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宿命难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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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乐辰从短暂的失明中回过神，看着眼前独属于冥界的昏暗天空，陷入了一阵沉默。
她有些迟疑地伸出右手，触目所及，无论她怎么默念口诀，竟是一点神力的踪迹都没有。
“别试了，小仙君，”红色的曼妙身影袅袅娜娜地走近，明艳似妖的面容上满是轻佻的笑意，“你这会儿，是使不出力量的。 ”
乐辰闭了闭眼，竟是倏尔一笑。
红衣女妖有些惊奇，“小仙君竟然还笑得出来？”
“我为何不能笑？”乐辰挑眉看向女妖，“尊驾辛苦那么久布局，只为了掳我至此，我一小小散仙，能有这么大荣幸得此待遇，难道不该开怀笑一笑吗？”
红衣女妖闻言咯咯笑了起来，说道：“不愧是司辰仙君，不过小仙君过谦了，您的身份可没有您说的那么不值一提呢~不说您的两位兄姐，释迦族的那位殿下可不会置您的生死于不顾。”
乐辰神色不变，“我在人间遇到的几处阴邪之地，是你们为封住我神力布下的陷阱。但是你们怎么能知道我的行程？”她的行程向来是想起去哪就去哪儿，根本无法预测，而这些陷阱却总是在她抵达不久后就已经生成，若不是对方能够在每一处地点都做好了准备，那便是……乐辰心中一紧。
“我的护卫中有你们的人。”
红衣女妖笑得愈发夺人心魄，“快了，小仙君猜的还一点点就对了。不过，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你猜我答了，大人即将挣脱封印，现在……就需要小仙君再出一把力了。”
“……当然，我们也知道小仙君就算没了神力也不会任我们算计，这不，妾身已经把两位客人请来了。”见乐辰不作声，红衣女妖打了个响指，几个穿着黑袍的鬼将就压着后弦和偃月出现了。
被缚仙索捆着的后弦昏迷不醒，偃月倒是清醒着，但是显然被术法禁了言，只是睁着一双不住落泪的眼睛看向自家小殿下。
宽袍大袖下，乐辰的指尖微微蜷起。
“我相信，一向心慈手软的小仙君不会让他们跟您身后那几个暗卫一样，白白丢了性命吧？”话音刚落下，乐辰身后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她静静转头望去，只见被释迦送来保护她，曾经或冷肃或活泼、相处了数年的几位黑衣青年，如今全都双眼紧闭瘫倒在地，他们的手脚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血色从身下蔓延而出，已然没有了气息。
“……”乐辰像是发了会儿呆，过了好久才在红衣女妖好整以暇的目光中回过头来，然后不顾远处偃月的哀戚挣扎，静静说道：“你们要我如何？”
“简单。”女妖喜上眉梢，对乐辰送上了一个赞赏的目光，“看到您百步外的那处阵法了吗？您只需要划开一道伤口放放血，然后站到阵法正中，之后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是挺简单。”乐辰扯了下嘴角，干脆利落地在左手腕上划出了一道口子，“他们两个，可以放走了吧？”
乐辰主动配合，女妖也乐得清闲，摆摆手将不断挣扎的偃月扔进了传送隧道。“不过，还得留一个。”
乐辰看着被留下的后弦，眼神一暗，颔首道：“也好。”
一踏进以血画就的阵法，从乐辰手上滴落的血液便和阵法中的符文产生了反应，红光腾升而起，与远处的黑色河水产生了共鸣。沸腾的河水，和乐辰曾经的梦境重叠在一起，她喟然一叹，“原来如此。”
“？！”红衣女妖震惊地看着自己身边的鬼将被乐辰伸手一个个隔空击散，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愠怒，“怎么可能！你哪来的神力！”
乐辰淡淡一笑，“我的神力没了是千真万确的，至于我为什么还可以反击，这还要多谢你的提醒。”说罢，她屈指一弹，腕上滚下的血珠子化为一道光向女妖的方向飞去，不多时，红衣女妖就扭曲着一张脸伴着一声凄厉的鸣叫散去了身躯。
“开启阵法既然要我的血，那自然也是有用的。”乐辰喘了口气，到底是失血过多，身形有些不稳，“呵……看来生而为神还是有点好处的，没了神力还有神血可以凑合。”她有些苦中作乐地想到。
还来不及坐下来缓一缓，乐辰就着没愈合的伤口又划了一道，鲜血再次奔涌而出，她以手指为笔，以血为墨，开始扭转脚下的阵法。将解封改为加封，虽然作用截然不同，但也不是不行，只需要将几步咒文改过就可以，黑色的河水开始激荡，像是一个怒吼的巨人咆哮着向岸边拍打而来，乐辰忍受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妖魔嘶吼，手下动作从未敢有过一丝停顿。
“哧——”
改阵法的手一顿，望着心口处刺出的剑尖，乐辰还来不及感到一丝疼痛，她转过头，眼里依旧泛着诡异青灰的后弦举着剑站在她身后。
