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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罗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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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母子俩闭门在讨论祁昱,而祁昱主仆俩也正在大街上边走边说起他们。
“公子,你想找苏夫人解囊,为何不早些言明?非要跑到人家大门前,让人家以为咱们真是招摇撞骗之徒?”
“你懂什么?没瞧出来,那苏家的小娘子可小气得紧,蹭她顿饭都啰嗦半天。我不做出一幅赖上她的模样,你以为她会那么痛快地给我们银子。虽然这银子也着实给少了点。”
“阿洛倒还真以为你要住到苏家去。”
“我们此行为得是找到那人,可不是游山玩水的。住在苏家哪及我们在外头行事方便?”
“原来公子还记得咱们此行的目地?阿洛还以为您是被那苏家娘子勾了魂,把正事给抛到脑后了呢。”
“这天底下有你这么埋汰自己主子的?”
“阿洛不敢!可是公子,咱们要到东来酒楼做伙计,哪还有功夫去寻人?”
祁昱叹了口气:“从武林郡到东来县,我们已逗留得这么久了,可丝毫不见那人踪迹。酒楼人多嘴杂,或许能打听得出一二。”
阿洛默了默,忽然道:“公子,都过去十年了,或许那人早已死了。”
祁昱的神情一肃,“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竖日。
祁昱主仆二人果然如约来东来酒楼上工了。
程九儿原以为凭祁昱的性子,少不得要犯不少错误。可另她刮目相看的是,祁昱的记性十分好,员工的规章制度,他只听了一遍便倒背如流。伙计的服务流程等,也只是看别人做了一遍就尽数都会了。
眼见他们适应的不错,程九儿便也没有多作关注。
而祁昱主仆二人接下来的几天里,适应的可谓是一天比一天好,不仅在待客上应付自如,且还和其他的伙计们关系都十分不错,就连后厨洗碗的几位婆子都对祁昱交口称赞,称这后生嘴甜、手勤。有一位婆子甚至还想将自家刚及笄的孙女嫁给他。
当程九儿无意中听到这些事时,简直就觉得心头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人,也太会伪装了吧?
这天晚市,东来酒楼依然是宾客盈门,伙计们都忙得不可开交。程九儿有时见大伙忙不过来,也会在大厅里帮忙。
正招呼客人间,忽见门口负责迎宾的伙计正在驱赶上门来的乞丐。
由于注重服务,程九儿要求伙计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恶言相向。因此,即使是驱赶乞丐,伙计还是和气地道:“我们正做生意呢,不便招呼你。要不你从里左转,绕到后门去,那里有些剩菜剩饭,好歹能管你顿饱。”
听到这样的话,若是换了一般的乞丐早就巴巴地跑到后门去要吃的了。但这乞丐显然是有些醉了,满嘴酒气,说起话来也是浑浑噩噩:“谁,谁稀罕你们的吃食?吃不吃不打紧,酒,我要酒!”
伙计好心想舍他顿饭,谁知他竟这般不识好歹,一时也有些恼了,“我们这里的酒是给客人喝的,没有多余的。你若是想吃饭就去后门,若是想要酒请另寻别处。”
“狗眼看人低!你,你不也就是人家的一条看门狗吗?得意个什么劲?!”那乞丐说着说着就直接扑到在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饶是东来的伙计修养好,也被他气极了,从店里招呼来人要将他抬离门口,免得影响其他客人。
这个时候,小椿正好也出来了,瞧见那乞丐就赶忙上前喊道:“罗叔,罗叔!哎呀,你怎又醉成这样?”
说来也怪,那乞丐贯会耍赖,可偏一听到小椿的声音,立马就自觉地爬起来了,二话不说拍拍身上的灰就走了。
一场闹剧结束,看热闹的散了场,该吃饭的继续吃饭,丝毫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
只有在二楼的阿洛,从窗口处看到那个乞丐的时候神情微不可见地变了变。见到那乞丐走了,赶忙丢下碗碟就追了过去,可是街市上人群熙熙攘攘,根本找不到那乞丐的踪迹。
祁昱也追了上来,问道:“怎么了?”
阿洛的目光还在人群中搜索着:“公子,我好像看见那人了。”
“谁?”
