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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头顶那道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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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那道紫色的雷光裂缝消失了,灵界天道的威压也跟着退去。
但忘川河畔的气氛,却比刚才还要凝重。
几十个老牌摆渡使还跪在地上,他们看着谢清渡和顾香风,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解。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天道法则的最终惩戒,没有落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首的枯木长老,声音都在发抖。
顾香风没有回答他。
她扶着谢清渡,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体里灵力的紊乱和虚弱。天道威压的反噬,让他本就受损的灵体雪上加霜。
“我们回去。”顾香风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阵地疼。
谢清渡点了点头。
他没再看那些老摆渡使一眼,任由顾香风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艘孤零零的小舟。
小舟无声地滑开,重新驶入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
“长老,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一个年轻的摆渡使不甘心地问。
枯木长老站起身,看着小舟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迷茫。
“天道未降下雷罚,自有其道理。我们……静观其变吧。”
……
小舟上。
顾香风把谢清渡扶进船舱,让他靠在软垫上。
她拿出凌玄给她的同心玉佩,这玉佩是凌玄用自己的心头血炼制的,蕴含着精纯的仙家灵气。她把玉佩贴在谢清渡的手腕上,那冰冷的灵纹接触到玉佩的温润,似乎也平静了一些。
“你刚才,就不该抓住我的手。”谢清渡靠在那里,闭着眼睛,声音很低,“天道法则,不可违逆。你差点就被我连累了。”
“我不怕。”顾香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我只怕你出事。”
谢清渡的眼皮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船舱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安神灵灯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谢清渡。”顾香-风突然开口,“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她想起了在仙侠世界里,她和凌玄一起,对抗那些陈腐天规的经历。
“那个世界的规矩,也和这里一样,冰冷,不近人情。他们认为,仙人就该斩断七情六欲,否则就是大逆不道。”
“我和他,一起走遍了三界,收集了上万个例子,去证明给那个世界的天道看,情与道,并不相悖。最后,我们成功了。我们改写了天规。”
顾香风看着谢清渡,眼神很认真:“所以,我觉得,你们这里的规矩,也不是不能改。”
谢清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
改写天道法则?
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当了万年的摆渡人,他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就是对法则的绝对遵从。
“不可能的。”他摇了摇头,“灵界的天道,自混沌初开就已存在。它的法则,是维持轮回运转的根本。谁也改变不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顾香风看着他,“你用业火烧了他们一万年,那些亡魂的执念,真的被渡化了吗?没有。他们只是被打散了,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聚起来。治标不治本。”
“我们换个方法。”顾香风握住他的手,“我们就像我以前做过的那样,走遍这忘川,去找到那些因为真情而释怀,自愿进入轮回的亡魂。我们把他们的故事,一个一个地记录下来。我们用事实去告诉天道,温柔,比业火更有力量。”
谢清渡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比安神灵灯还要明亮的眼睛。
他那颗死寂了万年的心,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悸动。
他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样做。
他一直以为,他的人生,就是在这条黑漆漆的河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直到他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可是现在,这个女人告诉他,他们可以去改变。
“好。”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的声音,说出了这个字。
从那天起,这艘在忘川上孤寂了万年的渡舟,开始了它从未有过的旅程。
他们不再急着去往轮回渡口。
他们顺着忘川的支流,去往那些怨气最重,执念最深的角落。
在一片枯萎的芦苇荡里,他们找到了一个等待了五百年的将军亡魂。
他当年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想再见一次,他留在故乡的发妻。
谢清渡本想用业火,直接烧掉他的执念。
顾香风拦住了他。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个将军面前,听他讲,他和他妻子的故事。
讲他们是如何在桃花树下定情的,讲他出征前,她是如何连夜为他缝制铠甲的。
将军讲着讲着,就哭了。
“我只是想再跟她说一句话。我想告诉她,我没给她丢人。”
顾香风听完,对他说:“她知道的。她肯定一直在为你骄傲。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等。而是去投个好人家,下辈子,再去找她。说不定,她也正在奈何桥上,等着你呢。”
将军的执念,散了。
他对着顾香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坦然地走向了轮回。
他们又在一座黑色的石山下,找到了一个因为被最好的朋友背叛,而怨气冲天的商人亡魂。
顾香风没有劝他放下仇恨。
她只是问他:“你在这里恨了他三百年。你快乐吗?”
商人愣住了。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值得吗?你的人生,就只剩下恨了吗?你忘了吗,你以前最大的心愿,是走遍天下,看遍世间所有美景。”
商人的怨气,也散了。
一个,又一个。
顾香-风用她那种独特的,温柔而通透的方式,解开了一个又一个亡魂心里的结。
她不讲什么大道理,也不灌什么心灵鸡汤。
她只是去倾听,去理解,去共情。
谢清渡就跟在她身边。
他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最后的默然。
他看着顾香风,一次又一次地,用最简单的话语,化解了那些连他的业火都烧不尽的执念。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渡魂,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夜晚,两人回到小舟上。
顾香风会点亮那盏安神灵灯,然后拿出竹简和刻刀,把今天遇到的亡魂的故事,一个一个地记录下来。
谢清渡就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灯光下,她认真的侧脸。
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握着刻刀,在竹简上,刻下一个个娟秀的字迹。
他觉得,这万年来,他看过的所有景象,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来得让他心安。
“你累吗?”他看着她刻完一卷竹简,忍不住问。
“不累。”顾香风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每个人的执念背后,都有一个很长的故事。听他们讲故事,就好像我也跟着他们,活了一遍一样。”
谢清渡看着她的笑脸,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
他自己的故事,又该讲给谁听呢?
那段被他尘封了万年的,血淋淋的过往。
他从来不敢对任何人提起。
他怕,一旦说出口,他这万年来,用冷漠和无情堆砌起来的伪装,就会轰然倒塌。
“谢清渡。”顾香风看着他,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心里,是不是也藏着一个,很深很深的执念?”
谢清渡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她。
她那双眼睛,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
但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狰狞的灵纹,苦笑了一下。
长夜灯下,彼岸花开得无声无息。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防备,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溃不成军。
他那万年枯寂的独渡生涯,好像,真的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