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谜团与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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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牛排，港生便送了林青回家，自己再度驾车赶到医院，路上不忘帮Julian买了几瓶牛奶，刚走到病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他忙推门而入，见是小成和玲儿并排坐在Julian床前，正和坐在病床另一侧的护工对话，一见港生进来，立刻向他招了招手，脆生生地叫道：“二叔来了！”
港生冲着两个孩子微微笑了，环顾房中，不见大哥身影，便问孩子们爸爸在哪里，小成正要说话，玲儿已是抢着答道：“爸爸没有来，是妈咪和我们一起来的！”
港生一听，便知大哥的气还没消，只得苦笑一声，想起自己手中提着的牛奶，忙取出两瓶分给孩子们，一面帮他们拿吸管，一面问他们的妈咪怎么不在，护工笑着说道：“华太太真是热心肠，本来我要去打水的，她一定要替我去，让我留下来照看Julian。”说完又指指床头柜上的两个保温桶，说道：“喏，这也是华太太带来的，说是给你们兄弟煲的汤呢。”
港生微微一怔，跟着便点了点头，护工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啊，我想起来了，林小姐也就快成为华太太了的，看来今后我得改个称呼，叫您华二先生了，不然容易弄错啊。”
护工边说边笑了起来，港生却是心中一沉，胃里也跟着隐隐作痛，他想对护工挤出一点笑容，却发现这简直是强他所难。而玲儿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笑着叫道：“爸爸是华大先生，二叔是华二先生，那三叔就是华三先生了，对吗？”护工转向玲儿，笑着说了一句不甚地道的粤语，道：“你讲得啱啦！”玲儿听了笑得前仰后合，险些连手里的牛奶瓶也拿不住，口中叫道：“我听懂啦，可你讲得不标准，应该是‘啱’！”
港生见侄女竟教起了护工粤语，也只是笑笑，并不去纠正侄女三叔其实不姓华。而当他看到躺在玲儿和护工之间安安静静的Julian，一颗心中便只剩下酸楚，不由自主便向床边走去，这时又听到护工对他说道：“你坐，我去看看你大嫂回来了没有。”
港生“嗯”了一声，护工便将椅子让给他，自己出门去了。港生在床边坐下，刚要伸出手去摸摸Julian的额头，却突然想到两个孩子就坐在对面，慌忙将手放下，抬头看到小成和玲儿正盯着他看，更觉心慌，忙开口问道：“……你们爸爸，今天干什么去啦？”
小成把吸管插入牛奶瓶中递给妹妹，玲儿一边接过，一边叫道：“爸爸一大早就带着我和哥哥去学校报道，以后我和哥哥就可以在同一间学校上学啦！”港生道：“爸爸带你们去的，是不是离家很近的那所学校？”玲儿点头道：“是的！”港生道：“那就好。”玲儿喝了一口牛奶，又问道：“二叔，你小的时候也在那里读书吗？”港生笑着摇摇头，道：“并没有，二叔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香港呢。”玲儿看了看床上的Julian，又问：“那三叔呢？他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在香港读书吗？”港生眼中一黯，低声道：“不是，三叔小时候在台湾，十一岁那年就去了美国，一直到大学毕业。”玲儿道：“那三叔的学习成绩是不是很好呀？他每次考试，都会得一百分么？”港生的脸上露出微笑，低头望向Julian，柔声说道：“三叔他，很聪明的，无论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考试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玲儿听了港生如此说，立刻兴奋起来，叫道：“那太好啦，今后我做作业再遇到不会做的算术题，就可以求三叔帮我了！”小成瞟了妹妹一眼，撇嘴道：“你就是偏科。”玲儿吐吐舌头，笑道：“哥哥也偏科！我听妈咪说过你不爱写作文的。”小成嘴硬道：“才没有，我哪里不爱写作文了？”玲儿道：“我们刚刚来医院的时候，路过书店，妈咪不是还给你买书来着，说要你多看看别人的好文章，学学作文怎么写。”小成哼了一声，说道：“你还说呢，妈咪去买书，让你在一旁等着，你偏要跑出去买冰淇淋，幸亏我跟着你一起去，否则——”
两个孩子说话时，港生虽是低头看着Julian，却也将兄妹俩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听小成一语未毕便突然顿住，也不免觉得奇怪，便抬起头来看着他，小成却将目光移开，显是不愿再说，玲儿倒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小成嘟囔道：“有什么好笑的？”玲儿转向港生，笑道：“二叔，你不知道，我在书店外面买了冰淇淋，刚想咬一口，突然有个人走了过来，也想吃我的冰淇淋，我不给他，他还要抢呢，结果哥哥一冲过来，他就蹦蹦跳跳的走了，好好玩呀！”小成眼神一凛，抬手拍了她一下，叫道：“你话好多，忘了妈咪是怎么说的吗？快别乱讲啦！”玲儿又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低头去喝手中的牛奶，不再说话了。
