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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噩梦(二) ...


  •   眼前混混沌沌的一片模糊。待烟雾散尽,苌夕才发现,他又挪换了地方,正在某间屋宇内。

      偌大的屋子,只有两个人,一个白衣似月,一个红衫如火。就着一盏豆大的昏暗孤灯,以及暮秋的萧条凄沧,屋子里的气氛静谧得吓人。

      红衣男子正是苌夕先前看到自己撕脸的那个,而这白衣裳的,虽离灯火很近,但仍看不清容貌。昏暗模糊,似有一团黑雾罩在脸上。

      “家里的蜡烛不够了么?”白衣男子将外袍褪了挂上衣架,淡淡问道。分明是极缓和的问法,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镜湖,陡然突兀。

      红衣男子垂首缩在暗处,闻言腾地起身,惊慌道:“你,你嫌暗么?我马上就去找灯!”

      说着就匆匆朝门外走去,消瘦的身影仿佛被黑暗削去一大片。

      白衣男子抬手拉住他,扶上颤抖的双肩,道:“不用,我只是随口问问。”

      红衣男子接到对方的视线,立马垂下头,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暗,亦有暗的好处。

      白衣男子看他胆怯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别怕,在自家府上,不用怕。”

      红衣男子似是要说什么,唇张开,又合上,后又张开,又合上,末了终于还是没忍住,道:“那日也是在府上,我的脸......”

      他的话没有说完,意思却已然明了。

      白衣男子歉然道:“那回是我的疏忽,以后不会了。”

      苌夕在一旁听着,直觉这是句废话。人家的脸再也恢复不了原样,当然以后不会再被划伤了。疏忽不疏忽其实没多大影响。

      但红衣男子仿佛并未多想,只是靠在白衣男子的怀里,轻道了声,“嗯。”

      烛火忽然间跳闪了一下,白衣男子转了个话头,道:“送你的东西,还收着么?”

      “收着收着!”红衣男子仿佛想极力证明,立马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赤红色的石头,急急道,“我每天都贴身放着,一刻也没离开过!”

      四周沦入沉寂,白衣男子没有说话。

      似是在垂死挣扎,红衣男子乞求道:“我真的很宝贝它,你,你别收回去......”

      白衣男子柔声笑道:“既然送了你,我怎么可能收回来?别多想。”他顿了顿,又道,“当时在池边,我说的那些话,这辈子统统作数。”

      红衣男子如同获释的囚徒,抬眼看着他,道:“真的?!”

      白衣男子揉了揉他的头,道:“自然。”

      红衣男子的眼眸里,终归漾起了久违的欢喜。

      烛火葳蕤,夜色渐深。暮夏气凉,晚风啸啸。

      两人同枕卧在铺上,

      “噗沙!”

      布料落地的声音。

      红衣男子睡得浅,随即便醒了。他徐徐坐起身,发现原本该挂在衣架上的月白色袍子掉了。

      蹑手蹑脚下床,抖了抖上头的灰尘,将衣裳又挂回去。

      却发现地上多了一张红纸,应该是从那件衣袍中掉出来的。

      低身拾起来,凑到窗边,凭靠闪电短暂的亮光,浏阅上头的几行字。

      蓦然,捻着红纸的手指一僵,身体像是被惊雷劈中般,猛然一震之后,便再不能动弹。

      红纸墨字,不能再清楚:

      “

      今有白花,东海四太子,沭炎。

      之于红花,西海九公主,珊瑚。

      良缘永结,珠联璧合。

      谨以白头之约,同观桂馥兰馨。

      此

      证

      ”

      许久许久,他才终于想起要呼吸。错愕不已回过头,看了眼床上,呼吸绵长的男人,眼中尽是彻骨的绝望。

      “白花”为男,“红花”为女。

      千古良缘,凡子何羡?

      烟雾濛濛,暗夜茫茫。

      漫无尽头的长廊上,一人在急匆匆奔跑。与其说奔跑,不如说逃窜。

      偶尔一道闪电,将本来被吞噬在黑暗里的红色身影又显现出来。

      那人赤/裸双足,没了命一样疯逃。

      忽然间踩到衣角,狠狠摔倒在地,额头砰地磕到木头柱子上。

      他顾不上疼痛,仓皇起身,连滚带爬地狼狈跑去白天那处的池子。

      一层层拆下纱布,凝固的血迹让蜡白色的布条生进了肉里,撕下来“呲呲”作响,听上去让人头皮发麻。

      他喉咙里发出的分明是笑声,却掩藏着低沉呜咽,分不清他是哭是笑。

      把白日剩下的伤口全撕开了,终于才沉静下来,孤零零坐在水池的石台发怔,将那张轻薄的婚书堪堪摊在膝上,静如死灰。

      放肆了多时的闪电终于带了一场大雨,那人仍旧坐在原处,微微偏着脖子,手不动,嘴唇不动,眼睛不动,一直盯着婚书上的字迹。

      神界的东西就是好,被雨水冲刷那般久也没有损坏丝毫。

      风刮得猛烈,夹着雨水一阵又一阵搜刮瘦削的身影,仿佛要将他撕碎。

      雨如覆水,风似兽鸣。

      待到后半夜,骤雨才终于舍得停歇。

      脸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终于恢复了以前的一丝容貌。丹红的衣裳被泡得发胀,男子迟钝地动了动眸子,幽幽盯着深不见底的池水,哑着嗓子恨恨道:

      “负我之人,皆是贼......”

      苌夕恍然无措,他不认得字,不晓得那张红纸上写的什么。只是疑惑这个人,为何要难过?为何要逃?为何说,有人负了他?

      苌夕想不明白,但看着那人绝望的眼神,他心里却不知也被什么生生剜去一大块。

      幽静长廊的红色身影,滴落至池水瞬间晕散的血迹,不敢让屋子太亮只点了一支的昏暗烛火。

      这些景象不断在苌夕眼前闪过,男子喉间偶尔泄出的呜咽也不断在耳廓回响。

      他想,这个人真是可怜。孤影茕茕,从头至尾都是一个人承受诸多苦楚。

      苌夕舔了舔发干的嘴皮,还好还好,自己比他好命多了!

      往昔种种,今日幻梦。有人在前世今生编织的漫天罗网里,寻不到出去的路。

      .......................................

      小剧场:

      “你确定要这么做么?”周公看着沉睡的苌夕,皱眉问道。

      沭炎拱手,道:“麻烦周公了。”

      “他知道太多上辈子的事,对你未必好。”周公话语里透着担忧,沉默半晌,又道:“我不会答应!”

      沭炎的指尖流连在睡梦人的眉眼,道:“那些事情,他本当记得。终是我对不住他......”

      周公愤愤道:“你说这话,我听了都心寒!当年你被天帝——”

      烛火倏地闪烁,周公堪堪住口,没有细述那些当事人最清楚的曾经,只是诉出担忧,“你苦心孤诣,哪一个不是为了他?他即便记起前世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反而还会怨恨你,你图什么?!”

      图什么呢?

      沭炎垂眸,拇指的指腹在苌夕的睫毛上流走,许久许久,幽幽道:

      “周公......你这话问住我了。”

      周公气愤地背过身,“左右这件事我不会帮你,他想不想得起来都是他自家本事,你们有无缘分我也不会管。”

      语罢,便驾云走了,留那个骄傲的龙王在孤灯面前发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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