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所谓忘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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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久记忆里的江南，总是免不了青葱的绿意和绵绵的细雨。那时的亭台楼阁，在江南这份写意的环境下，总能带着一份诗意。
而对于顾久，江南更代表着他失去的童年的一切……一场飞来横祸，让他失去了全本完满的幸福家庭。失去了父母的幼小少年，只得背井离乡，来到南屿，寻求一丝安宁的庇护。
好在，虽然远离国都，南屿的风景仍然是让人惬意的安稳。于是，曾经鲜衣怒马的小小少年变了，他变得沉静，温和，知书达理，没有人不会夸他，在南屿，他是儿郎们懂事的榜样。但是，没有人知道，出生将门的他，该是何等的骄傲明亮，此时，却只能收敛光芒，温润如玉……
父亲在世的时候，有一只心爱的竹箫，在离开江南时，顾久几乎什么都没有带上，只有这一只竹箫，随着他从江南烟雨颠簸到极南方。
平日里，顾久总是读书，他知道，没有了门户护持，他只有科举一条路可以走。而闲暇时，他会默默地坐在小村外的柳树旁，按动着手指，以那一只竹箫奏响心中的愁绪。
没有孩童不会思念父母的，还是个孩童的他也一样。无数个梦魇袭来无眠的黑夜里，他也曾经撕心裂肺地呼唤着父母，但是，没有回应，从来没有。
也是，他怎么能去奢求这完全不会存在的事情呢？
于是，他放弃了，他开始让自己遗忘。
日子那么久，时间那么长，他想忘掉，总归会忘掉的，不是么？哪怕再鲜艳的记忆，都会不敌时间的流逝。他总是很冷静，他很清楚，存之无用的，忘却为上，如此，两厢安好。
然而，在他平静近乎麻木机械的日子里，有一个红衣的姑娘，成为一个美好的意外，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
有好几次，他都能察觉柳树后那有些拙劣的隐藏者，但是等红色的衣角飘过，他却突然不想去追究……
他的箫声，她躲在树后的衣角，好久好久，他们的童年过去，然后，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日子里，他们遇见了。
那佩戴者金钗的长发女子走在石桥上，手执油纸伞，某个不经意的停歇后，她伸出手与雨水相嬉，仅仅是一个侧脸，也仿佛能看见她那欢快的笑意。
他抱着难得的孤本匆匆从桥下走过，女子微微偏着头，金钗滑落，落到了清润如江南烟雨的男子怀中，男子宁静安然的眉眼倏尔被打破，他微愕地抬起头，见到那灵动秀丽的女子，水润的眸子里有着羞赧和慌乱。
仿佛风停雨住，只在这小小的石桥一隅中，他温润如玉的嗓音响起，“姑娘，这是你的金钗吗？”
这，便是一切的开端。
那之后，一年又一年的过去，又到了柳絮翻飞的日子，可惜再不是那年的柳。
那一年，他离开，她执伞相送，怀中，是他从不离身的竹箫。
许多年的枯等，她立在村外的柳树前，从未动摇过。然后，又一年大旱，不知为何，矛头直指向她。
对啊，她是妖，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的出生，判定了她的结局，几乎没有辩白的机会，她渐渐的枯萎。
但是啊，花妖最漂亮，性子也最软……她苦苦等着的人还没回来，她想，他会信她的。
等啊等，她要等到的人儿终于回来了，他已经为将，继承了他先祖的荣光。
天亮了，梦也该醒了。
她抿去了泪水，那一天，她化了美美的妆容，穿上精心织就的红色嫁衣，在军阵之前，那样凄婉而决绝地扑上了他的剑尖，霎时，血光恍惚了他的眼睛。
那一天，大雪苍茫，满地洁白，风，吹得刺骨。
话说三分，痛却十分。
之后的好多日子里，他窝在书房里，赤足坐在桌几前，手里捧着几本札记似乎在看着，而他的眼神，无悲无喜。
他的梦魇再临。
人生若只如初见……呵，人生哪来那么多初见。
……
“繁缕，”乐辰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小妖，“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但是我知道你是谁，我只想问你，你可曾后悔？”
繁缕抬起头，笑得凄然，“若是早些辰光，奴家定会说，不悔！”
“那么？”
“奴家悔了。”低低的嗓音，仿佛只是女子对爱人的低喃，但是那其中包裹着的新酸苦果，还是让好奇着一探究竟的人感受到了无比的酸楚。
“悔了，真的悔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撕心裂肺，只是悲呛着，连空气也染上了一丝痛楚绝望，乐辰都有些喘不过来气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只看见繁缕惨白的面容上，晶莹的泪水横流。
“我给你两个选择，”乐辰闭了闭眼，有些默然地开口，“第一个，你留在此地。”
“敢问第二个？”繁缕问道。
