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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难得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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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在这二十几分钟里已经慢慢转小,车窗再也不是像是整盆水泼过来那样模糊不堪。淅沥沥的小雨滴落在车窗上面,滴答滴答,像是一首自然协奏的催眠曲。
“醒醒吧,该走了。”肖沛尘看了眼手表,有些不自在,他怕吓到她,只好压低了声音说。
何遇倾一直处在半睡半醒间,晕晕乎乎的,她揉了揉眼睛,眼皮发沉,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意气用事了。脾气是自己的,身体也是自己的,她这摆明了就是自讨苦吃,瞧吧,她嗓子已经有些发涩干痛了。
肖沛尘嘱咐道:“把衣服穿好。”
何遇倾的衣服已经被暖风烘干了,但是总觉得一股子雨与泥土混合的腥味混在衣服里,当她拉开车门,第一个感觉就是冷。
“等我先去拿伞。”肖沛尘扯住何遇倾的手腕,只是眨眼之间,何遇倾仿佛听到了有雨滴,从她的锁骨滴落,然后滴落到她的心里。在心中发了芽,那颗绿色的弱小的嫩芽在强而有力的心室里,在红通通的血管里,以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方式,生根了。
他从座位上迅速冲到后备箱,开伞,关后备箱,动作一气呵成。现在的雨势同刚刚相比就像是过家家一样。
肖沛尘撑好伞来到副驾驶,这才让何遇倾从车里出来。
伞不够大,两个人需要挤一挤。肖沛想都没想就把伞偏移到何遇倾那边。
何遇倾哆嗦着问:“老师,你这样会淋到的。”
肖沛尘无所谓的摇头,此刻的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淋到我到没事,不过,倒是你,你要不要找你们班任签个假条回家?”
何遇倾连连拒绝,她心想,再坚持两节课就放学了,早回那几个小时屁用不顶。
“不回家的话,那上课就必须好好听。”肖沛尘话锋一转,变得铁面无私道。
何遇倾想到肖沛尘第一次上课时说的话,认命的叹了口气:“知道啦知道啦,老师你这也太不人道了。”
“不人道?我要是不人道,我现在还在班里讲课喝茶呢。”肖沛尘与何遇倾齐齐走进教学楼,他将雨伞利落的收了回去,顺带抖了抖上面的水。
“坐电梯?”何遇倾眼看走向楼梯道,连忙问道。
肖沛尘轻飘飘的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电梯扣,先一步与何遇倾错开,俩人一前一后的进了电梯。
电梯显示第一层的时候。
肖沛尘:“你啊,回家就好好的冲个热水澡,抓紧吃药,明天最好汗蒸一下,省的耽误学习。”
何遇倾:“老师你真是时刻在教书育人。”
电梯升至第二层的时候。
肖沛尘:“以后脾气别那么冲,好在我是个好脾气,要是脾气不好的老师他就直接让你家长来接你了。”
何遇倾:“是,谢谢老师,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以后,上课我坚决拥护你!”
电梯升至第三层的时候。
肖沛尘:“你考试没考好,怎么绕都避不开公式,国庆单独给你留份作业,把学过的公式给我每个抄十遍,我到时候检查”
何遇倾:“我……”
电梯升至第四层的时候。
肖沛尘:“上课要认真听讲,我就在五楼下了。”
何遇倾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电梯升至第五层的时候。
何遇倾一副恭送皇上的架势。
肖沛尘在门口停了一下,甩手将雨伞递到何遇倾手里:“这个,给张硕同桌。”肖沛尘一时间想不起那个女生的名字,不过也不重要,然后迈步离开。
她从电梯走出来,打了个重重地喷嚏,在空荡荡的楼道中还打了个转音。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头,歪脖想,肖沛尘竟然真的连同学的名字都没有记全啊……
她走进班级的那一瞬间,原本鸦雀无声的班级瞬时炸开了锅。
张硕:“你竟然活着回来了?”
兰静怡:“老肖没把你怎么着吧?吓死我们了!”
王喻:“你竟然和老肖正面刚!”
路家祺:“大熊,没事吧!”
姗姗:“大哥,怎么样?老肖呢?他找你去了吗?”
众人:“何遇倾,何遇倾……”
诸如此类的问题铺天盖地的袭来,何遇倾感动的马上就要热泪盈眶,她撇着嘴还没说话,底下极具又有人说:“你这表情怎么要哭了?老肖不会打你了吧!”于洋端着水杯,目不转睛盯着何遇倾。
何遇倾被于洋的话逗笑了,她唉呀一声,在原地跺了跺脚,然后像窗外探了探情况,确定没有老师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像大家笑着说:“我没事,老肖也没打我,我们和解了!而且一会儿还是老肖的课!你们这样,我就是有点感动。所以有点想哭!”