她的面容变得有些疲惫又有些无奈。
“你这家伙……怎么还没有醒啊，这下子……我怎么给你求情……”这一回，血色开始顺着她的嘴角不断淌下。
黑色河水上方蒸腾的阴邪之气逐渐团成一个令人肝胆生寒的面孔，一个听着就让人汗毛竖起的声音哑着嗓子哈哈大笑起来，“小女神！你以为你还能封印本尊第二次吗！”
乐辰笑了一下，她挥开依旧被控制着的后弦，少年僵硬的身躯在被推开的那一刻蓦然倒地，她咬牙抽出心口的剑，抹去嘴角因此吐出的鲜血，“我倒觉得，封印你第二次，也不是不可能！”
“痴心妄想！！”巨大的黑色鬼面呼啸着要飞向乐辰，乐辰单膝跪地似乎是体力不支，但是发丝凌乱下，嘴角微微扯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什么？！”随着乐辰手下的动作，沾染了她新鲜心头血的剑尖狠狠扎在了阵法最中央，半空中，生生停住的黑色鬼面不受控制地开始扭曲，“啊啊啊啊啊啊可恶的星辰女神！你会后悔的——为了封印本尊死去两次，再次和你的夫君死别，你就没有不舍得吗！！！”
乐辰不为所动，随着狂风呼啸，直到黑色鬼面完全化入了阵中剑，黑色的幽冥河水渐渐恢复平静，一点点退入深渊深处，头顶的冥界天空呈现了些许夕阳般的橙色，被幽冥河水覆盖的地方也露出了原本的冥界之河。
万籁俱寂。
乐辰踉跄着想要起身，但是口中又呕出了一口血，月白色的月华锦长裙，血迹斑斑竟是没有一处完好的了。
“……殿、殿下？”
“你终于醒啦？”望着满脸泪痕的后弦，乐辰努力要扯出一个微笑，但是发现失败了。后弦哆嗦着手想为乐辰输送神力，包扎伤口，却发现输进去的神力如泥牛入海一点回应都没有了。这代表着什么……隐隐崩溃的后弦不敢去想。
“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错。”乐辰倒是比他看得开，“我就不帮你擦泪了，我实在没有那个力气了……别难过啊，你看，你的剑被我用来封印了，等……我走后，你就把它带回释迦族的禁地吧，我看那里挺适合封印的。”
“还有啊，你可别乱来啊，这是你的剑，我觉得你比谁都适合来看守封印，回去就这么告诉夫君，就说是我说的，别让你再满世界乱跑啦~”
“不、不殿下！殿下！”后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接住乐辰倒下的身体，眼睁睁看着她化为光点，从裙角开始，再到苍白的眉眼，一点点消散在世间。
“没想到那个丑家伙有一点没说错，我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啊……后弦啊，替我告诉夫君，麻烦他，可能要娶一个也许再也回不来的妻子，这是我最后的私心……若他愿意、若他愿意等——”
若他愿意等，然后呢？
小殿下，你这次怎么不说完呢？
怔怔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心，后弦擦了擦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泪，小心地收起自己的佩剑，用乾坤袋收好，抱着一颗快要被悲伤和愧疚压垮的心日夜兼程回到迦南。
“殿下在哪儿！”所有人都被他赤红的双眼吓了一跳，但一听他在问的问题，不管是谁，都沉默了，有些女性族人，甚至忍不住抽噎起来。
后弦的心又是一个咯噔。
他清了清有些喑哑的嗓子，找上了释迦的长老，询问冼尘二殿下的下落。
“司辰殿下……陨落了，我有她最后的话要转达给殿下！”
须发皆白的长老看着满身浴血的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双看过了数百年风霜雨雪的眼睛隐隐露出一丝哀怜。
“禁地暴动，小尘儿……拼着重伤的身子，用神魂封印了整个禁地。”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后弦大惊大悲之下几欲昏厥，用力到发白的手仍旧仅仅攥着手里的乾坤袋，“怎么会这样呢，殿下……”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长老默默叹了一口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就算是经历了那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命数机遇，他仍旧是看不穿，参不透。
与此同时，月神殿，望着天际代表着乐辰的星星划过夜空，匆忙赶回的偃月的哭声伴着花月的怒骂，整个月华殿都彻夜未眠。披着外衣走到月台的月华殿下，眼角不由自主地滑过一滴清泪。
“终究是，逃不过宿命吗？”
她的身后，一只手撩开帘子，温柔地抚上她的额发，在月华的照映下，这只修长好看的手显得格外白皙透明。
“阿月，不要难过。”
月华仙君回过头，看着被自己保下一魄的男人，冰冷了数百年的眉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你——要走了吗？”
