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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吃醋(一) ...


  •   慕夕城算不上老城,只有三百年历史。

      而关于慕夕城的传说,却流传了两个版本。

      其中一个说法,那块地在先古时候是座皇家陵墓,葬了不少好宝贝,如若全挖出来,可与国库不分伯仲。

      追溯到几百年前,有个姓齐的考生赶赴京城科考,不料名落孙山,心灰意冷之后打算回老家种地。这个齐生家中很不景气,赶考前,他将锅碗瓢盆都尽数卖了充作路上盘缠。本以为寒窗十年定然高中,却没想天意弄人,昔日血汗尽数付之东流。

      齐生回乡之途只行到一半,便身无分文。彼时夕阳尚挂了半个在山头,红日眼看便要没落,与齐生的遭遇十分应衬。

      齐生涕泪纵横,便朝着桑梓的方向三跪九叩。随后寻来一块尖锐石头,打算挖个坑将自己草草埋了,了结余生。

      只万万没料到,齐生挖着挖着,便掘出一块玉石。他拿衣裳擦净,发觉其成色澄清,没有杂质,便觉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折身拿去珠宝铺子,请行家斟判。

      这一判,便让齐生得了一千两黄金。齐生因此发达,并携领一群人去掘宝,从而发家致富。去的人多了,便有了慕夕城。齐生,也成为名扬百年的“齐老”。

      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人游至慕夕城,效仿那寻觅桃花源的刘子骥,去看看还有没有挖剩的宝贝。

      而慕夕城的名字,传言是齐老对那日灼灼夕阳的纪念。“慕”,乃爱慕之意,“夕”,便是夕阳。若不是彼日夕阳那般应景,他亦不会动轻声的念头,更不会挖到宝玉。

      然另一个版本,约莫未出阁的春闺少女更为中意。

      因它讲的,是一段仙子与凡人的爱情故事。

      不过不是女仙下凡,而是男仙。

      传言上千年前,那仙尊在天庭地位颇高,司管瑶池之水。他不时将瑶池里的水引一道在空中,划出来的痕迹,便是雨后挂在天边的彩虹。

      然则日复一日,仙尊厌倦天庭的无味生活,便趁四处无人之时,偷偷下凡。东转转西遛遛,在凡世体会鲜活的东西。看会落叶子的树,嗅会凋谢的花,听会变动的曲子,品会凉的茶。

      某日,他漫步于在枫叶飘飞的栖霞山头,在那里,他爱上一个琴女。

      琴女的琴声悠扬,能将心中所想通过木琴传达而出。是悲是喜,是欢是忧。

      仙尊与琴女情投意合,不时便结为夫妇,并孕育一双儿女。

      不料好景不长,凡间两年,天界两日后,仙尊下凡的事情被瑶池的一只金鸟上报给了天帝。

      天规森严,明令禁止神仙之间互生情根,更何况与凡人。天帝一怒之下,赐死了琴女,将之打得魂魄溃散,阴曹地宫也寻不到半缕鬼身。

      仙尊伤痛欲绝,却又舍不下一双儿女去殉情。无奈之下,只伸手一点,在昔日与琴女相遇相知的地方建了座城池。

      取名“慕夕”,便是因为,琴女的名讳里有“夕”这一字。

      几百年来,慕夕城风调雨顺,城民安居乐业,亦没有战争暴乱,据说便是得了仙尊庇佑。

      至今,城西的神庙里,仍旧供奉着仙尊的金身,每日天未亮,便有不少俊男少女前去烧香跪拜,只为求一段姻缘。

      传说大约每座城池都会有。真也罢,假也罢,左右不过图个信念,信便有,不信便无。

      .............................................

