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送我一株郁金香》月明寒草

2、念之（二）

　　2011.04.01
　　一.

　　我才知道许言和我开了一个大玩笑。

　　“对不起，念念，与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完成一个赌约。”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郑重其事地对我道歉，却是为这种事。
　　有点可笑。

　　我也真的笑了。
　　我本来以为再也不会有能够触动我的事情发生。

　　“现在我已经有了真心喜欢的人，我觉得我不应该继续欺骗你。”

　　所以沈念之以为的爱情只是一场至头至尾的欺骗？

　　2009.08.26
　　二.

　　今年八月的阳光比往常温柔许多。

　　提前去学校交一份材料，撞到今天来报道的新生。
　　原来今天是报道日。

　　在一群有家长陪伴着的学生之中，他一个人显得有些特别。

　　鼻尖仿佛飘起郁金香的香气。
　　扑面而来是男孩清爽的气息：“学姐，又见面了！”

　　他的笑容很动人，稚嫩的脸庞像终日对着太阳的向日葵，充满朝气和活力。

　　“学姐，我好像闻到郁金香的味道——那支花是否还开着？”

　　显然是非常没有意义的问话。
　　但我还是告诉他那朵花早已枯萎。

　　他听了很遗憾：“还以为它也会很喜欢学姐，舍不得离开呢。”

　　这之后遇见他的次数多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2011.04.07
　　三.

　　有一个事实是我从出生开始就必须明白的。
　　世界不属于我。

　　佛说人生八苦，我想我占其七。

　　遇见许言之前我见过唯一的爱情是通向毁灭的终点，遇见他之后我亲历了毁灭的过程。

　　那是爱情吧？

　　但许言说不是，那只是一场欺骗。
　　所以他走了。

　　听说他现在在追求他们年级一个女生。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虽然世界不属于我，但我仍必须依靠它。

　　许言半月前送的几支郁金香现在已经垂下花瓣，露出颓象。
　　我甚至记得他送花时的神情语气：“念念，我们做一个关于郁金香的约定——永远不使它死亡好吗？”

　　就算被精心养育的花朵也有枯萎的时刻，但为了那一霎那的绽放，它们愿意经历漫无天日的等待。

　　郁金香是这样的。
　　就算花开谢了，只要根还在，来年便又是一场绽放。

　　真傻。

　　它们很快就会知道破土而出迎来的不是他人期待新生的喜悦，而是更加黑暗的世界。

　　这个世界巨大、黑暗、残忍，而为了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唯有比他更强大、清醒、冷漠。

　　2009.09.10
　　四.

　　开学事忙，我在学校宿舍住了一星期。
　　这个男孩便连续一周在宿舍公寓楼下等我。

　　向来关系浅淡的室友也难得调笑，劝我赶紧接受了。
　　接受什么？
　　我比他大两届。

　　大一开始学校里关于我的传闻四处飞起，多数是恶意的揣测。
　　是的我知道。
　　但我并不在意。

　　人对于自己陌生的事物总是充满不切实际的可怕、恶意揣测。
　　但我要说这次他们的恶意毫不夸张。

　　对了，室友说他是他们系草。

　　2011.04.14
　　五.

　　他就这样离开我的生活。
　　我还以为，我曾经真的以为，我又遇见了天使呢。

　　天使也会有厌烦的情绪吗？

　　也是，我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
　　我不怪他。我不能怪他。

　　但我无法不怪他。

　　是他将我从深渊中拯救，又亲手将我推落。
　　从此黑暗肆无忌惮。

　　但是。
　　振作点儿，你还有天使未完的梦等待实现。
　　我告诉自己。

　　　2009.09.10
　　六.

　　我终于厌烦了这样追逐的游戏。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女人的声音狠狠的。

　　对面的男孩却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无辜又单纯：“我、我只是很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不愿意。”
　　我步履缓慢地离开：“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不会同意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大都自尊心强烈，被如此毫不留情面地拒绝，就算不至恼羞成怒也该心灰意冷，转身不再纠缠吧？

　　这样就好。
　　世界不属于我，我也不在乎它。

　　然而我的手被拉住，紧紧攥住：“为什么不？学姐，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假装自己冷冰冰的，不喜欢别人，好像也不要别人来喜欢你，明明……明明其实很温柔啊……”
　　声音底下去，顺着风飘到我耳边打了个圈，隐隐不真切地撞到我心上。

　　见我沉默，他继续：“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不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学姐，也许你不用总是一个人奋斗的……”

　　我愣住。

　　2011.5.01
　　七.

　　又做梦了。

　　与荒诞悲惨的现实相比，我的梦境总是格外甜蜜。
　　也许这是世界对我的补偿？

　　幸好我从不迷恋。再美都是虚幻。

　　许言，许言。

　　分手已经一个月，最初的失落、讽刺好像已经淡下。
　　如果再见到他……

　　但我已经一个月未见他。
　　原来当一个人不想出现在你的生活中，是真的可以做到不闻不问。

　　连身边人的议论都自觉失去某个名字。
　　其实这很没意思。
　　但我无暇追究。

　　在H大的四年比一株郁金花凋谢的时间并不长久多少。

　　我终于选择接受导师很早之前便推荐的，可以继续完成老头儿生前事业的工作。
　　即将回到那片给予我安逸生活时光的土地。

　　2009.09.11
　　八.

　　躺在床上，闭眼。
　　从前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项活动。思绪总是自由的，没有任何理由哀泣。

　　但此刻我无法复以往的平静。

　　“够了！你！你真的这么执着？好，我答应你！我等你看清我是多么无可救……”
　　我至今不敢回想那一刻自己的心情表情以及其他一切类似恼羞成怒的表现。

　　我只知道我的话未完，我很累，而他的眼睛像盛满万千星河，引诱我跌入。

　　“不会的，你很好，你真的很好，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男性的肩膀都这么温暖可靠吗？
　　我从未感受过。

　　我们……是相爱吗？
　　像那对彼此折磨又纠缠不止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