眼瞅着要下课了,童谣弯着腰蹲伏着来到何遇倾桌边,她仰着头问:“都发生什么了啊?”
何遇倾咬了咬嘴唇说:“嗨,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事闹的。你说我当众给他甩脸子,还得耽误他一节课让他去找我,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童谣。”
童谣的眼睫很长,她眨巴了几下,在下眼睑投出细密的剪影,光洁的额头微微攥起,似乎在认真思考。
“找到了你,然后呢?总不能在雨里把你训了一通吧?”
何遇倾回忆起刚刚发生的那一幕,鼓起腮帮子,又憋了下去,回答:“那倒没有,他先承认了自己冲我撒气,然后就去车里吹暖风了,再后来我就睡了一会儿。”
何遇倾将事情说得比白开水还要平淡无味,童谣听了自然是索然无趣。
“算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下了课你还得迎接你的慰问大队,晚上回家电话或者短信哈。姐先撤了。”说着,又蹲伏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果然如童谣所说,下了课,慰问大队一串接着一串。她还了田玲的伞,又与田玲聊了几句。田玲家庭条件不是太好,但是人很开朗,幽默风趣。聊了几句何遇倾就被她逗得眉开眼笑。
田玲指着张硕说:“我刚还和他说,害怕你被雷击倒。”
张硕瞪眼指控:“你说,她是不是不会说话!”
何遇倾连忙打圆场:“好啦好啦,知道你们关心我。谢谢啦。”
于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何遇倾的杯子打了热水,于洋平时是慢热且有些高冷的,今日她却体贴的让何遇倾分外感动。
“顺手帮你打的,你快喝点热水吧,回家记得赶紧吃感冒药。”她对肖沛尘追出去以后的事并不关心,反倒是很佩服的说:“你竟然敢和数学老师正面刚!牛!”
王喻虽然和何遇倾有点是朋友家的貌合神离的意思了,但是还是一脸担心的过来问:“数学老师有没有骂你啊?”
何遇倾吸了吸鼻子,确实有些感冒了,她一边拿着纸巾堵住鼻子一边说:“没训我,不过我道了歉的。其实,数学老师人真的挺好的。”
李珊珊正在给何遇倾找感冒药,她切了一声:“数学老师对你真的很好啦!你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好的证明!刚刚你跑出去,没把我和程一萌吓死,我俩还在想,这可怎么收场。”说着,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绿色的感冒颗粒袋丢正好丢在了何遇倾的桌子上。“快点吃,在细菌和病毒还没有在你的身体里大肆横行的时候,赶紧扼杀!”
于是,何遇倾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的把感冒颗粒硬生生的干嚼冲水咽了下去。
“外面是不是雨停了?”何遇倾看了眼窗外。
“停了,大哥,我刚刚去英语办公室拿卷子,还没来慰问你呢。”程一萌抱着一沓卷子出现在门口。
“这雨,要是在我出去跑步的时候停就好了。”何遇倾怅然道。
童谣边玩手机边插嘴道:“我觉得不停比较好。”
何遇倾懒得和童谣说话,她拥着周围的一众好友,笑容明媚,好像刚刚发生的不愉快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她就是这个性子。喜怒哀乐,轮转极快。
“好啦好啦,我没事,一会儿还是数学课,你们快回去吧,该上厕所上厕所,爱你们哈!”
肖沛尘再次进班的时候,班级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谁也不敢得罪肖沛尘。见识了肖沛尘生气,又目睹了何遇倾跟他正面刚的后果,大家都乖的像兔子。肖沛尘对于大家的表现很是欣慰。整节课,没有一个人睡觉,也没有一个人玩手机,甚至那些实在听不下去的,连走神都是看着黑板走神,他突然觉得和何遇倾发的脾气也算有点价值了。
雨已经停了,九月末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混合着雨的清新,还有泥土的芬芳,相互掺半。窗外就是一排排松树林,风将松果的清香携带而上,钻进了每个人的呼吸,气息吐纳间,还有点清神醒脑的感觉。
何遇倾支着下巴,目光随肖沛尘而转动。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下巴,他的气息。
她的脑海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渐渐,脸颊微红,她却浑然不觉,当与他四目相对时,何遇倾忽然发现,他一点都不像斋藤工,他就是肖沛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