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主》竹叶心

38、第三十八章 观音掌 可是拔掉它

　　吕氏皱了皱眉，道：“那株观音掌刺多，也不止一人被扎过，我昨儿吩咐她们去将上面的刺拔了。”
　　她起身向身后近四十年纪、眉目端正的女官道：“恰好皇上遣陈姑姑从宫里来，还烦姑姑带高昌妹妹去一趟。”
　　陈姑向朱樱一礼，“高昌公主请随我来，那株观音掌栽在庭院内。”
　　穿过游廊，庭院内假山堆叠，藤蔓盘结，那株观音掌矗立院心，足有一人高，棱柱般的翠绿叶片高低不一，仿佛一座小型的树林，顶端开着一簇簇鹅黄色的花朵，中央攒着深红色的花心，根茎下则细密地培着沙土，沙土之上冒出几点新芽。
　　几个小丫鬟趴在栏杆旁，拿着小银剪，一根一根拔出叶片上的长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旁摊开的帕子上。
　　“你们先下去吧，明日再来修剪。”陈姑向她们摆了摆手，转向朱樱，笑道，“这是前些年从西域进贡来的，说是这东西寓意乔迁顺利，万事如意，恰好那时东宫刚落成，皇上便赐了过来。听说极好养活，也不需人费心侍弄的。”
　　朱橚抱着小童子走来，陈姑见了笑道：“周王小时候也被这观音掌刺过，怕不是忘了？”
　　朱橚赧然笑笑，放下小童子，“您又取笑我呢。”
　　“你呀，这么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似的。”陈姑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皇上真是脾气好的，若是我家那小子这么皮，我定要打到他听话才好。”
　　朱橚看着面前眉目慈蔼的女官，问道：“哈哈，陈姑又吓我，不过您不打算回乡看看儿女吗？”
　　陈姑在家行二，十多年前死了丈夫，带着一双儿女生活，后来恰赶上应征入宫做了女官，将儿女寄在娘家，她自己也改了个雅字，唤作瑞贞。
　　“他们呀，嫁人的嫁人，成家的成家，都过得好，不劳我操心。”陈姑摇头，叹口气，“我却担心你们这几个顽皮的孩子，我前日听皇后说起，五子也要去封地了，到那儿以后，也要听几位先生的话，万不可落下功课，任性妄为。”
　　朱橚耐着性子听完，眉头忍不住皱起，“我都知道了，我也在凤阳住了好些时候了，再说宋国公也在开封一带呢，有他老人家照应我。”
　　陈姑握了握他的手，“姑姑还是担心你啊。”
　　朱樱凑近仙人掌，抬手摘下一颗小球。
　　“姑姑……”小童子仰起头，扯扯她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姑姑，那上面有刺，会刺到手的。”

　　“没关系。”朱樱侧身坐在栏杆上，俯身抱起小童子，摊开手掌，那颗碧绿的小球上半部分生着较为柔软的小刺，尚未被拔去。

　　小童子眨巴着眼，伸出一截手指，戳了戳仙人球，不解道：“上面的刺不见了……”

　　“是你母亲叫人拔去了。”朱樱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鬏。

　　“为什么要拔掉呢？”小童子看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手指上还留着一个圆圆的洞口，“我被扎了手，很痛……可是拔掉它的刺，和拔掉我的头发一样，一定也很痛吧？”

　　朱樱看了他一会儿，用帕子包起小仙人球，轻轻道：“应当是很痛的吧。”

　　陈姑笑起来，“高昌公主好生心善，这样说来，我们吃飞禽走兽，菜蔬瓜果，也是好大的罪过了。”

　　朱樱浅浅一笑，不置可否，摸了摸小童子的面颊，他一脸懵懂，大眼迷茫。

　　“观音掌是很好的，寓意着万事如意，还能做药，治疗痄腮，可它偏偏带着刺。”朱樱蹲在小童子面前，与他平视，“长辈们不会怕它的刺，可是孩子们总不免被刺到，所以长辈们要拔去它的刺，以免孩子再一次被刺到。”

　　小童子委屈地咬手指，“所以，姑姑的意思是……我害它变成这样了吗？”

　　原本八面锋芒的仙人掌变得光秃秃的，虽更显碧绿，但缺了些什么，终究没从前好看。

　　朱橚笑着打圆场，“阿樱这话说重了，他才是个小孩子，哪能懂这么多呢？”

　　陈姑轻轻摩挲着小童的发顶，温声宽慰：“是啊，长辈们只是出于爱重小皇孙的缘故，才这样做的。”

　　“唔，我要好好想想。”小童子支着面颊出了会儿神，随后点头，“想不明白的地方，明日再去问先生。”

　　朱橚不日就要前往开封，马皇后派人唤他入宫去吩咐几句话，陈姑陪着一道去了。

　　“姑姑也要走了吗？”小童子手足并用爬上一旁的假山，仰头望着朱樱，糯糯地道，“母亲说，姑姑帮我治好了手指，要跟姑姑说一声谢谢。”

　　“真乖巧，这是昨日用的膏药，往后若被蚊虫咬了，也涂这个，一会儿就好了。”朱樱摸摸他的额角，取出绘着青花的小瓷盒，俯身交到他手中，含笑问道，“你喜欢姑姑么？”

　　小童子攥紧瓷盒，点头，“我喜欢叔父和姑姑们，要是能多来陪我玩，就更喜欢了。”

　　朱樱起身，指尖一点他小小的鼻子，“那就好好努力吧。”

　　小童子懵懂地点头，将瓷盒轻轻揭开，里面白色的膏体散发着清新好闻的气味，他将瓷盒的盖子贴在面颊上，好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