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之母的清理日常》难南

30、眼珠

　　解离走到讲台面前，打开黑色盒子。

　　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里面放着颗眼珠。

　　新鲜的深褐色眼珠。

　　苏西只看了一眼就干呕起来。

　　赫本也凑过来看，啧了一声：“果然是这个。”

　　“这是什么？”解离问。

　　“美由子的眼睛，准确说，是她在这里的概念具现。”赫本说，“怨灵类的异端，尤其是执念深重的，往往会把自己的某个身体部位或象征物作为核心，这颗眼睛应该就是线索之一。”

　　解离盯着那颗眼珠。

　　“她这是想让我们找到第二颗。”解离说。

　　赫本笑了：“聪明，如果我们猜的没错，第二颗的线索应该在贝伯身上。”

　　解离看向赫本：“你为什么这么怀疑贝伯？”

　　“我们调查了当年的案件卷宗，虽然被涂改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能看出蛛丝马迹。美由子失踪那天，最后见到她的人就是贝伯。当时的记录是因学业问题留堂教育，但教育内容没写，时长没写，连具体时间都模糊，而且……”

　　“贝伯在事后三次修改了自己的证词。第一次说美由子按时离开，第二次说不清楚，第三次干脆说那天我请病假不在学校，但其他老师的证词里，都提到那天下午看见贝伯在训斥美由子。”

　　苏西听得脸色发白:“所以真的是教导主任。”

　　“嫌疑最大。”

　　解离：“贝伯被斧头男拉走了，不知道在哪里。”

　　“斧头男？你是说陈国斌？”赫本似乎对这里的情况很了解，“那个门卫。他也是当年的相关者，警方最初的怀疑对象。”

　　“那我们怎么找他们？”苏西问，“学校这么大，而且这里好像会变化，我们刚才在三楼，现在这间教室的布局又不太一样了。”

　　“慢慢找。”赫本的语气轻松，“毕竟在这里，时间是静止的，我们只要找到那个关键场景，就能找到他们。”

　　她看向解离手里的黑盒子:“这颗眼球兴许会指引我们。”

　　盒子里的眼珠瞳孔突然转动了下，然后斜下方对准了教学楼后面的某处地方。

　　那个方向是旧校舍。

　　赫本笑了笑：“准备好了吗，小朋友们？”

　　旧校舍的走廊狭窄潮湿，布满藤蔓。

　　赫本走在最前面，解离跟在她身后，一手拉着苏西，另一只手紧握着铁水管。

　　她看向前方，走廊深处，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好像是美由子。

　　“跟上。”赫本加快脚步。

　　三人追到教室门前。

　　门牌已经锈蚀得看不清字迹，但从教室的布局来看，这应该是间实验室。

　　三人走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堆积如山的旧课本和破损桌椅，天花板还有下垂的藤蔓。

　　“她不见了。”苏西小声说。

　　赫本用手电筒仔细扫过每个角落。

　　“她走了。”

　　话音刚落，走廊外传来声音。

　　沉重的斧头拖拽声，还有人的惨叫，是贝伯的声音。

　　“放开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赫本脸色一变：“你们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等等。”解离想说什么，但赫本已经冲了出去。

　　教室里只剩下解离和苏西。

　　苏西靠在墙边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的校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手臂上全是伤口和污渍。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颤抖。

　　“我想回家。”她的声音闷闷的，“说实话，我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拖进来的都不知道，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我还在想周末要去哪里玩，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睁眼，我就在这里了。”

　　解离在她身边坐下。

　　“我是上厕所的时候被拖进来的。”解离说，“但我也不确定，中间好像有段记忆是空白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苏西抬起眼睛看向她，“被拖进美由子的怪谈，是需要什么媒介吗？”

　　解离摇头。

　　苏西茫然地说：“我们又不认识美由子，也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说起来，”苏西的声音更小了，“我总觉得盒子里那颗眼珠子在盯着我们。”

　　“它就是在盯着我们。”解离平静地说。

　　苏西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往后缩：“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解离拿起盒子，打开。

　　那颗眼珠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

　　苏西的脸色白得像纸，但后退的动作太猛，手肘撞到了盒子。

　　眼珠子滚落出来，解离弯下腰去捡。

　　但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眼珠的瞬间。

　　世界在她眼前消失了，最后融化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她隐约间闻见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是仪器的滴答声。

