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词》竹叶心

8、第八章 火溪

　　说到雪灵，戚云回过神，问道：“她往日除了畏惧炎热，其他都很好。”

　　“她或许是受到了此地灵力的感召，正要忆起旧事。”小童子忽地一转，白光漫过，他又化为了一只仙鹤，引颈长鸣，示意戚云乘上去。

　　戚云犹豫了一下，随即乘上，周围的仙鹤也一道缓缓起飞，鹤阵在雪云密布的长空掠过，绕了几圈，落在了火溪谷附近。

　　小童子又变出了人身，遥遥望着白雾蒸腾的火溪谷内，“听闻火溪谷内也居住了一脉灵族，公子不妨进谷问一问？这一脉灵族人数繁多，或许对那位姑娘的情况有所了解。”

　　戚云点头，他还没从方才的震惊里缓过神来，别过那群仙鹤，不急着进去，只是顺着那痕火烧一般的溪流慢慢踱步，希望暂且理一理混乱的思绪。

　　按仙鹤所说，他果然不是常人，但除了这些年来他的养父母灌输给他的那些话，令他笃信他个仙人的孩子外，他今天似乎得到了太多的消息。

　　他不仅是仙人的孩子，竟还有一半的血脉来自妖族，他的母亲因此死在荒凉的极北，父亲不知在何处——这样的身世，还不如不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他这样不祥的孩子，或许应该永远留在这里，不再回到人类之间去……

　　也罢了，他还有那个天真可爱的雪灵作伴，就这样陪着她，不论过去多少岁月，其实也不错吧？

　　想到一半，耳边忽然听到似有若无的一阵水声。

　　戚云知道这极北温泉颇多，不然这一条溪流也不能在冰天雪地中流淌得这样顺利，因为往日护着雪灵远避炎热的习惯，戚云想也没想，就循着水声的方向跑了过去。

　　朱砂色的溪流中，果然隐隐露出一个女子的身影，虽然并不是雪灵，戚云还是万分焦急地将她救了上来。

　　那女子浑身都被朱红的溪水浸透，暂时闭过了气，戚云有些作难，他并不知道落水的人该如何施救，这可该怎么是好？

　　而且，这女子腹间微微隆起，似乎已有数月身孕，也不知道肚里的孩子会不会有事？

　　等了片刻，那个女子依然未醒，戚云正在为难，抬头望见远处有一抹红影飞快地从水汽迷蒙的山谷内转出来，只片刻工夫就到了他身前。

　　面前是一个年轻男子，一身火红的衣衫上压着淡淡的金色暗纹，贵气逼人，他在白茫茫的雪地中仿佛燃起的烈火，直要将人的眼都灼痛。

　　戚云怔怔地看着他，红衣的青年却只是俯身查看那落水妇人的情况，将一道淡淡的光芒落在了她的身上。

　　等了片刻，见那妇人似乎无碍，青年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抬眸看向戚云，“多谢阁下救起姨母，亦救了我这尚未出世的妹妹。”

　　“举手之劳罢了。”戚云一边还礼，一边细细打量他，青年与雪灵一般风姿卓荦，又居住在荒无人烟的极北，浑然不畏寒冷，想必就是那仙鹤童子说起的另一脉灵族了。

　　男子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一般，微微一笑，“在下夏炎，乃是火溪谷中火灵一脉。”

　　“夏……炎……？”戚云默念几遍，有些犹疑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夏乃北凌国国姓，怎会与灵族扯上关系？何况雪灵也提起过，灵族承自天界的云族，自视颇高，不会愿意与凡人扯上关系。

　　夏炎点头，面色平淡，“极北人迹罕至，公子能到此地，亦不是常人，想必是受了旁人指引而来，既是如此，还请进谷一叙。”

　　说完这些，夏炎面不改色地抱起那昏迷的妇人，引着戚云沿蜿蜒的火溪一路折进谷中。

　　戚云沉吟良久，终是忍不住问道：“此事……？”

　　他的目光落在那仍是昏迷不醒的妇人身上，想问的自然是关于这个妇人的情况。

　　“姨母寻死觅活，已经不是第一回。”夏炎答得平淡，抬眸打量他一眼，又顺下眼去，“阁下身上，似乎也带着云族的气息。”

　　“……据人说起，母亲出身云族。”戚云眉头拧着，虽然他已经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但说起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说不出的奇怪。

　　夏炎点头，似乎陷进了自己的思考中，许久都没有说话。

　　戚云也不好再问什么，转头看着雪地里渐渐汇聚起来的火红的溪水，蒸腾的水汽从雪地间升起，溪流附近竟然露出了色彩斑驳的苔原，这在极北几乎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这位公子……”夏炎淡淡的话让他醒过神来。

　　“在下戚云。”戚云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未报上名号，实在失礼。

　　“哦，戚公子。”夏炎仍是面无表情，只将眸子在那妇人脸上扫了一扫，“有些事情或许你还有疑问，一会儿见了萱堂，公子自可明白。”

　　戚云不再追问下去，跟随他缓步穿过狭长的山道，进入雪山环抱的深谷。

　　火溪中水流渐慢，顺着平缓的地形慢慢汇聚成一湾湖泊，湖泊上空蒸腾着氤氲飘渺的水汽，周围也因为谷中气候温暖，生长着不少花草。

　　红如玛瑙的水面折射着粼粼波光，湖心还凌空架着几座木制的小屋，透过雾气，可以模糊地看到几个灼灼的人影进出，一派繁忙安谧的气氛。

　　“这里即是火溪谷，戚公子少待片刻，在下先将姨母送回屋内。”夏炎微微颔首，在戚云惊讶的目光中踏着红彤彤的湖水径自向湖心小筑走去。

　　依靠灵力踏水而行并非难事，但夏炎行步缓慢，手中还抱着一人，竟然也能走得这样平稳从容，这就不容易了。

　　他看得入神，袖子忽然一紧，低头恰好对上一双好奇的大眼，瞳色在阳光的映照下泛起一丝红，就像脚下的那一汪湖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