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至高至明日月1.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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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靑蕖的宽慰并没让赵无眠的愧意少多少。
她是个极惜命的人，不单惜自己的命也惜别人的命，看着囚车里蓬头垢面的李同知，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短短几天，曾经显赫一时的二尹却落得如此凄沧的下场，似乎一夜之间双鬓由灰变成了白。
可赵无眠虽愧疚，却并不同情。她不想说什么恶人有恶报的快意话，但初初听见赵靑蕖说李同知娶了九房姨太，还是心生抵触。
她信的是像娘亲和爹爹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所以无法想象为何大荆会有那么多男子一妻多妾，甚至有的人娶了三四房还嫌不够。
难道是因为大荆的男子都比较精力过人么？
街上围观的人很多，轱辘转的非常慢，若非官兵高声将激动的民众驱散，囚车甚至要走不动了。
突然有人提了粪桶往囚车里泼，赵无眠蓦地捂住口鼻，口齿不清地低低啊了声。
蓝谷冬边挥散鼻端的臭味，边嫌弃地皱起眉头：“真臭！那人至不至于啊！诶无眠，囚车里边的倒霉鬼你们真认识？幸好你们跑得快，不然被泼的就是你们了！”
赵无眠冲她牵了牵嘴角，重新把目光移到楼下，就见官兵骂了那泼粪的几句便作罢，可囚车里的李同知却缩成一团，全身黄白，狼狈不堪。
她心下唏嘘，只觉命运无常，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在浔阳初见的赵靑蕖。当时他被解差当着民众的面鞭笞，想必极为痛苦不堪罢。
她偷偷瞄了赵靑蕖一眼，却并未从他刀削斧凿的侧脸中看出一丝触动。
她又多瞧了几眼，确定赵靑蕖面上没有感慨悲痛的情绪，才慢吞吞转回视线，耳边突然响起低沉的嗓音：“官场就是如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既然他想赢得功名利禄，那就要先做好大败亏输的准备。
每走一步棋成与败都形影相随，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无能之人只可选择过程，有能之人却可以选择结果。
李同知无能，以为选择的路是成，结果却走向了败，我不会因他的遭遇映射自身，做无谓的比较，因为我是我，他是他。”
言讫，赵靑蕖望向赵无眠，薄唇翕动：“我能承担选择的后果，不需要别人同情。”
赵无眠轻轻嗯了声。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赵靑蕖比她以为的更自尊也更豁达。
他一早就翻过上一篇，在为以后谋算了，她竟然傻乎乎地以为他还陷在痛苦的泥淖里没爬出来。
一旁的蓝谷冬和赵无眠发出同样的感叹：“靑蕖你可真豁达！”她没想到看似弱不禁风的赵靑蕖其实心里头对官场种种门儿清，她还以为他是因为太过腼腆正直才遭人陷害，如今看来是另有隐情？
无论如何，蓝谷冬都觉得自己对赵靑蕖是越看越喜欢。
“靑蕖，你以前在京城当的是什么官儿？比那个什么同知的还大么？”蓝谷冬好奇。
赵无眠望向赵靑蕖，同样好奇。
赵靑蕖笑了声，只道：“前尘往事不足挂齿。”
蓝谷冬可不认为“不足挂齿”，她不信能说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种话的人能把名利场看作前尘往事，无非就是他不愿透露而已。但没关系，越是难以捉摸征服起来才越有趣。
蓝谷冬：“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我听无眠说你还要回长安投奔官老爷，当真？”
赵靑蕖看了托腮的赵无眠一眼，回答得模棱两可：“有此打算。”
蓝谷冬自告奋勇：“那靑蕖我送你去长安。”
赵靑蕖仍旧面带淡淡的笑意，不拒绝也不接受，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
蓝谷冬挺直腰，将趴在窗边的赵无眠压得更低，以便能清楚看见赵靑蕖的面庞。
“你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而且无眠她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恐怕后面得分道扬镳了。是吧无眠？”蓝谷冬轻掐了下赵无眠的胳膊，冲她使眼色。
赵无眠搔搔脑袋，纠结得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她已经答应赵靑蕖会护送他回京，现在反悔会不会太言而无信了？
“我……”
赵无眠正准备打马虎眼，被赵靑蕖出言打断：“你要出尔反尔？”
这声拷问心灵的质问让赵无眠下意识摇头，忙不迭道不是。