　　解离睁开眼睛。

　　白色天花板，窗帘随风飘荡，旁边有台医疗机器，她插着呼吸器，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输液。

　　这是间病房，她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

　　“解离？”

　　声音从旁边传来。解离转过头，苏西躺在隔壁床上。

　　她也穿着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眼睛清明，正困惑地看着四周。

　　“我们这是在医院？”苏西的声音沙哑。

　　解离撑起上半身，动作有些迟缓。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护士走进来，看到她们醒了，明显愣了下，然后立刻转身朝走廊喊：“医生！306的病人醒了！”

　　几秒钟后，一个男医生和两个护士匆匆进来。

　　医生手里拿着病历夹，先看了看床头的监护仪，然后才转向她们。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的语气温和。

　　解离摇摇头:“我很好，这是哪里？”

　　“第三公立医院。”医生一边说一边翻开病历夹，“你们两个昨晚在学校昏倒了，被救护车送过来的，和你们一起送来的还有其他六个学生。”

　　“昏倒？”苏西的声音提高了，“我们不是——”

　　解离对她摇摇头，苏西才闭嘴。

　　“对，集体性昏厥。”医生推了推眼镜，“昨晚九点四十分左右，第三公中高二年级有八名学生同时失去意识。校方报警后，救护车把你们都送来了。初步检查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但脑电图显示你们都处于异常活跃状态，通俗说，就是做了非常激烈的梦。”

　　梦？

　　解离和苏西对视一眼。

　　“其他六个人呢？”解离问，“他们醒了吗？”

　　医生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有两个醒了，他们的状态不太稳定，在重症监护室，一直说胡话，我们不得不使用镇静剂。”

　　苏西的脸色更白了。

　　“那我们睡了多久？”解离继续问。

　　“十八个小时。”医生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分。你们虽然是第二批清醒的，但是看起来神志完全正常，这很不可思议，一般遇见那种异端空间……”

　　他合上病历夹：“我们需要给你们做更详细的检查，如果没问题，观察二十四小时就可以出院了，但在这之前，请好好休息，不要有太大情绪波动。”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苏西从床上爬下来，赤脚走到解离床边:“解离，刚才医生说的我们是昏倒了？做了梦？可是那些明明那么真实！我被纸片划伤，你脸上的伤口，还有那个斧头男，赫本，难道都是梦？”

　　解离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颊，光滑，没有伤口。

　　“我不知道。”解离终于说，“但如果是梦……”

　　“而且我们做了同样的梦。”苏西说，“这不可能。”

　　正说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护士和照海。

　　她还是那身深灰色的检察官制服，脸色严肃。

　　看到解离醒着，明显松了口气。

　　苏西先被安排过去进行常规检查了。

　　照海拉过椅子坐下：“你还好吗？”

　　“感觉好多了。”

　　“在昨晚的经历里，你有没有使用异能？”

　　解离摇头：“没有。”

　　照海点了点头：“好，你的异能状态目前稳定，脑部扫描也没有异常波动。但为防万一，后续还是需要做一次全面体检。”

　　“其他学生呢？”解离问，“医生说的那六个人……”

　　“情况不好。”照海说，“两个在重症监护室的，他们的意识已经被严重污染了。另外四个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脑电波显示他们的深层意识处于极度混乱状态，短时间内醒来的可能性很低。”

　　她停顿了一下：“你们俩接触过美由子，但精神污染也最低。”

　　“体检安排在明天上午，今晚你好好休息，费兰还在外地出差，暂时回不来，他委托我照顾你。”

　　“谢谢。”解离轻声说。

　　照海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还有一件事，关于美由子的案件，我们已经重新调查，如果当年的真相确实被掩盖了，异端清理机构有责任纠正。”

　　苏西结束检查回来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我爸来了。”苏西说，眼睛又红了，“他吓坏了，说要接我回家，解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我家有多余的房间。”

　　“不用了。”解离摇摇头，“照海检察官安排了。”

　　苏西噢声，咬着嘴唇，“那我们还会再见吗？在学校？”

　　“会的。”解离说，“等我出院了。”

　　苏西突然扑过来抱住她，抱得很紧，声音哽咽：“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和那六个人一样了。”

　　解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