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记忆/Memory·02 ...
-
眼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越跑越远，绫人再一次挣扎起来。然而自己的母亲紧紧的抓着他，让他无从拒绝。今日的天空泛着有些忧郁的浅灰色，不像往常那样明亮。虽然这也减少了阳光对换牙期的吸血鬼幼崽的不适，但绫人此时却无比怀念那片大大的晴天，以及青草和树木的香气。
“母、母亲…？”
绫人被带到了一处池塘前，旁边是一处大理石亭子。他不安的挪了挪两只脚的位置，不知道科迪莉亚的意图。池塘的水很清澈，清到能看到鱼儿吐出气泡，并在深处的水藻间穿梭。科迪莉亚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绫人，今天给我学会游泳。”
“诶？”
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科迪莉亚抓起男孩，把他丢进了池塘。绫人本能的挣扎起来。没错，吸血鬼不用呼吸，然而忽然席卷整个世界的水流却让他无比恐慌。他不想沉下去，于是拼命的伸出手，下巴被水没过了，他此时只能勉强在水面的交界处浮沉，求救似的望向科迪莉亚。
“母、母亲！！”
“科迪莉亚。”
这不是他的声音。在被泪水充盈的视线中，一个墨绿色头发的男人走了出来。科迪莉亚不再注意他，而是情意绵绵的跟那个男人搂抱在一起，任凭少年在水中挣扎。
“救我！”
“啊，里希特，我的爱人——”
在由凉亭及树荫洒下的阴影中，华贵的丝绸披肩被解下，露出白皙圆润的臂膀。蔷薇般仿佛有毒的亲吻，意乱情迷的呼吸，以及因肢体接触而沁出的汗水。
看不见、也无法看见。
“妈妈，救我…”
绫人想起不受母亲管束，每天过的自由自在的礼人和奏人。
次子有次子的义务，长子有长子的责任；次子需辅佐长子，长子则回应需求。
所以身为长子，就要成为最优秀的那个。
也就要付出最大的代价？
绫人感到自己不受控制的沉了下去，缠上他双腿的水藻如同冰冷的蛇，将他渐渐脱离那个有光的世界，往黑暗的深渊沉去…
不管求救多少次，那个人都不会听的吧。
……
哗啦——
好像听到了什么落入水中的声音。
‘明明吸血鬼不用呼吸，不是吗’
（是谁？
是母亲吗？）
绫人害怕睁开眼。虽然他知道水无法杀死吸血鬼，但还是忍不住害怕睁开眼来，看到的是地狱。
‘别乱动。’
他感到腿上的束缚没有了，下一秒就有人抓住他，把他往上方拽去。哗啦声再一次响了起来，绫人这回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水上那个仿佛笼罩着雾的阴沉世界。带着他游回岸边的是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年——不…好像是女孩。她把绫人拖上岸，两个人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
忽然想起其实他们不用呼吸，绫人的胸口起伏也就停止了。他转过头，看向这个救了他的人。他呆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这个人的来历。
这家伙不是那个Martha吗？
女孩坐起身，抹着自己湿透了的黑发，然后像猫咪那样甩了甩头。
“啊啊…浑身都湿透了。”
男装打扮的Martha看起来就像个贵族少爷，她脱下灌满了水的鞋子，把湿透的长筒袜塞进鞋子里，用白皙的脚蹭了蹭草地。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呆呆的绫人。
“你还好吧？不会游泳就去池塘里玩，真是个勇士。”
“不…呃…”
绫人忽然有些尴尬，虽然想反驳却找不到话。他只好暴躁的抓了抓头发。
“…本大爷只是在学游泳！”他嘀咕道。
“是吗？”
Martha提着鞋子，摆了摆手。
“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她宛如宝石般的蓝眼睛向亭子那边瞥了一下，绫人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心脏好痛，就像被银匕首割出了一个深深的口子。
他不敢转头望向那个方向。
那里有…妖艳的紫蔷薇。
绫人抱着肩膀，因为忽然来袭的刺骨寒冷而颤抖起来。
“…好了好了，这个给你。”
绫人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发现Martha又走了回来。在她的手中，一颗水果糖静静躺在那里，玻璃糖纸折射出阴天里少有的光。
“这个挺好吃的，你也尝尝。”
绫人疑惑的打量她。这家伙真是昨晚那个恪守礼仪，穿着华丽长裙的大小姐吗？
“…”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Martha笑了一下，收回了雪白的手。在手指不经意的碰触中，绫人忽然发觉这女孩的手有些温度，这才想起她出身魔王血脉，并不是完全的吸血鬼。
“这回我真走了。不要跟科迪莉亚夫人提我的事，不然我会被母亲教训的。”
“你是偷偷跑出来的？”
“啊…算是吧。在教室啃大部头书太无聊，我就溜出来转转了。毕竟我母亲不在那儿嘛。”
Martha说着露出恶作剧的微笑，然后离开了。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绫人心中忽然涌上了些许羡慕。
他把糖纸塞进口袋里，然后咬着水果糖。
在一片沉默中，在起伏的水波深处，紫蔷薇诱惑人心的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