“阿月……”
将满脸愧疚的男人推到墙上，月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你说的，等你五百年，我没有难过，好好地等了你五百年，为了保住自己不惜发誓不婚。可是……我等来的只是残破的一缕神魄，等我好不容易用月华将你补好，你又说你要走。”
“明奕！你好狠的心肠！”
“阿月……”已然身死的释迦族的大殿下明奕，此刻仗着仅存的一魄留在心爱的姑娘身边，原本以为能够弥补遗憾长长久久，未曾想，天道从不怜悯人情。
“阿月，你也有妹妹，我想你明白的，我弟弟，他不能有事的。”
“我明白！”月华有些哽咽地把脸靠在男人的颈窝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总要分开？……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一定改！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你不要再抛下我，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冷冰冰的月宫。”
“阿月。”明奕轻轻捧起眼前人的脸，一处一处，像对待自己最珍爱的宝贝一样，轻轻吻着，拂去姑娘脸上令他心碎的泪珠，“你从来没有错，你是最好的。”
“我得去救他，这样也是救乐辰，更是救你。”
“你放心，无论我在那里，无论多少次轮回，无论多少山海阻隔，我们，都会再见的。”
男人的身影在月华下逐渐淡去，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所爱隔山海么？
月华突然眼神一柔，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她不怕再等五十年。不过明奕，你可要说到做到啊。
她，就在这月华殿，等着他回来。
如若不然，她就杀上那释迦族禁地！
孤傲的女仙君又恢复了她原本的模样，望着星空的背影里透着一成不变的清冷和坚强。
——
十六年后，人间
为躲避追杀，蓝色衣裙的小姑娘挂着灰扑扑一张脸，闯入了位于深山中的结庐寺，为了不引人怀疑，她一咬牙闯进了一间似乎没有人在的厢房，却在看见屋内蒲团上端坐的人后，整个人僵住了。
白衣金发的少年穿着考究，气质斐然，显然是在寺内修行的俗家弟子。但这不是最吸引小姑娘的，只见少年的眉间点了如血一般的朱砂痣，衬得整个人肤白如雪，飘然若仙。
“何人至此？”
要命，这声音也好听得紧。
小姑娘有些悻悻然地擦擦鼻子，死马当活马医地硬着头皮进屋，动作极为熟练地关门上锁。
“……”
“害！小美人莫怕，姐妹我不过是借你个地方避避难。”
闻言，少年的眉间狠狠一抖，“小美人？”
“哦错了错了！小师傅！我就叫你小师傅！”小姑娘舔着脸很是知错能改。
“……何人追杀你？”
“啧……”提起这个，小姑娘就是满肚子火气，抱着手席地而坐，“秘术师你知道吧？”
“身怀绝技之人，往往为当权者忌惮。”
“说的没错，想当年胧安长公主还在世时朝廷对秘术师还算百般尊敬，结果如今这世道……害！比不了……”
“你是秘术师？”
“当然————不是！”小姑娘笑嘻嘻地大喘气，“我爹娘才是，世人皆知秘术师身怀绝技，不过是有着借用自然力量的天分罢了，想当初这份能力，还是和南雅族人混血得来的呢！”
“……”
“……哎小师傅，我看你一头金发，你不会也是南雅族的人吧？还是纯血统？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不会无聊吗？”
“……悟道，渡人。”
“悟何方道，渡几许人？”
“大道无形，度尽世人。”
“呵！这天下芸芸众生何其多，小师傅，你一个人，如何全部度得？”
“时刻铭记于心，无愧无悔即可。”
“那如此，你便先渡我吧！”小姑娘笑嘻嘻地靠近，显然是对眼前人产生了莫大兴趣，“我叫乐辰，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啊？”
……
——
“后来呢后来呢！娘亲，乐辰姨姨和姨夫最后在一起了吗？还有姨夫的哥哥和月华仙君？”小小的奶团子赖在紫衣母亲的身上，连声求着故事的后续。
安然掩唇一笑，纤细的手指一点自家闺女的额头，“你这小糊涂，都叫姨夫了，还问娘亲做什么？”
“哦呀~~”奶团子在香香的娘亲怀里打了个滚，差点跌了下去，还好被冷肃着一张脸的男人接住了。
奶团子抬头一看，眼睛顿时放光，“爹爹！！”
“阿止。”安然也温婉笑着唤了一声丈夫，止水温软着眉眼应了。
“今天不是很忙？”看着丈夫把孩子抱回寝房去睡，安然轻声问了一句。
“嗯，明奕大哥前几日出禁地去天宫了，昭明他们两夫妻便回去接手事务，把我和铭寒放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宿命难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