。沈放的眼睛亮起来。

      因着沈放先前说什么水红嫩黄,楚时就顺手调了这两色出来。这会儿他低头看看墨碟里的红和黄,只觉太过喧闹。稍加思索,便另取小碟调了苍青点在花心,接着搁下笔。

      沈放还没看够呢,见楚时不画了,有些遗憾地看过去。这就完了?不过瘾。

      楚时将小瓶倒扣在窗边晾着,等墨色干透再拿来用。沈放刚才不敢惊扰楚时,怕他走错了笔全都白画,这会儿才小声问:“……哪有这个颜色的花?”

      楚时又看她一眼,眸色深深:“高处有。”

      沈放疑心楚时骗她。不过或许是因着瓷色好,就是素白花瓣也显得干净清透。单说苍青一色,看上去有些冷硬,可因着有个花的样子,又有几分柔和……倒也不错看。沈放越看越是喜欢,凤眼笑成两弯月牙儿:“惜之你又会打仗,又会做假伤,画功竟也了得,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这话问得稚气,楚时也答得随意:“不会绣花。”

      沈放想象一番楚时捏着针对着花样子的尊容,大笑:“好巧,我也不会。”从前是会的,这些年过去早就手生了。让她补个衣服还凑合能行,绣花……算了,算了。

      楚时也跟着浅淡一笑。他自是认为他画的这个比沈放说的什么水红嫩黄要好,干净的人就该配这般干净的东西,和低处的小花小草比什么。

      其实楚时知道张三姑娘的小瓷瓶未必有多好看,沈放也未必有多喜欢它。靖国侯沈家世代荣华,隆宠不衰,即便眼下有些萧条,毕竟也曾经辉煌过。沈放这样的出身,把玩过的好东西不会比他少。只是沈放非得给自己寻个振作的理由,不肯让人看见她愁眉不展,楚时也愿意顺水推舟不戳破。

      楚时一边收拾画具,一边道:“天色未晚,你我走一趟齐王那里吧。”

      沈放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楚时这小瓶子画得一气呵成,没花多久,倒还真能再走一回齐王帐里。

      沈放连忙道好,遣人先去和齐王说上一声。就算齐王如今算是疑罪之身,好歹也是个亲王。圣旨未下,爵位未除,他们即便是领皇命办事也得循着礼数,至少不能让看客有话可说。

      两人到了齐王帐前,早有小厮侯在一旁,见了他们叫请。齐王已换下面圣时穿的礼服,换了身软绸的袍子,苦着脸搓着手直道:“皇侄,沈侯爷,本王是被冤枉的,这事定要好好查一查,替本王洗刷冤屈。”

      毕竟是长辈,两人按着规矩一一行礼。齐王只能收了话头回礼,先请他们坐下。

      沈放和楚时一道谢过,坐下时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一处帐篷从外头看起来只是寻常,里头却是琳琅满目,晃得沈放两眼发花。全套鸡翅木的细工桌椅架案,博古架上陈列得满满当当的古玩摆件,江南的金丝绫做了隔断帘子,风吹帘起,正可窥见一道屏风。那屏风上头是淋漓尽致的墨迹,字体一股子出尘仙气,一看就是哪一位名家的墨宝。

      齐王一声“看茶”,就有眉清目秀的小厮过来上茶。茶碗是金镶白玉的,沈放端起来看了看茶色,又抿了口,啧,西南藩王进贡的高山云雾。这茶在京城有价无市,春日里萧祁宁得了小半斤新茶,嘚瑟到了端午。

      齐王也在主位上坐了,连连道:“二位务必明察,本王是真不清楚今天的事儿。”倒是不待两人问起,自己便做足了知无不言的样子。

      “本王虽说不是领兵的料,比不得你们俩后生可畏,这些年也是兢兢业业做着本分事,什么惹人眼球的勾当都一概不肯做的。何况这等事情实在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齐王说到这里,煞有其事地双手合十念了两声佛号,才无辜道,“本王打小杀只鸡都不敢,哪能做得出这种……这种事来。你们看见李家那个小儿郎了没有,小小年纪没了爹,可怜的哟……”

      齐王这话说得掏心掏肺似的,沈放却也不是初出茅庐,哪里会全信。沈放又端茶喝了一小口,借着动作遮掩细看齐王。

      齐王年过五旬,保养得极好,整个人圆滚滚的,一往下坐,腰带上下鼓鼓囊囊,肚子上的肥膘都快挤出来了。那一张圆盘似的大脸油光水滑,此刻挂了些细密的汗珠,面上神色倒看着很是真诚。

      沈放知道齐王所说实乃半真不假,他于公事上向来只求一个中庸无事,就是个出了名的墙头草。至于什么吃斋念佛大发善心么,听听就好,沈放可没忘了萧祁宁说的齐王府上那被重债逼死的丫鬟呢。

      楚时道:“齐王殿下不要着急。我等奉陛下之命,自会尽心尽力查清真相。您这些年的辛苦,陛下定然也是看在眼里的。”

      沈放心道她以为楚时沉默寡言,不喜交际,原来这些场面上的官话他也都是会的。沈放也接过话:“毕竟人是打着禁军的名号进来的,陛下下旨留您在府,也只是为着以防万一罢了。您问心无愧,放心等着结案便是,我等必定还您清白。我们此回跑这一趟,只是想碰碰运气,齐王殿下要是有什么线索,可千万要记得和我们说一声。”

      齐王连连点头:“好,好。本王就再仔细想想,一有想法就派人知会你们。”

      又坐了一会儿,这便送客了。

      沈放和楚时并肩出来,天色已渐昏沉。沈放见周围没人,低低说了声:“好生会享受。”她是指齐王帐里那些价值不菲的丝绣帷幕屏风古玩字画。

      沈放和楚时这一回出来都是轻车简从,除了必须的起居用具和文房四宝,就没带什么用来观赏的东西。一来是为着做个办正事的样子。二来沈放是真的手头紧,楚时则是惯于低调。齐王出门不过几日都要做出这么个排场,看来他是奢侈娇贵惯了的。大魏勋贵俸禄不高,光靠朝廷发的亲王食俸,他的日子可不会这么好过。沈放想起萧祁宁说的那些小道消息,觉得齐王那放贷的生意恐怕做得很是红火。

      楚时低声道:“与案情无关之事,暂时不要理会。”

      沈放想想,也是。

      “你说得有理。”点头点头。

      他们原本想借齐王私下放贷做文章,逼齐王让出手下禁军。沈放又是刚听过萧祁宁唏嘘齐王府的人命案子,自然忍不住分了神。如今齐王被牵扯进李同梧遇刺一事,他们又奉命清查,倒正巧合了意,这个机会可比翻旧账查借贷的事儿要好得多。

      沈放不相信齐王真是无辜透顶,那是百来号人,又不是一两只小鱼小虾。齐王是瞎了眼了,还能误放进来不成。这会儿他不愿说,只是因为他们尚未找着证据罢了。如今就该把眼光集中在这件事上,其余的一概先放下,省的诸事交杂,乱了思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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