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二十九章 海棠无香情丝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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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四，等不到端午，紫禁城里空了大半，这次出行比往年都要仓促、都要人数众多，传说宫里能见到皇上的宫妃基本随行，连日常主事的德妃娘娘也一并相伴而去。
凝枫跟莲沁在院里花树下饮茶，馨香清风，悠闲自在。
凝枫慵懒靠着置在罗汉床上的软枕，仰头望向玉兰树，如雪的白玉花已谢，整树绿盈盈的叶，似沾指留痕一般鲜润夺目。凝枫只觉得阳光美，绿叶美，身边相伴的人更美，满足地叹着气：“这是神仙的日子呀！”
莲沁绣着荷包，见她的样子，笑道：“也只有你，心小得装下这般平常日子，就舒坦到没边了。”
“人那么贪心能有什么好处，自找的不自在。像咱俩这样，日光浴晒着，宫里的好茶喝着，再有你这样天下无双的美人陪着，我还求什么？再求就是不知好歹，自寻烦恼了。”
“你这会儿倒是踏实，昨夜是谁对着月亮又叹又怨，只怕心里还求着一个人，不肯说出来罢了。”
“好啊，你倒学会取笑人了。”凝枫阴阴笑着坐起身斜依过去，伸手袭到莲沁腰上，不管她的赔礼挣扎，一边逗弄一边笑嚷：“我有什么不肯说的，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人的事，我就想他了，想见他了，怎样呢？怎样呢？-----”
莲沁几乎笑倒在她怀里，求饶地说：“好了，好了，不取笑你，知道你是真心，饶了我吧，等哪日见着某人，我一定帮着告诉他，你是多么多么多么地想他，可以了吧？”
凝枫本已停下手来，揽着莲沁喘气，又听她如此一说，心里忽然羞怯起来，佯恼地欲挠她的痒。莲沁欢笑闪躲，纱裙旋转，艳阳下似精灵舞动。
两人玩闹，不留意门口，听到有人说：“还是你们会找乐子，什么事竟这般热闹？”凝枫放开莲沁，才看见胤禩、胤禟含笑站在院门边。
莲沁、凝枫在院里安置圆桌准备晚膳，胤禩、胤禟坐在一旁的罗汉床饮茶。
送食盒过来的御膳房小太监恭敬问道：“八阿哥、九阿哥还需要些什么？”
胤禩放下茶杯，淡淡地说：“取一尊去年余下的菖蒲酒过来。”小太监答应着赶忙去办。
凝枫分置好碗碟筷勺，悄声问莲沁：“菖蒲酒？”
胤禟正望向她们，带点无奈：“要说你这个人也真真有些奇怪，不像是这宫里的人，连菖蒲酒也不知晓。”
凝枫不服：“这酒很有名气吗？我是真没听过。”
胤禟说：“若是宫外的人不知晓也就罢了，毕竟是皇宫佳酿。可你既在宫里当差，就算不曾见过不曾喝过，总归是要听过端午节饮菖蒲酒，却又是没有？”
胤禩轻描淡写地插话：“这酒毕竟稀罕，皇阿玛除了自家人，也不过是赏给几个有功绩的臣子，她一个小奴才，哪有机遇听人家说这酒的妙处。”再笑对着凝枫，柔声说：“明儿就是节气，今天你也饮几杯，尝尝这儿的酒香可与你从前的有什么不同。”
不一会儿，小太监送了酒水过来，再问吩咐，无事自行告退。
四人同坐，自家人一般融洽，莲沁执壶斟满白瓷杯，各人举杯相让，爽快饮下。
菖蒲酒清澈透亮，色橙隐绿，凝枫心喜白瓷纯净，配上成酒晕痕似无，指尖轻握，细冷如雪，浅叹：“唉，这般精致的人生，怎不让人贪恋啊！”
莲沁明了她知足常乐的个性不觉新奇，胤禩并不说什么，倒是胤禟取笑道：“你这人好有意思，不过一个杯子一杯酒罢了，竟感叹起人生的好坏来。”
凝枫笑笑，各人心境不能尽通，也不必强求，她举杯：“喝酒吧，为今日一聚!”仰头饮完，翻杯见底，略带自得望着三人。
莲沁喜她爽朗欢悦，自然满心相陪，举杯饮尽。胤禟从小与兄弟饮酒，每每一杯赶似一杯，早已习惯，不多言喝罢这杯。
胤禩温柔看着凝枫，眸光如水，闪烁晶亮，凝枫心羞慌避，错过他眉尖一蹙，只听到他轻声说：“为今日一聚。”
凝枫以为自己听出胤禩语气里的忧伤无奈，急忙寻他的眼睛，却被瓷杯遮挡，不过举落之间，再见他的深眸，光耀掩尘，无迹可寻。
胤禩胤禟自幼饮酒，区区一尊，不在话下。而凝枫一杯一杯，带着莲沁也渐渐豪迈，两人左碰右敬，终是惊着胤禟忧心问胤禩：“这般喝下去，会醉吧？”
