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谁道痴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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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了，天气渐渐转凉，小雨淅淅沥沥的没有停过，身在人间，到底还是限制了一些能力，身子有些孱弱的乐辰开始畏寒，哪怕是披着毛斗篷，经风雨一吹也会冷得发抖，于是本就宅得可以的乐辰姑娘更是懈怠出门，整日里缩在屋内不动弹，就靠着冼尘书房里的各类书籍打发着过日子。
不过有一点，每次冼尘要服药的时辰，乐辰哪怕再不愿意也会从软塌上爬起来，盯着他喝药，然后亲手为冼尘洗手作羹汤，这样一来，让原本十分不喜喝药的冼尘反而十分享受这个过程了。每日里两人调琴弄弦，鸾凤和鸣，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说不准要以为他们是真的已婚夫妻呢。
成天跟着俩人的后弦和偃月已然麻木了，左不过两人已经定亲了，成婚与否只是时间的问题，他们也不是看不得主子们感情好，另外，偃月是管不了，后弦是不想管，释迦族本就民风开放，订了亲的小情侣在一起亲密，在后弦看来是再合理不过了，简直没毛病。不过么，每天这么看着，怎么就那么让人感觉心里酸酸的呢……
后弦开始在心里头埋怨领任务时跑得极快的书音，平日里看起来呆呆的，有事情的时候却反应那么快。
而在外跑腿的书音猛地打了一个喷嚏，继而淡定地一擦鼻子，继续做事去了。
“阿尘，我有事情要问你。”
盯着冼尘喝完了药，一时间无事，冼尘陪着乐辰在庭院里呆着，乐辰坐在冼尘亲手做的白杨木吊篮上，月华缎下的两条小腿晃晃悠悠的，冼尘也难得慵懒地靠在一边的石凳上，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书在看着，半晌，乐辰的一句问话出口，听着她那与往日不同的称呼，冼尘的眉毛一挑，但没有作声。
没听到冼尘的回应，乐辰撩着裙摆从吊篮上跳下来，蹬蹬跑到冼尘面前，睁大了的一对水蓝色眼睛直直地看着冼尘，但是书里也不知写了什么精彩的事物，冼尘愣是没有抬头来瞧他家小姑娘，乐辰抿着嘴有些憋气。
有些气恼的乐辰一把将他手里的书拽开，扔到了一边的石桌上，两只手捧起冼尘的脸颊左右仔细端详着，这姿势逼得冼尘直视着一脸认真的她，别说，虽然是男子，但是冼尘的脸摸起来手感还是不错的，乐辰姑娘有些迷糊地想到，没有看到冼尘愈发暗沉的眼眸，以及远处默默跑开的偃月和后弦少年。
果然还是这些日子太宠着她了……冼尘默默在心里想着，手臂一伸，直接把乐辰揽在了怀里，于是还捧着冼尘脸的乐辰姑娘就惊呼着坐到了冼尘的腿上，感受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气息，迟钝如乐辰也有些绷不住了。
“啊……阿尘，放我下来吧……”
冼尘眼神动了动，在他的注视下，乐辰讪讪收回了双手，轻咳一声装着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阿尘~~”
“错了。”冼尘难得对乐辰的撒娇无动于衷，冷淡地回道。
乐辰眨眼，错了？
冼尘难得的好耐心，悠悠然看着乐辰左右瞟动的眼睛不语。
被箍在他怀里的乐辰磨蹭了半天，最终还是在冼尘的男色下妥协了，“夫君~~”听到了想要的软糯嗓音，冼尘满意地摸了摸乐辰的发梢，乐辰瘪着嘴嘀咕，“这不是还没成亲么……这么叫被阿兄听见会被骂的……”
冼尘眉头一挑，但笑不语。
“夫君，我要问你……”乐辰姑娘好歹想起了被她差点遗忘的话题，“你见过我阿姐没有？不对…应该说阿姐见过你没有？”
这话问的，冼尘好心情地顺着怀里小姑娘的头发，语气淡然，“我印象中未曾有过。”
“你确定哦？”乐辰盯着他，希望能从他眼神中看出点什么来，然而最后乐辰还是扫兴地撇嘴，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没睡着，情绪就不会在脸上有所体现，总是给她一种模棱两可的感觉。
“呵……有话直说。”
乐辰又抬头看了看冼尘的面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长得极好，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加是仙气缭绕的，就是在人间这几日，也不知道勾了多少姑娘小姐的魂儿，成了多少未出阁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我回去的时候，看到了阿姐藏着的一样东西。”她这一来一回自然是很快的，没觉得过了多久，可是留在人间的冼尘可不是这样子，她也不好说是昨儿回去的。
“恩。”冼尘应了声，示意她接着讲，但看着乐辰纠结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联想她前头的问题，冼尘拢住她的手，“怎么？那东西有什么不妥？”
“恩……”乐辰扭搭半天，也忘了自己还坐在冼尘身上，“夫君，我看到阿姐有你的画像。”语气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不可能。”冼尘的回答又快又肯定。
“恩……是不可能，阿姐大你那么多呢……说真的……不过也是，我细细看来，那人虽然和你很像，但是五官看起来更柔和一些。”
冼尘闻言手下一抖，想到了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可能，“画像上的人，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不知道哦……那副画像只是线稿而已……”话未毕，冼尘已然把乐辰紧紧抱在了怀中，乐辰抿了抿唇，“夫君，我觉得……”
冼尘打断了她，“我知道，我和阿兄很像，只是阿兄的眼是翡翠色的。”他未曾料到，阿兄过去求而不得的人竟然会是乐辰的阿姐……而那位仙君，早在很久以前就在众神前立下了不婚之誓。
