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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意外晕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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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离学校东门很近,路上,时弋一言不发地将池晓诺抱在怀里,小心翼翼,不愿放松,又怕太紧。
怀里的人微微蹙着眉,本就白皙的小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时弋的右手一直搭在池晓诺的腕上,感受着她的脉动,只有这样,他才能维持着自己的冷静和理智。
这是池晓诺第一次在他面前晕倒。他抱起她的时候,才发现她轻的可怕。
车后座上还放着陈越取来的盒子,时弋知道,那里面是差点被他扔掉的MP3,池晓诺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高二转学到督邑市第一中学后,时弋知道的第一个同学的名字,是池晓诺。
那天班主任领他去教室,快到门口时,班主任忽然笑嘻嘻地僵:“班里刚请假走了一个池晓诺,你就来了,人数守恒啊。晓诺在咱们班成绩第一,刚刚还获得了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等她回来,你学习上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她很热心,课下经常给大家讲题。”
后来他请假在家休息了几天,第二次去学校时,才见到了传说中的池晓诺,瘦瘦的,皮肤特别白,是之前在石桥上遇到的女生。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经历过什么,是会在眼睛里留下痕迹的。
时弋第一次看到池晓诺的瞬间,就知道她是一个从未经历过黑暗与肮脏的人,是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眼中光亮如星,闪耀却不似阳光刺眼。拥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是不该走进他的世界的。
他察觉到了女生在自己面前的谨小慎微,察觉到了她对自己抵触和抗拒,不是因为内向或者羞涩,而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时弋猜想她被石桥上的他吓到了,又或许,她以前就听说过自己的传言。
他曾经也有过朋友,可他们在不知从哪听说了不知道什么版本的传闻后,便都与他疏远了。更多的人,是把他当瘟神一样远离。
所以从九岁开始,他便很少在乎什么,比如那个掉进水里的MP3,不管是谁买的,丢了就丢了,他不在乎。只是因为那是父亲送的,所以他更加不在乎而已。
但池晓诺在乎,特别在乎。
第一天,他拒绝收池晓诺的赔偿金;第二天,还是拒绝;第三天,他便在自己课桌的抽屉里看到了崭新的MP3。
跟MP3一起的,还有一张卡片,正面是梦幻的森林和鹿的彩绘风景,背面写着几行字:
时弋你好,很抱歉弄坏了你的MP3,真的很抱歉。我妈说做错事就要认错,尽力弥补。虽然你大度地不要赔偿,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这个MP3,谢谢。——池晓诺
那时的他觉得单纯的池晓诺在听说他的“故事”后,一定也会吓的离他越远越好,所以回到家后便将东西从包里拿出来,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那一晚,他望着天花板上不会眨眼的星星装饰,忽然就烦躁起来。最后,在家里阿姨清理垃圾前,他又把东西拿回来,连同有着池晓诺签名的那张卡片一起,放到了衣柜最下面。
MP3上池晓诺的名字,是他这四年里一遍遍刻上去的。当年他骗她说早就扔了,也不过是想同她撇清关系而已。
只是越想撇清,反而越牵扯不清。
***
池晓诺觉得自己的眼皮很重,她尝试睁开眼,发现视线还是有些模糊,周遭黑乎乎的,好像天已经黑了,却还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晓诺。”
头顶传来声音,池晓诺模模糊糊中好像看到了时弋满是担忧的脸。
难道做梦了?她从来没见过神情这么紧张的时弋,恐怕真是做梦吧。
脑袋也重,身体也重,憋闷的难受,池晓诺只想好好躺下睡一觉……
“池晓诺,醒醒!”
身体突然被人圈紧,池晓诺一瞬间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在体院馆被人撞了一下,然后看到了血,然后就记不清了。
她睁开眼,时弋线条分明的脸近在咫尺,更加清晰。她只要轻轻抬头,便能触碰到他的脸颊。
这是真实的,不是漫画中,不是海报上,也不是回忆里的,真真切切的时弋。池晓诺忽然灿然一笑,醉酒般迷蒙的眼睛里满是欣慰、放松和喜悦,晶亮的眸子染上一层雾气,很快眼角便溢出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还活着,真好。”
时弋怔怔地看着她的脸,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他情不自禁地抬手,轻轻拂去池晓诺脸上的泪滴。他还活着,是因为她。
脸上微凉的触感让池晓诺彻底清醒。
时弋怎么能碰她?怎么能用手直接碰她?!
池晓诺很早就发现了,时弋对“人”过敏,确切来说,他对与人的皮肤接触过敏。
第一次在桥上,时弋那样“厌恶”地看着她拉住他袖子的手;
第二次在马路上,差点被车撞的时候,时弋下意识救她时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只是那么轻轻一下,他便迅速跑开了。时弋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他脸上的神情,正如第一次相遇的那天,隐忍,阴郁,痛苦,还有一点嫌弃和愤怒;
第三次在学校里,为了防止她从很高舞台上摔下去,时弋紧紧拽着她的手不松开,她清楚地看到红色斑块从他们皮肤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不过一分钟,时弋的额头便满是冷汗。她毫发无伤,时弋却因为强烈的过敏反应晕了过去……
除非迫不得已,时弋从来不会主动与人接触。
刚刚的触感,怕是幻觉吧?
池晓诺定了定神,自己脸上除了热,什么别的感觉都没有,看来确实是幻觉。不然与她接触后的时弋,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勉强撑起身子,池晓诺想要同时弋稍稍拉开距离,却发现环在自己身上的手更加用力。
“哪里不舒服?”
“小毛病,晕血。”头还有些晕,胃也不知怎么开始疼了,池晓诺无奈地放弃挣扎。“躺一会儿就好了。有糖吗?我可能低血糖了。”晕过几次后有了“经验”,她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平常她身上会一直带着巧克力和糖,今天早上没带包,所以忘了。
池晓诺口中的小毛病,却让时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时弋和陈越都没有带吃的东西的习惯,车上只有一瓶可乐。池晓诺喝了几口,症状并没有好转,依旧头晕,胸闷。
“马上就到医院了,晓诺你坚持一下。”不过五分钟的路途,陈越却是急出了满头大汗。
听出他的焦急,池晓诺忍不住宽慰:“没事的,以前我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很快就能好,不用去医院……”
以前?看来不是第一次这样。
心里忽然窜出一股无名火,时弋不自觉地握拳。跟以前一样,不管多痛多难受,她总是想着先宽慰其他人,总是逞强。终究,在她眼里,他是不值得信赖的“外人”。
可乐作用有限,池晓诺人虽醒着,但因为疼痛,脸色愈发苍白,时弋明显感觉到她的身子在颤。
车刚停下,时弋便下车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不由分说地将池晓诺抱了下去。
“我自己可以……”
时弋稳稳地把人抱在怀里,抿唇不语。现在从池晓诺嘴里说出来的话,他一句都不信。
“时弋,你上午有工作……”
这是池晓诺的意识再次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不是已经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池晓诺的身体状况上,时弋也不知道自己会气到对她做出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