凝枫听见，身姿轻晃，俏笑地对莲沁说：“那个人说咱们喝醉了？他看不起人，你说该怎么办？”
莲沁笑颜不断，眉宇间经年沉忧竟似化散，神情舒朗，惊艳若昙花日现，让人不及思虑。她伸手握住胤禟的手，指柔无骨，身体向前直倚到胤禟近旁，妩媚无边：“九哥，陪着莲沁一起醉去，可好？”
胤禟情难自禁，伸手揽住莲沁，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淌成一池湖水，源源久久，永远没有尽头才好。他看着在怀里渐渐睡去的莲沁，附耳答道：“无论怎样，九哥总会陪在你身边！”
莲沁更深偎进胤禟怀里，鼻息均稳，已然睡熟。胤禟宠溺笑着，横抱起她对胤禩说：“八哥，那个就交给你了。”
胤禩微笑着摇摇头，无可奈何看着几乎快要趴在桌上的凝枫，对胤禟说：“不要操心，照顾莲沁吧。”
胤禟起步往房里走去，刚走两步，忽听身后女声嘟嚷：“他带走莲沁，他又不对莲沁好，还带走莲沁干吗？要懂得珍惜，他不懂，他是笨蛋------。”
胤禟回头，只见胤禩轻轻抚着凝枫的头发，低低哄着。胤禟有些新奇，八哥对人一向温柔，却总让人感觉缺少什么，而此时的八哥一如既往的温柔，可不知是什么原故，竟让旁观的人心里暖暖地有一丝欣慰：这样真好。
凝枫又来到那条感觉熟悉的街道，依然空无一人，漫天飞舞的各色艳蝶，绚丽得使人惶恐。她走着走着，恍惚听到有人在问：“小枫，你究竟是谁呢？你从哪儿来？为什么而来？”一遍一遍，魔咒纠缠。
刚开始她不知道是谁在问，慢慢那个声音强大起来，像是空气中流淌的风，无处不在。旋转、旋转、旋转，终于她想起来是谁的声音，抑制不住激动，仿佛拨开迷雾一般用手挥散阻路的蝴蝶，直到那个男人的身形逐渐清晰，她跑过去欢喜地喊着：“胤禩、胤禩、胤禩-----。”
胤禩低沉的声音近在耳畔，诱惑地答：“我在这儿。”
凝枫清醒过来，因为有柔软的东西让她的耳垂酥麻的痒，很舒服却又很暧昧。她睁眼看去，胤禩魅惑的笑近在眼前，瞳仁里自己的影子被一簇火苗烧灼着，震颤跳动。她能感觉到两人挨得极近，只要伸手，就在那人怀中。可是并没有身体的相交，唯有鼻端吸进他身上的香，不敢呼出去，怕惊了自己的心。
胤禩轻笑出声，整个人向后，给她腾出呼吸的空间，同时也给自己留出平复的时间。
凝枫调整了一下心绪，才发现两人平躺在罗汉床上，头顶的绿叶似要滴下色彩，明耀异常。她说：“我睡了很久吗？我喝醉了吗？”
胤禩微闭着眼睛：“应该是没有醉吧，你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我说梦话了？我有什么不好的举动吗？”
“没有，你睡的很熟，并没有闹。”胤禩本想问她究竟什么样的梦，会让她唤着他的名字时，那般欣喜，她如此召唤他，连他的情意也变得热烈起来，几乎不能自己。
凝枫侧转身想看着他，两人离得近，一下子贴到他的手臂，还来不及克制，她的手已经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清凉凉，掌心的老茧抵着她的柔软，却没能阻止双手的心愿，十指相扣。
胤禩忽然坐起身，十指相握将她也带着坐起来。胤禩有些迷惑地看着两只手，眉头深锁，凝枫还未出声询问，他已经松开手，说：“你休息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不等回应，径直向外走去。
凝枫不解他的嫌恶由何而生，委屈难抑，负气地说：“八阿哥事忙，是我耽误了您，真是对不住。”
胤禩听出她的哽咽，微有停顿，继续向前。直到门口，未再听到任何声音，终究不忍回首相看，她只是坐着，倔强地仰着头。
他欲离去，可心思别样，慢慢又走回她身边。她咬着嘴唇，齿白唇淡，一滴泪挂在嘴角，却硬是撑起一个微笑，说着：“奴才不敢耽误八阿哥的正事-----。”话未说尽，泪珠断了线，无声无息滚落下来。
胤禩心里压着一块石头，不得已深呼一口气，将她拉起来拥进怀里，柔声说：“别哭了，我陪你出去走走。”
怀中人颤抖起来，默默地将他的脖颈烫湿了一个印记，很久以后，胤禩仍然感觉得出来那个地方刺麻的痛楚。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二十九章 海棠无香情丝丝（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