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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鼻尖传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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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传来一阵潮湿的,带着水汽的空气,还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
顾香风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艘摇摇晃晃的乌篷船上。
船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伯,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下一下地摇着橹。
两岸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景色。白墙黑瓦的民居,沿着河岸一字排开。家家户户的窗台下,都挂着红色的灯笼,种着几盆绿植。穿着碎花布衫的大婶,正蹲在河边的石阶上,洗着衣服。
记忆涌入脑海。
她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官方派来的民俗调研志愿者。工作内容,就是走访这个名叫“南梦”的江南古镇,记录下那些濒临失传的传统手艺。
顾香-风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身份,倒也清闲。
乌篷船在码头靠了岸。
顾香风付了船钱,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踏上了古镇的石板路。
古镇的主街很热闹,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游客。
但顾香风很快就发现,这里不对劲。
整条老街,百分之九十的店铺,都变成了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店。
卖着从批发市场进货的,所谓的“古风”饰品。
穿着租来的汉服,在油纸伞下搔首弄姿,拍照的男男女女。
空气里,飘着烤肠和臭豆腐的味道。
顾香风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
南梦古镇,曾经是以传统手工艺闻名的。这里的木雕、刺绣、油纸伞,都曾是贡品。
可现在,那些真正有底蕴的老手艺铺子,几乎都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充满了商业气息的,流水线产品。
顾香-风叹了口气。
她沿着主街走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一家,还在坚持做传统手艺的店铺。
她有些失望,准备先去找个地方住下,再慢慢打听。
她拐进了一条偏僻的,没有游客的小巷。
巷子很深,很安静。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
走着走着,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很清淡的,木头的香味。
她顺着香味,走到巷子的尽头。
看到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小的铺子。
铺子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已经褪了色的牌匾,上面用遒劲的字体,刻着三个字:“温木堂”。
门是虚掩着的。
顾香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推开了门。
屋子里,光线有些昏暗。
入眼的,是满屋子的木雕。
有人物,有花鸟,有山水。
每一件,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充满了灵气。
空气里,飘着好闻的,淡淡的檀香味,和木屑的味道。
一个穿着白色棉麻衬衫的年轻人,正背对着她,坐在靠窗的一张木桌前。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专心致志地,打磨着一块木坯。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每一刀下去,都精准无比。
木屑像雪花一样,从他手下,簌簌地落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生意人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不耐烦地开口:“温砚辞,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给你开的价,已经很公道了。买断你这些图样,让你放弃纯手工雕刻,改用机器量产。一年给你五十万。你守着这个破铺子,一年能挣五万吗?”
那个叫温砚辞的年轻人,手里的刻刀,停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你别不识抬举。”投资商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善,“你这个铺子,是我租给你的。你要是再这么固执下去,下个月,租金就得翻倍。我看你拿什么交!”
温砚辞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雕刻着手里的那块木坯。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投资商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冷哼了一声。
“行!你硬气!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要是还不答应,就立马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说完,他摔门而去。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
顾香-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她能感觉到,那个背影里,藏着多深的,执拗和孤单。
他一个人,守着这个小小的铺子,守着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在这样一个被商业浪潮席卷的时代里,对抗着全世界。
该有多累啊。
顾香-风看着他。
她想起了沈砚,想起了谢无珩,想起了她遇到的,那六个,同样孤独的灵魂。
她知道,这个叫温砚辞的年轻人,和他们一样。
都需要一束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她没有直接去和他搭话。
她只是走到旁边的展架前,一件一件地,仔细地,欣赏着那些木雕。
她的目光,很专注,很认真。
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尊重。
温砚辞手里的刻刀,又停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但他没有回头。
他以为,又是那些走错了路的游客。
很快就会因为这里的“无趣”,而离开。
可是,他等了很久。
那个人,都没有走。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那些作品。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打扰他。
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透过木格窗,照了进来,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的光。
温砚辞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刻G刀。
他转过身。
看到了那个,站在他的作品前,站了很久很久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身简单的帆布衣服,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的眼睛,很亮,很温和。
正看着他的一件作品,看得出神。
那是一件,他爷爷雕刻的,名为“归燕”的作品。
一对燕子,正衔着泥,在屋檐下筑巢。
“这件作品,真好。”
顾香-风回过神,看到他正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以前,在别的地方,也见过一些传统手艺。有刺绣,有剪纸,有捏泥人的。那些手艺人,都和您一样。守着自己的小铺子,一辈子,就做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像江南的晚风,吹散了满屋子的,木屑和孤寂。
温砚辞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好像能看懂他所有心事的眼睛。
他那颗,因为刚才那个投资商而变得烦躁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就,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