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救世主的七个世界》洛临安

9、第一梦境（9）

　　“居然是求救啊……还真稀奇。”里德尔意味不明地哼笑出声，他转身看向哈利：“你怎么想？”

　　“也许，我是说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哈利看他一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把身后的暗门关上了，现在回到地道里想必不是个好选择，只是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做，他心里也很没数：“不过一来我不确定这在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二来……你觉得它的主人值得信任吗？”

　　如果这会儿求助的是个活人，不管是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孩子，也不管对方正陷身于怎样的危险之中，哈利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人走向死亡了。

　　可是鬼魂……这不在他的范围里。

　　“你总能让我觉得出乎意料，哈利，虽然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件好事。”里德尔的那双黑眼睛眯成了狭长的一隙，目光满含探究地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意味明显到让哈利不自在起来。

　　“拜托，我觉得这个不重要，难道你看着我就能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吗？”哈利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感到局促，但他本能地试图转移话题。

　　几秒钟的沉默，然后哈利听到了极轻的一声笑。

　　里德尔终于移开了视线，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凹痕中不住流下的血液。只轻轻一下，猩红的液体就立刻像是活物般扭动起来，它们连成许多条细线，紧紧缠住了少年苍白的手指。

　　哈利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凝重。

　　那些猩红的细线显然不满足于表面的缠绕，它们甚至狠狠扎进了里德尔苍白柔韧的皮肤，如同某种不知名的寄生虫一样在血液中蜿蜒前进，偶尔扭动的太剧烈时就难免不在少年手掌上留下更刺眼的伤口。

　　那看上去真的很疼。

　　“这是什么东西，快让它停下来！”哈利的声音微微打颤，冬青木魔杖被他捏地更紧，它几乎就要戳到里德尔的血肉中去，好将那些细线全部剜出。

　　“当然是诅咒啊……哈利，我没想到你的知识居然匮乏到这个地步，难道五十年后的黑魔法防御术课连这个都没有教给你吗？”痛楚在那双黑眼睛里激起层层波澜，饶是自制力强如里德尔都忍不住轻轻抽气，但他的手还是很稳——

　　极其稳定地在那行字迹下面勾勒出漂亮流畅的花体。

　　里德尔的手指移动的很快，哈利没看清他到底写了什么，却听到了一阵不寻常的破裂声，轻微，细碎，又极尽绵密。

　　这让哈利忍不住瞪大双眼，他紧盯着眼前的落地窗，却失望的发现上面根本没有出现任何裂纹，哪怕是一丝都没有。

　　但那声音却还在继续，噼啪作响，由远及近——

　　哈利蓦然转身，他不假思索地对着房门甩了个禁锢咒，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手掌紧紧攥住，在某种不知名的恐惧下拼命地搏动，挣扎。

　　几乎就在咒语光芒触及到门板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那种细碎的破裂声消失了，是所有的声音都不见了，所有的！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哈利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就在神经绷紧到某个极点的瞬间，耳畔传入了一声敲击。

　　门外，有人！

　　寂静的世界随之重归喧嚣，在这一瞬间，哈利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它是那么鲜活，那么生动，像是沙漠里的泉水，黑夜中的火把，如此轻易诱惑着，勾引着枉死的怨魂们聚集而来。

　　哈利能够理它们的渴望了，因为有那么一瞬间，连他自己都产生了可怕的冲动，想要剖开皮肉，将这颗跳动的心脏从胸腔中取出，然后喝干净里面灼热烫口的鲜血。

　　不过是几分钟的沉寂都让他忍耐不住，那些长久滞留在人间的亡灵们又怎么能不发疯？

　　哈利握着魔杖的那只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但他挡在房门和里德尔之间的姿态却没有分毫改变。

　　尽管他不知道里德尔正在做什么，但不用想都知道，对方承受的压力绝不会比他小，在这种时候，他绝不能让别的东西影响到他。

　　哈利做到了。

　　随着苍白手指的一个停顿，里德尔完成了全部的咒文。

　　“哪怕是作为交换，我们也该知道这一切的起因了吧？”他现在的脸色白的像死人，体温更是低的可怕，但他不但不觉得恐惧，甚至还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神情中只见冷漠。

