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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苍林之战(一) ...


  •   慕夕城的雨落了三日,虽时有间断,但雨势来时却颇为汹涌,田里的庄稼都拔高了一节,百姓欢喜不已,络绎到城东的龙王庙里烧香跪拜,叩谢龙王的及时雨,随之,庙里的香油钱也增丰不少。

      一时间,百姓高兴,龙王高兴,龙王庙里的和尚也高兴。

      算来算去,好像只剩了一个人不高兴——那头哀怨孤独的嘲月。

      饶是他懂不得什么道理;饶是他自诩心机却胸无城府;饶是他现下已然跟日思夜想的人睡到了一张床上;饶是看上去他已经功德圆满。

      他也清楚,美人虽然跟他一起睡,看上去是原谅他了,然则,一日不把那条红色的抹额拿回来,他跟美人之间便仍旧有隔阂。

      至少他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将心比心,若是他有一个小心肝,忍痛割爱送给美人,美人却不做顾惜转手给了别人,他更会气的七窍流血,伤痛欲绝。

      即便美人胸襟比他宽阔,对诸多小事不予计较,但......

      这是小事么!

      苌夕换了另一身行动轻巧的红衣衫,拿一块白布条遮住眉宇间的图腾,在铜镜面前欣赏了许久自己普天第二的美貌,斗志昂扬地出了门。

      自然,他怕美人担心,临走前留了一张纸在桌上。

      白纸分左右两半,左边是一轮扭扭曲曲的太阳,右边仍然是一轮扭扭曲曲的太阳,不过被山头藏去一半。意思便是:白日出门,日落而归。

      一出城门,苌夕便没做停留,风急火燎朝青丘奔去。

      盘算着,一定要找白葶那个借东西不还的臭狐狸好好算账。

      青丘的景象与白葶说得确实一样,烟纱笼在半山腰,带着些许朦胧。

      苌夕心中生出一股自豪,虽然青丘的轻烟淡纱好看,却也比不过赤谷的九千梨树,春风一过,便是漫天蔽日的花瓣雨。

      青丘的规矩没有赤谷严苛,飞鸟走兽皆可进出,只是没有拜帖,不能肆意出入狐王宫、长老殿,这些狐族重地。

      白葶曾与苌夕说过,若到青丘寻他玩耍,直接报上“白葶旧友”的名号,便可光明正大从狐王宫门进入。

      “站住,你是何方小妖?”宫门口一五大三粗的黑狐狸犷声问道。

      苌夕一愣,传闻中狐族个个都娇小盈美,没料到也有这般身形伟岸的壮汉。

      某狼秉持欺软怕硬的天性,回得十分规矩:“我乃赤谷的千古妖灵,苌夕。来寻妖的。”

      千古妖灵名声在外,黑狐狸也多了一分问话的耐性,“寻何妖?可有拜帖么?”

      “没有。”苌夕摇头,想起白葶之前交代的话,道,“我是白葶的......鸡友!”

      当时白葶说这话的时候,苌夕正趴在亭栏上长相思,便没怎么记清楚。然则他说出来便觉着发音挺像,应该八九不离十,况且他与白葶同吃过一只鸡,算得上“鸡友”。

      不会错了。

      “白葶?哼!他早不在青丘了!”黑狐狸墨碳一样的眉毛一拧,一张脸比锅灰还黑,“他如今背叛了狐族,在苍林不晓得多快活!”

      “背叛?”苌夕掏了掏耳朵,谨防听错。

      黑狐狸义愤填膺,又狠狠哼了一声,道:“没错!还卷了狐族不少修法的宝贝。呸!白眼狼!”

      苌夕一跺脚,着急道:“如此的话,那条红色的布条呢?”

      “什么红色的布条?”黑狐狸嗤鼻,“他走时将修法的宝物顺得一干二净,还一团狐火将寝殿烧成一片焦土,别说红布条,连颗耗子屎都没有!”

      苌夕只将他的小心肝悬在心上,没心思了解白葶叛族的事。

      抓着黑狐狸的手腕,焦急问道:“你说的那个苍林,离这儿多远?”

      若是他的小心肝没了,他就一把火烧了青丘,再一把火烧了苍林,教训教训他们,妖界闻名的千古妖灵是不好惹的!

      不过,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也只能在心里爽爽罢了,嘲月生性惧火,只怕还没点着个方寸之地,自己先给吓跑了。

      贼老天,千万要保佑小心肝丝毫未损啊!

      ............................................