港生见这兄妹俩神神秘秘的样子，一时更是好奇，刚想多问两句，外出打水的阿容便回来了，港生忙起身接过暖瓶，阿容笑说京生今天忙着帮孩子们办理入学手续，赶不及来医院探望，她本想自己煲了汤送来，偏偏玲儿这孩子一听妈咪要去医院探病，立刻吵着也要跟来，没办法，只得把两兄妹一起带来了。港生看着那两个保温桶，心中甚暖，真诚地说了声谢谢，阿容笑着摆手道：“不用客气，我们是一家人，这都是应该的嘛。”又说她分别煲了两种汤，一种是给港生喝的，另一种是专门煲给Julian的，放的都是补血益气的药材，如果可以的话，就喂他喝一点，希望能对他的康复有所帮助。港生见大嫂如此用心，更是感动，阿容又叮嘱他别太辛苦，结婚的事如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港生想起自己先前和林青的那番对话，想起这场令他注定骑虎难下的婚姻，只能强颜欢笑感谢大嫂的一番好意，虽然他心中已是痛楚难当，只是强自忍耐罢了。
送走阿容母子后，港生打开保温桶，又取出牛奶，笑着问那躺在床上的人想喝哪个，等了一会儿不见回答，便自作主张让他先尝尝大嫂的手艺，这一次他吸取教训，喂汤的时候格外小心，总算有惊无险，眼看着Julian乖乖喝下了小半碗汤，他心中总算是踏实了些，可是一想到自己做下的那个决定，再多的欣慰也瞬间化作了悲伤，只是事已至此，他又能做些什么？他该怎么向Julian解释？
“Julian，对不起……”
港生望向Julian的面容，尽管那张脸上的神情始终平静安详，既不肯回应他，也不曾指责他，却让他连直视那张脸的勇气也瞬间土崩瓦解，他伸出了手去，却无论如何不敢碰触到他。
“我真的不想的……可是，我还能怎样呢？林青她是无辜的，可你……”
港生抓住了床单，十指关节处隐隐泛出了白色。
“Julian，请你，原谅我……”
港生把头埋在Julian的枕边，反反复复对着那个沉睡的人儿述说着他内心的歉疚，直到后来他意识到自己睡着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十年前那惨烈的枪战现场，看到身中数枪的Julian倒在地上，被他抱在怀中，身子轻得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散。他明知这是梦境，却依然心痛到几近窒息，唯一不同的是枕在他臂弯的Julian已不复当年的绝望神色，却是带着一脸释然的笑意，对着他轻轻唤道：“哥，带我走吧，去哪儿都行，我不想待在医院了，别把我留在医院，好不好……”
醒来的港生第一反应便是抱住Julian，这一次的他头脑清醒得很，他知道那是梦，知道他虽醒了Julian却没有，可是那梦境的感觉太过真实，由不得他不去心有余悸，想起梦里Julian的那句话，更是让他心如刀割——Julian已经说了不想待在医院的，可此刻的他又是身在何处？这十年间难道不是他一直把Julian留在医院里，由着那些医生护士例行公事般翻弄他的身体，开出各种白开水一般的药方，却从来给不出他何时苏醒的确切结论？难道不是他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多么心疼他，却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自己倒跑出去和别的女人逛街、吃牛排，还为她戴上订婚戒指，甚至为了不让她伤心竟不惜放弃Julian？可是为什么梦里的Julian依旧没有怪他，对他还是那样温柔和依恋，即便他注定要辜负他，他却依然用那么信赖的眼神注视着他，求他带他离开，一如十年前那般？
“我带你走，Julian！你放心，我们再也不回医院了，我这就带你走！”
港生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动作迅速的为Julian穿好衣服，又用那条薄毯裹住他上身，抱他坐上轮椅，推他下楼，不由分说赶到停车处。
港生开了车门，刚把Julian放到副驾驶座位上，便听见有人远远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很是焦急，乍一回头，果见是京生正从一辆计程车上下来，隔着一条马路连声呼唤着他，又向他这边大步跑来。
“港生，港生！你去哪儿？”
港生猛地收回目光，对大哥的声声呼唤恍若不闻，不等大哥赶到近前，他已是纵身钻入车中，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带着Julian一路绝尘而去、头也不回。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谜团与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