当真是绝望了……乐辰敛眉，“我送你去别处，西方，会有你的同族照顾你。”想来这些年，阿门洲也收留了不少的妖精仙子了，繁缕去了也不会孤独，还可以治疗情伤。
“谢大人。”繁缕毫无犹疑地跪倒在地，对乐辰行大礼。
……
“辰儿？”打开的隧道里，传来了空谷幽兰般的女声。
乐辰抬头望去——金色的额冠勒住了银色如同月光一般的长发，袅袅倾洒在秀气的双肩上，黑色如同黑曜石的眼睛，在星光中闪耀着神秘的蓝色光芒，浅淡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身月色的长袍，来人就这样出现在了乐辰面前，即便是在恶劣的沙地中，也被来人走出了一种安然闲适的风度来。
“一听到你的呼唤，我就赶来了，怎么回事？”
“伊希尔！”乐辰稽首，笑着打了招呼，“这次又要麻烦你啦！”她指了指跪倒在地的繁缕。
伊希尔淡然一笑，“无妨……随我来吧，小花妖。”
乐辰一囧，虽然伊希尔这么叫也没错啦，繁缕几百年的功力在她眼中也是不够看的……但是，这么听着，总觉得怪怪的……
“繁缕，你要忘记吗？”走之前，乐辰最后问了一次。
繁缕轻轻摇了摇头，她回答：“世上没有真正能忘记的事情，只是敢不敢回忆，愿不愿意想起而已。”她屈膝一礼，默默站到了伊希尔的身后。
“对了，我听说，华夏的紫衣已经去了月华那儿，你不会去看看吗？”伊希尔有些悠然地问道。
“安然？”乐辰有些兴奋，“我当然要去看看，你呢？”
“再过阵子吧，你不是要大婚了么？”伊希尔想起了什么，冲乐辰促狭一笑，“我到时候代表精灵们再来。”
乐辰一噎，这么说也是没错哦……
“伊希尔，我一直想问你，”望着伊希尔要离去的背影，乐辰还是没有忍住，“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原谅他呢？”
没有说是谁，但是伊希尔对此心知肚明，她只是轻笑。
“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那你……”
“华夏有句话说的很好，”伊希尔笑得云淡风轻，“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大概就是这样吧……那么，辰儿，我们婚礼再见吧。”
“？？？”一个两个的，都跟她提起婚礼，乐辰姑娘她很方啊！这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敢问有谁能做到心里不发慌？
总之乐辰姑娘是很方的，这不知不觉就要嫁人了，她还是个宝宝好嘛！要阿姐抱抱！！
要不然……她逃个婚试试？？？
……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准新娘有了逃跑念头的准新郎这里，冼尘遭到了好友们的围攻。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兄弟几个，居然是最不可能的冼尘先有了主！”那兰明晗揽住了冼尘的肩膀，一脸慨叹，另一只手里拿着折扇有些风骚地扇着。
冼尘还没有说话，一旁，一脸严肃正直的少年先蹙了眉头，“那兰，你正常点，你哪里拿来的折扇？”
“哦，之前去人间找阿尘的时候拿的，我觉得还蛮有意思的。”那兰满脸无所谓的很快抛弃了这个话题，“说真的，阿尘，你觉得那姑娘真的好吗？”
这话说的，另一边有些沉默的少年也看向他们了。
而冼尘的反应是……“不然选你当新娘吗？”说完，粲然一笑。
见到冼尘的笑容，听完他的话，那兰明晗直接吓得从他身上跌到了地上，痛得直揉屁股。“阿尘！你别吓人好吗！求你啦大哥！”
另一个少年也有些惊讶，“你变了，阿尘。”
“止水？”冼尘挑眉。
“你摸摸，你笑了。”
冼尘没有去摸，自己笑没笑他还是知道的，他只是好笑地看着止水。
止水破天荒地叹了口气，“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前都没心思和那兰逗闷子的……你以前，也不怎么爱笑。”在这期间，他们一致性忽略了那兰抗议一般的大喊大叫。
冼尘扬眉，“人都是会变的，我觉得这样很好。”
“随便吧……”止水适应了冼尘的转变，“那么，那个姑娘？”
“她很好。”笑意再度爬上冼尘的嘴角，“就是她了。”
“那么我可以继续着手婚礼的准备了。”止水颔首。
那兰则是继续大喊大叫，“喂！那我呢！你们能不能看我一眼！”
止水有些嫌弃地看他，“你能做什么？”
“我能做的可多啦！阿尘，嘿嘿，兄弟多年我也知道你，不过婚姻大事……新婚那夜里做的事情，要不要哥哥我教教你？”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猥琐，要不是那兰颜值还可以，不然人设准得崩。
冼尘对此的反应是面色铁青，然后……迅速瞬移遁走。
于是，那兰又盯上了留下的止水，“好兄弟，听说你母神也给你找媳妇了啊……要不要哥哥帮你啊~~~~”
止水：“滚！”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所谓忘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