　　几秒钟的等待，但他没得到回应。

　　里德尔忍不住嗤笑出声，他侧头往哈利的方向看了一眼，顺势将手指用力蹭过玻璃锋锐的茬口。

　　鲜血立即涌出，取代那些猩红的细线再次填充了刻痕，而后就从字迹正中的地方开始，裂纹迅速蔓延开来，随着里德尔屈指轻叩而彻底碎裂成一地亮晶晶的碎片。

　　房门恰在此时剧烈摇晃起来，像是正被一头狮子疯狂撞击，哈利偏头往里德尔的方向看去，目光也刚好撞进那双狭长的黑眼睛。

　　只是眼神交错的瞬间，他们竟然就完全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地冲向玻璃，并跃身而出——

　　禁锢咒彻底失效，房门在那股巨大的力量下轰然弹开，这两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就在他们站稳的那一瞬间！

　　哈利忍不住回头看去，这只是一个下意识地动作，他并没有设想过自己会看到什么，不过如果他能够先想一想，也许就不会做出这个动作了。

　　映入眼帘的是个很瘦小的身影，它是那么苍白，那么羸弱，不仅两颊深深凹陷，下巴也尖的吓人。但它的眼睛却将外表的柔弱假象完全打破，哈利从没见过那样的一双眼睛，里面饱含怨憎与刻毒，黑暗到极致，甚至透不进一丝亮光。

　　“这是那个小女孩，还记得吗，我们走进旅店之前我就看见她了！”哈利猛然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一步，顺手将里德尔往自己身后带去。

　　“放心，现在她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了。”里德尔却一点儿都不担心，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指腹安抚性地在哈利手腕上磨蹭着，无比暧昧的动作在少年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这可比被亡灵追杀还要刺激的多，哈利甩开手，仓皇转身看向自己的黑眼睛同伴，如果不是除此之外，里德尔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他真想问问对方是不是已经被这一连串的遭遇刺激的发了疯。

　　“还没注意到吗，你暂时算是安全了。”里德尔意味不明地挑起了一边眉毛，向两侧摊开手。随着这个动作，他们脚下的土地忽然开始软化，闪烁着诡异光芒的液体从地下更深的地方汩汩流出，在他们面前延伸出一条曲折的路径。

　　哈利若有所悟，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走过来的幽灵，终于明确地认识到了里德尔指出的那一点——

　　它无法靠近他们，或者说是，它没有办法踏上那种液体流经过的土地。

　　但还是不对，为什么是“你暂时安全了”，里德尔本人呢？

　　这个问题，对方显然不打算回答，因为里德尔已经开始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去，紫衫木魔杖的尖端在他宽大的衣袖下面若隐若现，上面隐约闪过一丝光芒。

　　可是，里德尔现在还能用什么魔法呢，明明他们的魔力储备差不多都应该已经消耗殆尽了才对。

　　就算里德尔最开始的情况会比他好一些，但不管是之前的幻身咒，还是之后驱逐恶灵所用的咒语，甚至是刚刚才被解决的那个诅咒，它们看上去都很不轻松。至少消耗总该比他自己用到的火焰咒，禁锢咒和铁甲咒要大得多吧。

　　那么为什么他的魔力已经濒临枯竭，而里德尔却还留有余力呢？

　　哈利一边走一边思索着，步子迈开时难免有些心神不属，但这样走出去几百米，他也发现了身边的变化。

　　脚下的土地正在变得越来越松软，越来越粘稠，在上面走着几乎给人以误入沼泽的感觉，而它的气味甚至比真正的沼泽还要糟糕得多。

　　哈利说不清那是什么，似乎是完全腐败变质的血液，但里面又夹杂了浓重的腥臭，些许化学成分的催化让它们混合成更加要命的味道，而且越是往前走，这味道也就越浓郁。

　　哈利尽力强迫自己去想些其他的东西，好将注意力从这上面转移，不过在他的脚掌踩到明显区别于泥土或石块的物体的时候，他还是一下子就僵住了。

　　毕竟，那东西看上去像极了人体的一部分。

　　“别往脚下看，哈利，我相信你受不了这个。”里德尔发现这一点可比哈利早得多，但他唯一做出的反应就是在唇边扯开一丝冷漠的弧度。

　　旁人的生死和他有什么关系，更别说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很可能也只是另一个陷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