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词》竹叶心

9、第九章 流珠

　　“你是……没见过的人……应该是‘人’吧？”说话的是一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形貌，一身精致的红衣裳，将他粉白的小脸衬得如同凝脂。

　　戚云被他扯着衣袖，只得蹲下身与他搭话，“你也是这里的灵族吗？”

　　小娃娃眨了眨眼，接着点头如捣蒜，揪着他的袖子委委屈屈地瘪嘴，“叔父他说，我们不能离开这里，可是我想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大哥哥能带我去看看嘛？”

　　戚云蹙了蹙眉，这孩子真是不认生，竟哀求一个陌生人带自己离开这里，他口中的那个“叔父”倒是说得很对，像是雪灵那般尚且不能离开雪陌林灵力的支持，更别提只这么一丁点大的小娃娃了。

　　想起雪灵，戚云皱起眉，也不知道她现在好些了没有，若是她醒来发觉自己不在身边，会不会觉得难过？不过那丫头向来是不懂事的，哄几句也就过去了。

　　趴在他膝头的这个小娃娃却比雪灵还难缠，见他不允，一副要哭的样子，“大哥哥，我要出去玩嘛……这里好没有意思的……”

　　“……这火溪谷之外千里冰封雪覆的，哪有这里有趣？谷外的人还羡艳这里四季都有鲜花绿草呢。”戚云抚了抚他柔软的头发，和声劝慰，“你年纪还小，不能出去的，要不我给你讲些外面的故事？”

　　小娃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自小生活在这里，长辈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少有人来理他，关于什么是“故事”，他半点不懂，不过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

　　“说什么故事好呢……？”戚云方才还念着雪灵一人留在了林中好生孤单，自然就将往日同雪灵讲的故事搬了出来。

　　“我也是听人说起，十来年前吧……可能有近二十年的时间了，也不知是哪一日，天忽然就黑了下来，引得许多人恐慌。”

　　“可是……有的时候晚上长，有的时候白天长，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为什么要害怕呢？”北地常有永昼和极夜出现，动辄一夜数月，一日又是数月，小娃娃觉得一点不奇怪。

　　戚云拍了拍他的脑袋，“书上说，别的地方同咱们极北不一样的，他们那里有春夏秋冬，每天的白天晚上都差不多长短。”

　　幸喜小娃娃不似雪灵那般爱钻牛角尖，听了他的解释，虽然没有明白，仍是点头，很给面子地追问道：“那么后来呢？”

　　戚云对他听故事的态度很满意，“永夜不曙，引得天下震恐，许多君王与巫祝都开始祭祀他们信奉的神明，想要得到护佑……”

　　戚云说得正起劲，那小娃娃却忽地蹦起脸，望着他身后吸吸鼻子，神情有些纠结。

　　戚云回头一望，原来是夏炎来了，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神态矜傲的红衣女子，一头华丽的金饰镶满玛瑙红玉之流，衣袂袖口也都是金灿灿的锦缎绲边，一点没有灵族那种仙逸之气，反而充满了尊贵与威严，一望之下，使人凛然生敬。

　　不过小娃娃却与戚云的感受大相径庭，他在这里最怕的就是那个言谈淡漠的叔父夏炎，美丽的祖母却将他宠得非常，见她也一道来了，他欢欢喜喜地扑上前，“祖母，这个大哥哥同我讲故事呢！”

　　那美妇人搂住调皮的孩子，目光落在戚云身上转了几转，走近向他颔首致礼，“孀妇乃北凌国王女夏氏浣羽，方才妹子一时想不开，多谢小公子搭救。”

　　戚云摇头，大为惊骇，“可……早在数年之前，浣羽王女已嫁入中原一带的狄国联姻，怎会……？”

　　怎会出现在此处灵族聚居之地，又怎会自称“孀妇”？

　　“……当年，正是妹子流珠代我这不成器的姐姐出嫁的。”夏浣羽敛起描画精致的蛾眉，眉间的蝴蝶花钿搅得生动起来，仿佛会随时腾空飞去。

　　“可是流珠王女……不是前些年病重死了吗……？”戚云摇头，所以说，夏流珠根本没有过世，而是诈死代替自己的姐姐出嫁了？

　　那么方才他救起的那个妇人，就是传闻中的小王女夏流珠吧？

　　可他方才虽然只匆匆一瞥，还是发觉那妇人容貌清丽，气质隽逸，大有灵族之态，从前可没听闻北凌国有这么一个天仙也似的王女。

　　夏炎一直在旁边没说话，此时才插上一句，“戚公子，这位就是萱堂，方才事情紧急，因此未能邀公子一道前去小筑，还望恕罪。”

　　“无妨，无妨。”戚云赶紧摇头，一边偷偷又将自称夏浣羽的夫人打量了一番，不得不说，这几天遇上的奇怪事情太多了。

　　走进水上小筑，因为蒸汽不断地脚底升起的缘故，屋内温热异常，木制的长廊中培着不少戚云从未见过的新鲜花卉，屋内则雕花漏断，极尽富丽堂皇，的确是一派王室才能有的华丽之气。

　　夏浣羽亲自移过提花织锦的毯子请戚云坐下，又特特地斟了茶，脸上显出一抹平易的微笑来，“方才听闻公子说起中原的故事，不知公子可听过关于狄国之事？”

　　戚云点头，倒不觉得她问起这个有什么奇怪，如果方才那妇人真是她的妹妹夏流珠，那么这本该嫁入狄国联姻的姐妹俩竟然都回到了北凌国，她出言问一问狄国，一点也不奇怪的。

　　“就数月前，听闻狄国的君主还亲自来过北凌国，带了好些人马，来得气势汹汹的。”戚云摇头，这几个月他时常留在雪陌林陪伴雪灵，不大回到国都，这些事情不过是听邻里提起的，再说人家国君虽然是带兵而来，却连北凌国的国都都没有接近，而是十分有“目的”地闯入了极北茫茫雪原之中。

　　用雪灵的话来说，那些人都是太自大，这茫茫千里的雪地哪是普通人能够走的，不过几日就损兵折将地退了回去。

　　但休整了十余日之后，他们再次进入了雪原。

　　如此反复数次，雪灵和戚云偶然也会遇上几个走散的兵士，早已对此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