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63、第 63 章 十月十三日

　　整个假期，何逸都不动声色地联系修梵，说的尽是修梵爱听的话，聊的尽是修梵感兴趣的话题。有那么几个瞬间，修梵感觉好像掉进了久违的快乐的陷进。老是记挂着手机微信，做翻译的时候，也不能全神贯注，收到消息止不住微笑。时常坐在电视机对面的沙发上，抱着手机一边微笑，一边打字。六号那天晚上，凯文到家的时候，正看到修梵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双膝曲起，下巴放在膝盖上，一只手圈住膝盖，一只手拿着手机，满面堆笑，凯文禁不住心头一沉，突然觉得沙发上的修梵有些陌生，疑心自己走错了房间。
　　简单打过招呼，凯文洗好澡，换好睡衣出来，修梵还抱着手机跟何逸大谈佛学，哲学，大谈如何修身养性。凯文想找修梵讲讲他的整个旅途，修梵的回答根本就是心不在焉。凯文说很疲倦，睡觉去了。第二天，修梵照例起很早，练过瑜伽，早餐也没吃，又坐在阳台的秋千椅上发微信聊天。梅凯文斜靠着玻璃门，笑问道：“和谁聊天啊，这么高兴？”
　　修梵抬头看一眼凯文，眉宇间都是笑：“一朋友。”
　　“新认识的？你以前连手机都不常带的呀。”
　　“就那个何逸，就是假期前的那个周一，带他老母亲去检查脊椎那个，我带去那个。”
　　凯文“哦”一声，冷冷地道：“看不出那个人这么会聊天呀。”
　　修梵没听出来凯文声音里的不愉快，笑道：“是啊，能跟我这么默契的，真是少有！告诉你吧，小梅医生，这个何逸，读过很多书，而且活学活用，不是老学究掉书袋子。真诚，不圆滑，反正一句话，很合我心意。还有……”
　　梅凯文打断道：“那你聊着，早餐做好了，你待会记得吃。我今天回爷爷奶奶家一趟。可能很晚才会回来。你自己吃晚饭。”
　　修梵头也不抬：“好。”
　　那天晚上，凯文到家快半夜了，跟朋友们在外面喝高了。
　　十月八号正式上课，修梵才逐渐从微信聊天中走出来，进入到现实世界，有点后悔把整整一个假期的时间浪费在微信聊天上。于是跟何逸逐渐冷淡了。日子又恢复到以前，跟梅凯文一起吃饭，一起读书，做翻译，梅凯文照例给修梵做理疗。只是梅凯文没有以前那么健谈了，而且总是很忙的样子，回家很晚，不在客厅看电视，也不去书房看书，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卧室，修梵觉得这样的梅凯文有点奇怪，相处起来也别扭，但又不便去打听别人的隐私，只希望他的房子早些装修好，早些搬出去。为避免尴尬，修梵一回到家就埋首在书房里，强迫自己看书或是做翻译。
　　星期三中午，吴小薇打电话给修梵，小心翼翼又十分热情的邀请修梵回家吃饭，修梵说忙。吴小薇说不会耽搁太长时间，他们开车直接来学校接她，回家吃过饭，再送她回学校，反正在哪儿都要吃饭。修梵拗不过，只得自己打车回家去，顺道把肖丽艳买给父母的礼物带过去。
　　母亲照例做了修梵爱吃的菜，吴小薇挺着肚子帮忙，满脸堆笑，父亲跟哥哥小酌两杯。修梵看见父母这样开心，心情也很好。
　　吃着饭，像是闲聊似的，吴小薇随口道：“修梵，我那个朋友很感谢你呢，反复的拜托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修梵不解地看着吴小薇。
　　吴小薇提示到：“何逸，你帮他妈妈找的脊椎矫正医生。”
　　修梵淡淡地道：“哪有什么，带个路而已。”
　　修旭阳道：“怎么，你跟何逸很熟啊？”像是问吴小薇，又像是问修梵。
　　修梵道：“我不怎么熟，是小薇的朋友。”
　　母亲顺势问道：“这个何逸是什么人哪，小梵？”
　　修梵道：“一个国企单位的什么领导，好像。我没仔细问。”
　　“多大年纪了？”
　　“五十六。”修梵警觉起来：“怎么了？”
　　母亲笑道：“还不兴我好奇了？反正你的朋友也没几个，好像就一个唐岚吧，别的就没听说过，男的更是没有，好不容易有一个了，我很感兴趣。”
　　修梵笑道：“那是你不了解我，谁告诉你我只有唐岚一个朋友了？”
　　父亲道：“你妈妈感兴趣，你就告诉她吧。”
　　修梵看一眼吴小薇：“你告诉爸妈吧，你比较了解何先生。”
　　吴小薇道：“何逸五十六岁，离异，有个女儿三十岁。是国企的高管，人比较，怎么讲呢，儒雅，很有绅士风度。”
　　母亲道：“离异了，没再婚？”
　　吴小薇道：“没有。”
　　母亲似笑非笑地看着修梵：“你跟人家聊得来？”
　　修梵道：“是啊，三观啊，思想啊，比较合拍。”
　　父亲抿了口酒，笑道：“难得呀，能跟我女儿三观相合又合拍的人，少有啊！”
　　母亲说道：“别光做朋友啊，可以往更近一步发展发展，兴许是不错的人选呢？”
　　修梵道：“妈，你说什么呢？这么多年了，又老调重弹，男女之间就不能有纯粹的友谊，一旦聊得来就得往别的方向发展？抱着这样的思想，还怎么交朋友？早把人吓跑了！”
　　吴小薇笑道：“修梵，不是的。不会吓跑何逸的。其实，何逸对你印象特别好，他说你是他接触过的女生中，最特别，最有见地的一个，他不仅仅是欣赏你，更多的是，是，是，怎么讲，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他算是对你一见钟情，只是怕吓着你，一直不敢表白……”
　　修梵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她被吴小薇摆了一道，什么道歉电话，替朋友帮忙，热情请回家吃饭等等，目的就是要把她嫁出去！吴小薇真是不简单呀！被人摆布的愤怒，尤其是被吴小薇这样的女人摆布！自己浑然不知犯愚蠢的小丑样，浪费的时间，精力，耽误的工作，所有的一切一下子堵到修梵心口，呼吸忽然变得很沉重。那么谈得来的何逸，那时候在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副狰狞的恐怖的，跟吴小薇一样算计她的脸。