他也终于知道，为何曜华仙君会如此激烈地反对他和乐辰的婚事，原来，如此。
感觉到冼尘情绪的波动，乐辰犹豫着抱住了冼尘，“没关系，会没事的，相信我们。”她相信，她不会是阿姐，他也不会是他的兄长。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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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镇国侯府送来拜帖。”偃月低着头，告诉自己不动如山什么都没有看到过。
“恩？”乐辰仍旧赖在冼尘的怀里，掰手指算了算也有三日了，该醒了，“那世子爷想通了？”
“是，那位正在厅里候着，后弦陪着呢。”唉，以后绝不用猜拳这种法子来决定谁来报信了，昭明殿下的眼神实在是太难熬了。
“没有半死不活吧？”乐辰问得漫不尽心。
“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能自己走动的。”
“好，那我去看看。”乐辰站起身，却被冼尘一把又拉了回去，“咦？夫君？”
冼尘看了偃月一眼，偃月不做声默默退下了。
“怎么？”乐辰疑惑地看向冼尘，“就一会儿的事，我去去就回来，好歹要把小满的事情处理好。”
“一起去。”冼尘可不想让她一个人去见别的男人。
“……”懂了冼尘言下之意的乐辰嬉笑皆非，“好~~”她挽起冼尘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到了外厅。
看到他们夫妇联袂而出，镇国侯世子冷言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明显有些难看，等两人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那信件我已看了，听说是令夫人留下的。”他对着冼尘一拱手，全了礼数，他一届男子，总不好当着人家夫君的面，径直问话。
冼尘啜茶不言，但是眉尖的冷意显然是放轻了许多。
“没错，”乐辰接过话头，“你考虑清楚没有，我提出的问题？”乐辰给了他两种选项，小满和他，一，他死她活，二，他亡她生。
“我选第三种。”冷言的脸依旧苍白，但是表情认真。
“呵……”乐辰似笑非笑，“同生？还是共死？”
冷言咳嗽了两声，自嘲一笑，“我还有的选吗？”他只想和小满一起，曾经的委曲求全并没有得到任何效果，只是让他失去了曾经最想保护好的小满。
瞧了满目痛楚的冷言一会儿，乐辰看了看冼尘，冼尘不做声，只是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乐辰心下大定，放心下了决定，手一挥，装着小满灵魂的魂器飞入了冷言手中。
“这是……”冷言有些惊疑不定。
“你拿着就是了，回去睡一觉，醒来你就明白了。”对于冷言，她还是不想多言，等人走了，她就靠在了冼尘身上。
“累了？要帮你吗？”冼尘伸出手，抱紧她。
乐辰摇头，“只是有些不想说话。”她才看了小满的记忆，不由得为这个进退得体的女孩儿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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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六岁那年成了孤儿，她流落街头，几近饿死，然而，她遇到了那天外出游玩的镇国侯府世子冷言，于是，从那一天起，她成了他的婢。
冷言虽然是侯府世子，但是没有一点儿矜贵的性子。即使小满是婢女，他待她也极好，还趁着每每读书之时，教小满读书认字，小满伶俐聪明，不多时便可以将书房内的典籍看得七八了。她的记性也很好，记得每本书的摆放位置，每当冷言要找书时，她总能又快又好地替他找出来。
小满学规矩也很好，平日里行事周到，话也很少，不是那种碎嘴的人，很快就得了侯夫人的青眼赏识。
“言儿啊，你捡来的这个丫头可真是不错！”
“那是孩儿的福气！”冷言笑着回道。
冷言的小厮弄雨总会想着法的给他买些杂书戏谱来，而这时，冷言总会拿着小满打趣。
“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我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
这话中的意思，小满从未当过真——也许。
小满就这么陪了冷言十年，到了女子年华最好的岁月，仍旧恪尽职守，只是私下时的称呼，从少爷变为了念之少爷，最后，是念之。
念之，冷言的表字。
到了第十一年春，镇国侯府商议娶丞相府嫡女，她的日子变得艰难起来，几度死里逃生……而没多久，丞相府的萧大小姐就入了门。
花园里，她看到，念之少爷抱着那娇美的丞相小姐，用几乎和当初一样的声音温柔地说着：“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我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
你是戏中人，奈何我入戏太深，心口，有些犯疼……
嘴被粗布堵住，小满发不出任何的声音，镇国侯府的仆妇们尽职地按侯夫人的命令将她处理掉。
她的存在，果然还是碍了眼。
胸中的氧气逐渐稀薄，小满没有挣扎。
她只觉得这是一场梦。
梦里又回到她六岁时的那个雨巷，那时候的她又饥又渴，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突然出现的人，那穿着漂亮的名门少爷，端着眉目如画的容颜冲她一笑，说：“小丫头，要不要跟我去避避风雨？”
这一避，便是半辈子的痴梦。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谁道痴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