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橘·秋菊》叶紫娆

1、１、２

　　１、
　　玲菊很喜欢明野。用她的话来说，她可以冒着被邻居老婆婆骂的危险为明野偷摘老婆婆家院子里的橘子。
　　明野很喜欢吃橘子。特别是到山坡上去吃，把句子分成两半，一半给玲菊，另一般欢快地变着花样吃，有时一口就把一瓣吞下，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地享受，有时把橘子瓣皮往两边倾下分开，开出花来，再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味着。他的表情，就这样印在了玲菊心中。
　　其实，玲菊并不如明野那般喜欢吃橘子，她更喜欢吃的是明野家的那棵樱桃树上红润的小樱桃。记得她第一次吃樱桃时，那种甜甜的、水嫩的感觉让她觉得非常地幸福。只不过明野并不知道。所以每次玲菊给他橘子的时候，他也只是习惯性地接过，习惯性地分给她一半而已。
　　每天，玲菊要很早地起床，去给小鸡喂食，然后做饭、洗衣服，再到明野家去叫他起床，然后就去后山坡上去割草给小羊吃，还要摘些果子回家。每次都是玲菊要下山时，明野才上山来，然后拉着玲菊的手绕过弯弯曲曲的小路，到小溪边摘小菊花，幸运的时候还能抓到几条小虾小鱼，两人偷笑地藏进他们在小溪里围起来的小潭子里，然后顺着另一条销路去上学。午后的时候，玲菊在衣兜里藏着橘子，跑上山坡把橘子给明野，两人坐在山坡上，一人一半地吃着橘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笑着，那时玲菊会侧过脸，可以看见明野的睫毛微翘着、笑意地扑扇着，唇角扬起明朗的弧度，竟然帅得让玲菊透不过气来。当明野侧过脸来，玲菊都假装着侧过脸看风景，她不清楚明野有没有听见她心如鹿撞的声音。
　　那是个冗长的夏季。白云很大的一片片，天空更是蓝得透明，清风总是很清凉，空气中有橘子的香味，甜蜜而酸涩。

　　２、
　　生活总不能给予她太多，幸福时注定会有晴天霹雳，以前是妈妈的离走，这次是明野的远行。明野要去读高中了，到省里哪个美丽的城市去。
　　临行的前一天，明野和玲菊一起跑到属于他们的小溪边，很郑重的告着别。玲菊哭着从衣兜里拿出橘子，两人无语地吃着手上只属于他们的记忆的橘子。下山时，明野说：丫头，好好学习，将来考到城里来给我做学妹。玲菊转哭为笑，大声喊：好，我一定一定会的。
　　玲菊没有去给明野送行，她躲在小山坡上，望着远处的几个人，她不禁泪如雨下，心里像空了的一样，觉得很惆怅。一种奇怪的感情一直萦绕不去。从此，玲菊的目标便是要考进明野所在的学校。不知道为什么，在梦想着与明野的再次相逢时，不安的情绪也在悄然滋长。或许到了那时，玲菊才知道心里为何会如此不安吧。

　　白驹过际，短暂而苍白的空旷。
　　转眼玲菊已经接到了明间的入学通知书。玲菊万分雀跃地笑着，笑靥明亮而甜美。只为那是明野所在的学校。
　　为了挣取学费，每次放假明野都在城里打工，不太回过家。记得过年的时候，她也是在明野家里匆匆见了一面而已。
　　她以为，她会忘了明野的模样，然而这一年的时间告诉她，她并没有忘，她还清晰地记得明野吃着她送的橘子时的样子。也许她永远也不会忘掉了。
　　这次明野要回家一星期，顺便带她去学校报到。玲菊知道后很开心，差点连觉也睡不着。半夜转醒，望着老婆婆家的橘子树，心里满是泡泡弥漫，雀跃得想跳舞。
　　很久很久她都不曾如此开心了。自从妈妈离开后，她在心里留下了一片小空白，常常看见邻家孩子粘着他们的妈妈时，她就会一点一点地疼痛起来。那个时候，明野总是会轻轻抱着她，告诉她：丫头，我在你身边。
　　明野回来的那一天，玲菊跑到小山坡上去，一切又如同一年前的那样，玲菊边吃着橘子边偷看着明野。明野长高了好多，都大她一个头了，头发长了些，削薄成很帅的样子，五官刚毅而温和，真的很帅，玲菊暗想。
　　这时明野侧过脸来看她，正好与她的目光对视。玲菊尴尬地抬头佯装看云朵。明野，你说那两片白云会撞到一起吗？玲菊问。
　　白棉花般的云，一片在北、一片在南，正向着对方的方向飘去，还未等明野回答，两片云便重叠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却如常地随着自己的轨道飘去，没有留下一点云迹。
　　玲菊突然觉得很难过，为那两片不能相守的白云难过，也为自己和明野那一点莫名的缺失感而难过。她觉得，似乎一切都不是那么宁静了。然而她还是当不在意地笑着问起明野在学校的生活。
　　明野虽然察觉到玲菊的患得患失，但玲菊的笑容还是让他忘却了这一小插曲，欢快地对玲菊诉说着学校的小花园、小图书馆、教室、老师、同学……
　　玲菊听得出明野很喜欢那个学校，以及那些同学，因此玲菊更想快点融入他的生活，能和他一起品味那些快乐。一心想着这些的玲菊并没有注意到明野说起某个人时，那只属于喜欢的眼神，这也注定她将面对一些她想都没想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