赵靑蕖脸上再次挂上温和的笑容，他将弓腰矮着身的赵无眠提起来，让她舒服坐好，状似漫不经心道：“之后的事之后再议。我还未决定，蓝姑娘莫要心急。”
蓝谷冬讪讪：“我这不是怕再出什么意外嘛。”
赵靑蕖不再接话，转而神色专注地看着楼下。
“呃那个，”蓝谷试图挽救自己在赵靑蕖心目中不够矜持的形象：“其实我方才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和无眠一起送你回去，多个人多个照应嘛。就是朋友间的帮忙而已。”
赵靑蕖似乎把她的话当成了空气，只顾盯着楼下某处的动静。
蓝谷冬心下郁闷，小声嘟囔：“看什么看这么认真。”她边说边顺着赵靑蕖的视线望过去，目光在黑魆魆的人头中逡巡一圈，就看见个身穿浅色锦衣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生得不错，无髯，剑眉星目，面有贵气，与周围的平民百姓格格不入，甚至有些鹤立鸡群，正因如此，蓝谷冬才会一眼瞥见他。
男子站在人堆之后，与周围人保持着将近一丈的距离，似乎是因为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刚从茶肆出来的。蓝谷冬瞄了眼赵靑蕖，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打量站在茶肆门口的年轻男子。
只见那男子突然抬起手挡在嘴前，微微侧倾和一旁铜制环扣褡裢的武夫扮相的人说着什么。
蓝谷冬眯起眼，戏谑的目光变得认真。
就在那男子刚刚抬手的瞬间，她似乎看见了袍袖里绣金的花纹。
袖里带纹便罢，竟还是绣金，蓝谷冬来了兴趣。
等了一晌，男子挂在臂上的宽袖往下滑落一截，虽然他很快就垂下手，但蓝谷冬还是看见了那花纹的全貌。
那是绣金的流云纹。
蓝谷冬觉得莫名眼熟，在脑海里来回思忖，幡然想起这样的样式她只在长安的紫禁城里看到过！
浔阳竟又来了个宫里的人物！蓝谷冬暗惊。
她不禁再次打量楼下的男子，突然发觉男子长得竟和赵靑蕖有三分相似，两者差异最大的无非是年轻男子脸上有藏不住的锐气和红光，眼里锋芒毕露，远没有赵靑蕖身上那种沉稳内敛的气质。
当然她还是更中意赵靑蕖的相貌。
蓝谷冬问出心中的疑惑：“靑蕖，那人可是你什么亲朋？”
赵靑蕖捻着两指，摇头。
“那你认不认识他？”蓝谷冬不依不挠地追问。
赵靑蕖仍旧摇头。他确实不认识，但他想他知道楼下那两人是哪方的爪牙了。
太子竟还没死心么？呵。
蓝谷冬兀自感叹：“那人长得可真像你！”
赵靑蕖默不作声。
“他好像是京城来的。”
依旧没得到赵靑蕖的答复，蓝谷冬悻悻住了口，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赵靑蕖似乎不太想搭理她。
倒是夹在二人中间的赵无眠来了精神，“什么？谷冬你说谁像公子？”
蓝谷冬薅了把赵无眠的脑袋，想要伸手去指，又怕被楼下的人察觉，便提点她：“就是茶肆门口那个。”
赵无眠伸长脖子去看，看见了那年轻男子，她眨眨眼，发表看法：“我觉得不像啊。公子看着没那么浮躁，而且比他好看些。”
言讫，见赵靑蕖扭头望向自己，赵无眠不好意思地露齿一笑，“我说的对不？”
“嗯。”赵靑蕖含笑应道。
赵无眠：“为什么说楼下那位公子是京城来的呢？”
蓝谷冬正要为她解惑，便听见赵靑蕖反问：“你看见他旁边的武夫了么？”
赵无眠视线转到年轻男子身旁，“看见了。他怎么背了那么大的褡裢？”
赵靑蕖：“这是宫中侍卫出京最常做的打扮。褡裢里可以随身携带兵器密函还有银票。”
赵无眠恍然大悟，可想了想，她又不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把兵器挂在腰上？”
赵靑蕖：“如果把兵器挂在腰上，太过引人注目。”
赵无眠还是不明白：“那背这么大的褡裢就不引人注目了吗？”
“你笨啊！街上又不是他一个人背着褡裢，再说了，就算被人注意了，那些人也只会像你一样，想他怎么背了这么大的褡裢，你们想想也就罢了。可是如果他把兵器露出来，不单普通百姓会注意他，捕快官兵也会注意他。”蓝谷冬忍不住插上一嘴。
“所以他不想被人发现咯？这么偷偷摸摸是想做坏事吗？”
蓝谷冬说了句“那可不”。她以为赵靑蕖不会回答赵无眠，结果下一秒就听见赵靑蕖耐心地对她解释：“或许他们只是想隐藏身份来谈什么买卖。”
“和谁谈买卖？”
蓝谷冬言讫，赵靑蕖又不作声了。她讷讷，心里头有些难受，只觉赵靑蕖对自己和对赵无眠的态度天差地别。
赵无眠察觉了蓝谷冬情绪的低迷，她小声为赵靑蕖开脱：“公子可能不知道他们想和谁谈买卖。”
“真的吗？”蓝谷冬不信。
赵无眠信誓旦旦：“真的。”
蓝谷冬勉强信了。
她想，可能是因为赵无眠和赵靑蕖认识得比她久，所以他对赵无眠表现得更为熟络热情，吧。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至高至明日月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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