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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何为良知,何为该死 “你这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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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其实,是想借苏枼的手救一救崔临,没成想,她做不到。”
“席恪的手下爱怎么杀怎么杀,我救他做什么?”
“你在我面前可没掩饰过你对他透露的欣赏来,不惜冒着撞在席恪枪口上的危险也要把苏枼拖下水去救他,可真是‘爱得深沉’。”
暗红色西装穿得何其香艳,他双手手肘向后撑在窗沿,微微歪头来打量站在阴影里,像是要走不出来的女人,不羁姿态却漂亮得不像话。
他用华丽的男低音说着阴阴柔柔的话,他那样看着你的时候,好像洞悉你所有的小脑筋,无荒站在阴影里看他,却感觉他才是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人。
活得比谁都灿烂,却比谁都藏得深沉。
“随便你怎么想。”说话的时候,她攥紧了藏在身后的右手,想快步从他面前经过,然后远离,却被他一句话挪开了方向:“拳头握紧太久可是会僵化的,若是打不开了,岂不可惜?”他换了个角度歪头,半张脸浸在月光里,半张脸在笑,继续看着她,“不要试图挑战他的底线,他疯起来你玩不起。”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声线妩媚温柔,却似廖原大雪,冰天霜地,一如她现在指着他左眼瞳孔的那柄蝴蝶刀刀尖。
柴洛此刻眼中投射出来的女子鬓发扬起还未落下,蔚蓝发梢淹没在夜色里,眉梢凌冽称着因眯起而越显狭长的眼,红唇微启,露出咬紧的牙关,以及颈下凸起的锁骨,凌厉而英气的美感于此一瞬迸发,存在感毕露无疑。
她笑着叹了口气:“你这双眼睛里究竟看着怎样的风景,能让你揣着上帝视角游戏人间,你以为你是一场盛大游戏里的调停者吗?”她旋转着手中的蝴蝶刀,任由那闪着冷锋的刀尖在柴洛的瞳孔里扩散成几重刀影,用慵懒的声音威胁着:“我期待着你的自以为是被打破的那一天。”
似乎连那刀尖会否一个不慎落进他的瞳孔的结局都已经拿捏手中,他丝毫不减惧意的眼神潋滟着夜色,无比朦胧:“终于……你的本性一如我想象中那般——美的不可方物。”
“柴洛你给我记着,我们只是酒肉朋友,谈不上亲切,更谈不上亲密。”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你不该……即便是拿你的最低标准——去衡量席先生。我们这些人,活在没有下限的世界里,可是席先生却愿意为你倾注他仅剩不多的温柔。”
“这倒是真的,我用铳零头发的颜色打赌。”埋头苦战资料堆里的光医生闲来无事,听了会儿墙角,并刷了一下存在感,连带着顺便刷了倒头睡觉的铳零的存在感。
“可是,他对崔临……怎么能下得了那么重的手?他曾是他那么信赖的下属……”
宫夙平静地看着苏枼,说出那个要紧的事实:“他背叛了席先生。”
“纵使是背叛,可是崔临不是个坏人。人与人之间怎么可以说翻脸就厮杀?一点回转的余地都不给?”
“席恪做的不是靠善意靠情谊就能盈利的生意。”
“可是……”她忽然盯住宫夙的眼睛,目光中一抹抹恳求:“可我知道,换做宫夙你,以一定会动恻隐之心不是吗?”
光医生隐约是憋着笑了一声,而无荒被这一句“恻隐之心”恍惚了神志,眼前闪过些什么片段,柔软的,温暖的,成为记忆的片段,但她其实并不知道那些片段里有什么样的故事,像是被雾气糊住的玻璃片,只能折射出光线罢了。
“苏小姐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她再度看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并不同情崔临。”
“什……?”
“崔临本就是个卧底。他对他所做的一切会遭受的后果必然是有觉悟的,我们的世界最忌讳背叛和不忠,他既然敢做这一切,他就该做好败露或者失败的准备。他一手促成柝玺几十个兄弟被特调局扣押,折磨,凌辱至死。
我觉得,他该死。”
“我……我只是……”她急得说不出话来,“……觉得他……没有必要这么狠……”
自门口插入一道明亮的声音:“他狠……你呢?”
意料之中,看到她摆出那副无辜而茫然的表情,无荒的笑随着她的靠近瞬间冷了:“目睹他的残酷却连冲出去为崔临博一线生机的胆子都没有。”
“我……怎么能阻止……他,我怎么能?”她掉了眼泪,大颗大颗,仿佛不值钱。
“无荒住口。”宫夙蹙眉冷言,无荒却并不放在眼里,继续说道:
“真正有良心的人有跨出第一步的勇气和胆色,根本顾及不到自身的能力的有限。苏枼,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看到崔临的下场,你脑子里除了对席恪的恐惧,可还有半分是在考虑如何才能在席恪手下救下崔临?”
“是……我怕,可是无荒,我不是你们这样刀口舔血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怕……你说的对,是我……没用。”
“悲悯世人是圣母做的事情,而圣母不会插足凡人的怨憎,能做的也只是悲悯罢了。你在责怪席妖怪之前,该痛恨的是自己的伪善。”冰凉的声音徐徐说毕,尾音颤动在苏枼心口和被瞬间颠覆的世界观里,无荒看着她的眼神除了讥嘲之外只是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地打击她自以为是的良善。
把苏枼送回去之后,宫夙问无荒:“你不喜欢她?还是讨厌?”
“有区别吗?”
“你不喜欢一个人至多不去理他,而你讨厌一个人,会刻意打击他。”
“观察的真仔细,不愧是我的女人。”
宫夙撇开视线:“你刚才说话太重了,席恪要是知道了,又得拿枪指着你。”
“那个妖怪要是这点度量都没有,他还当什么老板!”
“那你又何必……”
“何必什么?”
“何必这么打击她。”
她扬眉冷哼一声,“我就是见不得这个女人假惺惺,说一套,做一套,还永远有人买她的帐。那你呢,干嘛这么维护她?席恪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去讨好他女人?”
宫夙顿了一顿没有立刻回答,“……视线里还能有一个绝对干净的人,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是多么的不易。”
而在柴洛的情报室里,背对巨大的显示器,席恪面对似乎还在品味着余韵的柴洛冷笑,“你看上的人巧言令色到是一流。”
柴洛身子靠后在椅中,谦逊道:“这我倒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