“那个乞丐的眉眼很像是当年的那人。可惜没追上,真没想到他竟然沦为这番模样。”
祁昱一听这话,脸色也为之一变,同阿洛一道在长街上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圈,可是依然没有瞧见那乞丐的踪影。正遗憾间,忽然想起后厨的一位学徒似乎与其相识。主仆后人对望一眼,具是心照不宣。
这天后,程九儿没有再过祁昱主仆人。连问了几位与他相熟的伙计都说不知他去向。
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第七天依然没见他们回来。程九儿不禁有些纳闷:难道是觉得做伙计太辛苦了,撂挑子不干了?可是即便是不干了,怎么也不来领薪水?更奇怪的是,在东来后院的伙计住所里,他们的包袱还在。到底是什么事让他们走得这般仓促?
这天晚上,小椿下了工后,照例打包了点客人吃剩的饭菜,带回家后就喊了母亲来吃。
杏花娘对小椿道:“我方才见你罗叔从门前走过。总算他还记得回来,你去送些吃食给他。”
罗叔的家就在小椿他们隔壁,两间土房早已破败得不像样。小椿在外喊了两声,见没人应,就把饭菜都搁窗台上就走了,想着罗叔若是回来能看见。
他没有注意到仅仅一墙之隔的屋里,那个叫罗叔的乞丐被捂着嘴,发不出声音来。
等到小椿走远了,阿洛才放开他,又掏出个上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半截残蜡。
阿洛举着半截残烛,问他:“罗青,你可还记得我?”
“罗青”,这个名字已太久没有被人唤起过,久得他连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本名。
烛灯撑着一片光明,也照清眼前人的面容。
罗青眯了眯眼仔细地辨识着,待认清了人之后,罗青忽然就浑身颤抖了起来,“周,周大人……”
他腿一软,跪在一堆尘埃,头也低进了尘埃。
阿洛道:“难怪你可以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十年了,想不到当初太子殿下身边最年轻有为的带刀侍卫,竟成了酒鬼乞丐。”
那伏在尘埃里的人在剧烈地颤抖着,埋在阴影里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阿洛将身子稍稍侧开,“来给王爷请安吧。”
王爷?
罗青一抬头就看到了祁昱,他那清俊的眉眼,紧抿着的唇角与他当年的主子竟是一模一样。
“少,少主?”
祁昱微微扬了扬唇,淡淡地道:“你倒是还记得我。托你之福,本王十年前已被先皇封为静安王。为了找你,本王不辞辛苦从望京到了武林郡,又从武林郡转至东来县。最后在这鬼地方足足候了你七天七夜,总算叫本王找到了你。”
罗青连连扣头,“累得王爷辛苦,罗青该死!该死!”
祁昱道:“你是该死,但不是眼下。本王不辞劳苦找你,只为问你一事,还望你能实言相告。”
他还未言,罗青便知道所为何事,急忙道:“先太子乃是死于战场,其他的草民实在不知!”
祁昱冷笑:“本王还没问呢,你怎知本王就是为了当年之事?莫非是心中有鬼,不打自招?”
罗青心头一惊,背上已是冷汗透衣,他生恐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只好不停地磕头。
阿洛道:“罗青,昔年你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下等兵,得太子垂青,提拔你做了近身的侍卫。如今,太子已故去多年,王爷不过是想知晓当年之事,你为何不愿实言相告?”
“罗青不知,罗青实在不知。王爷明鉴,明鉴!”
“明鉴?”祁昱冷哼一声,忽然一脚踹了过去。罗青被踹得飞起,撞到墙上,又重重地跌回地上,剧咳不止。
祁昱又一脚踏在他的心窝上,“我父王何等身手,岂会无故从马上跌落?以至被乱马踏成肉泥!我母妃若非受此打击,又岂会一病不起?现在你让本王明鉴?本王正是要明鉴,所以才要为父王讨个真相!罗青,本王既然能找到你,便不会善罢干休!”
罗青汨着血的嘴,含糊不清地低嚅:“杀了我……我该死……”
阿洛道:“既然你连死都不怕了,为何不肯说出真相?”
祁昱松开了脚,蹲下身问他:“是不是那人的身份让你不敢说?当年之事,与祁华有关对不对?”
罗青忽然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地。
仿佛多年压抑在心头上的巨石,也随着这一声哭而轰然震碎。
那个肮脏、低贱的乞丐哭泣着道:“罗青不确定,只是当年曾见过有人在太子的马厩前徘徊,身形看起来很像是皇……那人的护卫。后来太子的马在战场上在名失控,我们这些护卫大多未来得及回望京,就遭到暗杀。我怕死,便,便逃了……”
祁昱踉跄着后退,身体撞到破旧的木桌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
罗青道:“殿下,那人已是九王之尊。求您莫要再深究了。一切都是罗青的错,你杀了,杀了罗青吧!”
祁昱自嘲地笑着:“是呀,他已是九五之尊,而我却是个只知玩乐的空壳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