      蓝空放晴,唯有几丝白云缱绻。

      一只黑灰色的杜鹃鸟在白日下扑腾展翅,穿梭于慕夕城的大街小巷。在叫卖的冰糖葫芦周围绕两圈,偷偷啄一口小摊上摆放的果子,亦或在算命瞎子的帆布杆上停歇片刻。歇够了,又扑腾扑腾,欢快地朝城东的大宅子飞去。

      杜鹃鸟爱极了这座宅邸,因为它每个檐角都会垂挂一个青铜铃,微风拂过时,会有一阵清脆铃声,听着尤其舒服。

      然而,当杜鹃鸟穿过大街小巷,越过无数人头,终于飞到它最爱的那个院落,并欲占领它最爱的那个屋顶之时,却发现,已然有人先了它一步。

      那是个兽妖,不过是幻变成人类的兽妖。

      身形偏瘦,披一袭红衣,垂三千青丝。右腿往身侧一曲,膝盖撑着手肘,手掌托着脸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哼!

      鸠占鹊巢!

      杜鹃鸟愤愤飞走,绕了半圈又折回来,停在檐角放肆鸣叫。

      看你什么时候走,吵死你吵死你!

      但那人仍旧纹丝不动,仿佛丢了七魂六魄,两只眼睛也呆呆的。

      杜鹃鸟一愣——该不会是个傻子罢?!

      近墨者黑近墨者黑,还是离傻子远点好,不然变傻了就讨不到媳妇了!

      杜鹃鸟火急火燎赶紧扑腾走,只留了那红衣裳的男人只身孤影在屋顶上——沉思。

      是了,这红衣裳,呆呆傻傻,不知道在搞什么的人,便是苌夕。

      身为千古妖灵,狼族至娇,他碰上了世纪难题——他惹他的大心肝生气了(姑且还不提小心肝借出去至今都没还回来的事)。

      他本想昨晚睡觉时去哄哄美人,却没想到......

      “今日起,你睡客房。”美人在灯下看书,翻过一页又一页,速度尤其快。

      “客房?”某狼心里咯噔一百声,讪讪一笑,细语轻声道,“美人你不是说,府上没客房的嘛?”

      即便他总是沾床就睡得与死人无异,然则一起睡跟分开睡,那还是差了有十万八千里远。

      沭炎两指掂着泛黄的页角,眼皮也不抬,道:“那是之前,现下管家已然收拾出来了,岂有不住的道理?”

      苌夕道:“美人说的当然有道理啦!”随后趴上沭炎面前的桌子,两手交叠垫着下巴,又开始胡说八道,“不过我认床,换了地方断然睡不着。”

      “是么?”沭炎合上书卷,转过眸子看他。

      “当然!”

      沭炎悠悠起身,妥协道:“那你便睡这屋罢。”

      苌夕洋洋一乐,“多谢美人,你真体谅!”

      沭炎淡然道:“我去客房。”

      一瞬间,空气凝滞,某狼冰化。

      烛火不时发出呲啦啦声响,某狼望着美人远去的背影,只想飞奔去狼牙山头,对着月亮扯开嗓子嘶吼。

      最后他思来想去,怕美人睡不惯客房的床铺,便还是灰溜溜抱着枕头去了客房。

      大约,现下只有天上那个白色的圆饼才能懂他的悲伤了吧。

      苌夕在屋顶懊恼万分,嘟囔着嘴想。

      他维持着撑脸的姿势,红衣在风中飘飞得放肆,若不是扣子系得紧,估计已然被搜刮到了九霄云外。

      一根两仞长的翠绿竹竿在他身侧斜斜躺着,靠在瓦片上。

      唉,一人一棍一红日,何其孤独!

      “美人啊美人,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苌夕喃喃叹道。

      因为他交了白葶这个朋友?

      不会,交朋友很正常。

      还是因为弄丢了那条小心肝?

      这个可能有一些,但肯定不全是。

      还是说骗他手软脚软伤势严重?