　　修梵默默咽下一口饭菜，放下碗筷，看着吴小薇，淡淡地道：“你告诉我实话吧，帮忙找什么脊椎矫正，根本就是借口，你其实是拐着弯安排我跟何逸相亲，对不对？”
　　吴小薇点头：“对。”
　　“何逸之所以这么会投我所好，你一定透露给他很多关于我的信息吧？这些信息有的来自于我爸妈，有的来自于我哥，是不是？”
　　吴小薇道：“是，我告诉过他一些。但是就算我不告诉他，他也是很真诚的跟你交流，他也喜欢你的真诚。”
　　修梵冷冷地道：“吴小薇，你是狮子座吗？”
　　吴小薇摇头：“不是。”
　　修梵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吴小薇吼道：“那你控制欲这么强？你才过门几天，就想安排我的人生，用你这不入流的烂招数！我不嫁人是挡你发财了，还是挡着你升官了，你这么费尽心机？！我爸我妈都不管我，你倒管起我来了。你是我的谁，你这么多管闲事？你以为个个儿都得跟你似的，非得有个男人才能过活是吗？我告诉你，你看错人了！”
　　吴小薇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掉，眼睛红红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一手抚着肚子，委屈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理，是自古以来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你因为不嫁人，都不知道自己变得有多可怕，有多偏激。我就是想着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不要那么刻薄，挑剔，不开心。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倒还怪起我来了。况且你自己也说跟何逸相处的很好，妈妈说你再往前一步，这有什么错，值得你发这样大的脾气，这么的指责我。我是过门没几天，可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希望大家和和睦睦的过日子，彼此之间不要有芥蒂，不要有隔阂。大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有什么错了？”
　　修梵沉着声音道：“我可怕，我偏激，你举出例子来，我说过的那一句话，做过的哪一件事情，是可怕的，偏激的？还是说你单凭电视上或者是网络上对不婚女性的恶毒攻击，就以一概全，推及到现实生活中每一个不婚女性的身上？不结婚就不正常了？笑话？我们这个社会到底是怎么了？破坏人家家庭的人上得了台面，我一个人过自己的日子，不伤害别人，倒还有错了？今后多读点有深度的书，多思考，再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安排别人的人生！”
　　母亲道：“这又是怎么了嘛？小薇也是为了你好，希望你有个家庭。怕你不愿意相亲，才让那个何先生从朋友开始接触。有些缘分就是这样发生的，你不应该怪小薇。”
　　修梵冷笑道：“既然你们早就合谋好了，又何必在我面前装的什么都不知道，做这么多虚伪的表演。想给我介绍朋友，你坦坦荡荡，光明正大的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不结婚，我不怪你。但是你既然知道我不喜欢相亲，还自作聪明的做些愚蠢的安排，利用别人的感情，这就是过分！”
　　修梵一脚踢开椅子，往前走两步，停下转过身来：“我再强调一遍，我不结婚。爸，妈，你们四年前既然已经承诺了不管我，希望你们今后别再管。还有，修旭阳，关于我的事情，你少吹枕头风！”
　　说完，抓起沙发上的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吴小薇还在抽泣，母亲安慰道：“小梵就是这么个德行，结婚成了她的心病，谁提跟谁急。你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
　　修旭阳轻轻拍了拍吴小薇的肩膀，安慰道：“别哭了。你背着我做这样的安排，我一点不知道，否则不会让你去做什么介绍。你不知道，小梵就是怕相亲，跟家里的亲人都不怎么来往的。”
　　吴小薇嗔怪道：“你也没告诉我啊。”
　　修旭阳一副很无奈的表情：“我怎么没讲，我讲过，肯定是你忘记了，要不就是你不相信，非得去摸一把老虎屁股。”
　　吴小薇咕哝道：“合该孤独终老的命！这么清高，何不连爹妈兄妹也不认，直接去庙里当尼姑得了！装什么装！”
　　母亲看一眼吴小薇，一脸不满。她的女儿，容不得别人这么刻薄的背后议论。
　　老父亲饭也没吃，拿了一根牙签，站到客厅的窗边剔牙。窗外华灯渐上，街道上，黄光白光交相浑映，一派迷蒙景象。
　　修梵回到家，心情低落，给何逸发了个信息：“何先生，我原先并不知道你是吴小薇安排给我的相亲对象，现在想来，我所认可的那些聊得来，我们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很大一部分，都是你在投我所好。我不喜欢这样。我们的交流，到此为止吧。今后别再联系了。”发完信息，就把何逸的一切联系方式拉黑，聊天记录删除。
　　可是心里并没有好过一点，想找梅凯文聊聊，梅凯文没在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修梵感觉无趣得很，一头扎进书房，强迫自己专心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