      苍林是竹妖的领地,方圆十里皆散着翠竹的淡淡清香。放眼望去全是绿幽幽的竹海,若是起风,便似那滔滔长江,滚滚黄河,波涛一层接着一层翻腾。

      苌夕一把扯了头上的白布条,露出眉间的赤色图腾。足下轻点竹叶,在空中一个旋身,青丝变换成银发,墨瞳变换成红眸,飞身跃与竹巅之上。

      气沉丹田,来了一记河东狮吼:

      “白葶你给我出来——”

      想到他的小心肝说不定下一刻就被那狐狸拿来揩腚,苌夕心里便急的如火如荼。

      话音刚落,便听到幽林间蓦然响起人声:

      “再不来,我真要当你死在万劫山了。”

      声音由远及近,在竹林间穿梭绕缭。

      这声音苌夕当然认得,他循声飞去,便看到竹林深处,有一泓清澈山涧。

      涧水旁有一块巨石,巨石上软盈盈斜坐着一个青衣人。

      苌夕飞奔的脚步在他面前停下,开门见山道:“白葶,把我的小心肝还我。”

      白葶指尖掂着一把玉扇,一下一下地摇,道:“这么多日不见,就没其他话给我么?”

      苌夕想了想,道:“有的。”

      白葶眸中闪过得意,道:“洗耳恭听。”

      苌夕心里悬了十几个大水桶,谨小慎微道:“你没把我的小心肝怎么样吧?”

      白葶扇扇子的手一顿,冷冷坐起身,妖媚的眼尾掠过寒意,道:“你放心,你宝贝的东西,我自然不会胡来。”

      苌夕大舒一口气,道:“算你有良知。”

      白葶道:“你去过青丘了?”

      苌夕惊愕,道:“你怎的知道?”

      白葶道:“你没去过,怎么会得知我在这里?”他从石头跃身而下,望着涓涓涧水,又问道:“青丘如何了?”

      苌夕挠了挠头,道:“挺好看的,跟你说的一样。”

      白葶盈盈上前,道:“守宫门的黑狐狸......有没有说什么?”

      苌夕本想问,白葶如何晓得他找过那头黑狐狸,然又一想,这跟白葶推测出他去过青丘委实是一个道理。

      找过黑狐狸,他也才会晓得苍林的位置。

      便如实道:“那头黑狐狸说你叛族来着。不过他脾气真是差得很,我跟他说了我是千古妖灵,跟你是鸡友,他还照骂不误。”是了,一丁点面子也不给他。

      “鸡友?”白葶很显然抓错了重点。

      “嗯,不是你之前让我说的么?”苌夕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惊讶,“你还说,去找你便直接从狐王宫进,跟守宫门的人讲清,我是白葶的鸡友,便成了。”

      白葶拿玉扇掩去唇角笑意,狭长的眼睛一挑,道:“你当真这么说的?”

      苌夕点头,“比蒸馒头还真。”

      白葶媚眼如丝,斜看着对方,道:“他也没为难你什么?”

      苌夕偏头,道:“我乃千古妖灵,他怎么可能有胆子为难我?”

      白葶耸了耸肩,道:“无所谓了。他除了说我叛族,还说其他的什么没有?”

      苌夕摇摇头。

      白葶问道:“你信他的话么?”

      苌夕又摇头。

      白葶心中一喜。

      苌夕道:“我又不挂心这个。”

      白葶沉脸。

      苌夕摊手,道:“你把我的小心肝给我就成了。”

      白葶眸眼阴沉,转身拿后背对着他,道:“你来找我,便只为了那条不起眼的带子?不担心我的伤势?”

      苌夕上前两步,纠正道:“什么不起眼的带子?!那是我大心肝送的小心肝,你懂什么?”

      白葶眼神一顿,道:“大心肝?我竟忘了,你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苌夕嘴角忍不住上扬,道:“当然,他可是普天第一美人。”

      “凡人?”

      “嗯。”

      白葶卸下担忧,道:“不过几十载寿命,碰上个天灾人祸的,时刻都可能丧生,虚妄的很。”

      苌夕急了,道:“正是因为凡人寿短,才要倍加顾惜!”他与生俱来的气量小,听不得旁人说半点沭炎的不是,“反正我就是爱美人,即便拿刀将他的名字刻我心上,也不会比现在更爱。”

      白葶沉默良久,回身看向苌夕,道:“这样吧,咱俩姑且赌一局。你赢了,我便将红布条给你,输了,我就撕碎它。”

      “凭什么?”苌夕微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当初借给你,你还给我怎的还要设赌局?”

      白葶将玉折扇搭在胸前,道:“赌不赌随你,左右那东西在我手上,我也不甚在意,说不定哪日便扔了烧了,也不足为奇。”

      苌夕攥紧拳头,咬牙道:“赌什么?”

      白葶眼中闪过狠戾,道:“过招斗法,谁打赢了谁便胜。”

      苌夕二话没说,“好。”

      论修为,苌夕是比不上白葶的,但是作为一个有血性的千古妖灵,关键时候当然不能退缩。

      风起云涌,苍林的竹海被翻起一波又一波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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