      嗯......他思来想去,估测着最后一个的可能性比较大(完全跑偏)。

      不过,苌夕委实没有完全扯谎,沭炎替他疗伤时往他体内注入了大量仙元,表面看去伤口虽已差不多愈合,然那些仙元本不属于苌夕,便一直在他体内乱窜。致使他尚不能圆通于体,时不时便郁结难受,手软脚软也亦属正常。

      每每沭炎靠近,这些仙元寻到真身气息,便会安稳平息,不会再放肆作乱。

      故而苌夕每回觉着与沭炎呆一块儿会十分舒适,并不完全是心理因素。

      苌夕在屋顶上撑得腿麻了,便换了个姿势,一手揉腿一手拿着竹棍有意识无意识地敲瓦。

      当务之急,应当是跟美人再挤回一张床上去。

      白葶曾说过,“感情都是睡出来的。”

      嗯,得凭他千古妖灵的千古神脑,想一个天衣无缝的法子。

      苌夕正敲着青瓦,抖着腿,抿着嘴唇思索之时,眼帘下方忽然出现个黑色人影。

      “墨管家?!”苌夕朝石阶上的过路人一唤。

      墨章闻声抬头,惊道:“苌夕公子?您怎么上屋顶去了?”

      苌夕一愣,隐瞒了他一蹦便跳上来的事实,嘿嘿道:“那什么,我去仓房找了条木梯子,上来看看风景。”

      “哦,那自然是好的。”墨章佯装被他唬过,笑道:“公子还是快些下来吧,这天待会儿要落雨,您还是在内屋待着为好。”

      “落雨?”苌夕仰头望天,果然黑云攒动,越积越厚,“那美人呢?我是说,你家主子,他去哪里了,拿伞没啊?”

      墨章笑容纤和,道:“主子出门办事,一会儿便回,不会淋着的。”

      “哦......”看来美人还是个大忙人。真是的,凡人一辈子就匆匆几十年,把自己弄那么忙干什么呢?来时一个婴孩,去时一具枯骨,那些功名啊银钱的,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辛苦艰劳做什么?活得潇洒快活些不好么?

      墨章看出他眸眼中的失落,道:“公子若真觉着无聊,可去小厨房看看,让下人们做些您爱吃的点心。”

      苌夕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口是心非道:“算了,我还不饿。”

      吃东西?

      在跟美人的事情还没解决之前,他怎么有脸去吃好吃的?

      虽俗话说,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但他们现下都不睡一张床了,还怎么和?

      墨章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看了眼愈发沉闷的云空,道:“公子还是快些下来吧,过会儿雨势来得急,您大伤初愈受不得天水的。”

      天水?

      下雨?

      苌夕灵光一闪,蓦然站起身,郑重问道:“墨管家,你说,这雨会下大么?”

      墨章点头,道:“看这天色,断然是小不了的。”

      苌夕豁然开朗般,兴奋地抓着手中竹竿,狠狠在上头落下一吻。随后薄唇轻启,石破天惊地蹦出三个字:

      “哈!哈!哈!”

      墨章一愣,暗自记下傍晚一定要跟沭炎报备,苌夕的伤没好全,尤其是脑子。

      而此时此刻,屋顶上快被狂风掀翻的苌夕,凭他千古妖灵的洪荒意念屹立不倒,满面的成就仿若登上金銮殿的凡间皇帝。

      因为他,有办法啦——

      ......................................

      小剧场:

      入夜,赤谷,狼王殿。

      熟睡的旦逍被梦中人魇住,那人看不清容貌,却一直重复一句话:

      “我爱逍郎一生一世,不知逍郎会惦记我多久......”

      “我爱逍郎一生一世,不知逍郎会惦记我多久......”

      “我爱逍郎一生一世,不知逍郎会惦记我多久......”

      旦逍惊慌不已,猛然从梦中清醒,却见床头立着一人。

      “你?来做什么?”

      莫首南急忙低头,道:“小妖,小妖恰好路过,听到狼王大人好似在呼喊什么,便进来......看看。”

      “看看?”旦逍声音骤冷,“你身为外族禽妖,半夜潜到孤的卧房,只为看看?”

      莫首南仓皇跪下,道:“狼王大人请明鉴!小妖以命起誓,绝不会做出半分伤害大人之事!”

      “最好不会。”旦逍反手一掌,将对方重伤吐血,“给你个教训,倘若日后再犯......死!”

      莫首南眸中凄凉,将喉中的血生生往回咽,强咬牙将额头抵上地板,虚弱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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