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52、第 52 章 九月三号

　　邱之浩来了之后，又点了几个小菜。大家碰过杯，没吃饭的先吃饭，剩下的玩游戏喝酒，聊天。冷春燕等周顺和唐岚吃好了，给两人斟满酒，自己端起酒杯站起来，道：“唐岚姐，周哥，我敬你俩一杯，谢谢你们为我找工作。”
　　唐岚赶紧道：“春燕，快坐下，不要这么客气。”
　　周顺道：“是啊，小冷，坐下来坐下来，举手之劳的事情，不要这么客气。”
　　冷春燕坐下来，脸红了，小声道：“我不大会说话，都在酒里了。”
　　修梵说道：“你家两个赶紧喝了吧，别难为春燕。”
　　冷春燕感激地看了一眼修梵，三个人碰杯干杯。
　　梅凯文，周顺，邱之浩轮番走庄。后又分成两队划拳，玩剪刀石头布，十，五，二十，十，两只小蜜蜂等等，一直闹到十点半，大家都喝高了，醉得最厉害的是冷春燕，说话声音也大了，也敢开玩笑了，简直让其他人刮目相看。结账时，三个男人抢着付钱，最终梅凯文抢赢。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叫了代驾。唐岚和修梵让邱之浩送俞静回家，俞静死活不同意，也不让言欢欢送，邱之浩也别别扭扭不接招，各自坐车离开。
　　唐岚本想说点什么，看言欢欢在身边，不好发言，跟修梵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和周顺一起走了。
　　剩下的同乘一辆车，梅凯文坐副驾驶，修梵，冷春燕，言欢欢坐后面。冷春燕话多的刹不住，车轱辘话来回讲：“修梵姐，你是我生命的贵人，你知道不知道？小时候，我们有个远房表叔，会算八字。他给我讲，我这一生会遇到好几个贵人。头一个贵人是我考上大学时候，资助我的恩人，第二个是毕业分配工作时，我一个表舅舅一句话，我就分到离我们南乡县城十分钟车程的中学，第三个贵人就是你，修梵姐。指点我的学习，在生活上帮助我，托人给我介绍工作，给我介绍翻译的活儿。你简直就是我的指路明灯呀，我真的很感动，真的。但是我这个人呢，怯场，也不擅长讲感谢的话。但是并不表示我不懂感恩，我心里都记着呢，真的！修梵姐我会记得你对我的好，记一辈子，我感谢你！”
　　修梵舌头也有点打结：“春燕，这个社会本来就是人帮人，生活是一张网，社会也是一张网。你说我帮你，其实你们也帮助我了。跟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感觉温暖，像一家人。如果说以前我把自己放在一个高高的位置，成天装清高，见谁都没笑脸，神经崩的紧紧的，遇到你们之后，我着地了。一句话，我找到了生活的乐趣。”
　　言欢欢道：“修梵姐，我也要感谢你！”
　　冷春燕打断言欢欢道：“欢欢，你让我说，我先说完，你再发表感言。我要说的，除了感谢，我还要说……”说到此处打个嗝，把坐在前座的司机和梅凯文都逗笑了。“我还要说，我对现在的工作，生活状态很满意，真的很满意，从来没有过的满意。但是，我也有担心的地方，是什么呢？那就是，我担心我的未来。白天上班，带客户，联系工厂等等，没工夫细想尤自可，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来，我对我的前途还是充满担忧的。爱情，爱情没有，婚姻更是遥不可及，我甚至想做妈妈了，工作虽然好，毕竟是私人企业，也小，不像教书，今后老了，动不了，还有退休金。现在这个该怎么办呢？这些通通都要去考虑，一考虑就免不了担心。”
　　修梵讲：“春燕，你还年轻，人不能为了以后老了而活。到老的时候，会有解决方法的。别考虑那么远。人只要年轻，只要有追求，就有无限可能。”
　　冷春燕讲：“修梵姐，我不年轻了。欢欢才年轻。是不是，欢欢？”
　　言欢欢耷拉着脑袋：“我不喜欢年轻，我希望像修梵姐那样，云淡风轻的，希望像姐姐你，总是充满希望，充满活力。我觉得我对生活，一点希望都不抱。我现在纯属于得过且过。你们平时看我嘻嘻哈哈的吧？其实我内心里一点也不开心，真的。我想要的生活，根本不是现在这样的，站化妆品柜台，吃了睡，睡了吃。你们不知道，我都失眠好久了。自从搬过来就半夜半夜的睡不着。姐姐说的夜半三更时候的那种孤独，我深有体会。我不管工作不工作。我理想的人生就是有一个家，有个爱我的人，就可以了。”
　　司机在前面悄声道：“女人们也是酒后吐真言哪。”梅凯文点头。
　　到小区门口下车，三个女人相互挽着朝大门口走去，梅凯文紧跟在后面，时时伸手预备着她们往后倒。把言欢欢和冷春燕送进门，梅凯文扶着修梵回家。
　　一进门，修梵放下包，换上拖鞋，直直朝沙发走去，瘫倒在上面。梅凯文冲了蜂蜜水给修梵，说：“喝杯蜂蜜水吧，解酒。”
　　修梵道：“小梅同志，看不出呀，你酒量这么好，清醒得很嘛。”
　　梅凯文笑道：“今晚上本来我们男生就是要保持清醒为你们服务的呀。”
　　“今晚上我很高兴，大家应该都很高兴。哎，只是在车上，那两孩子的话都忒多了点，暴露了好些隐私给开车的师傅。”
　　“那师傅应该听多了这样的醉话了，没关系的。”梅凯文说着笑起来：“真的，看不出冷春燕是那么健谈幽默的人。平时都是一副害羞安静的样子。喝醉后反倒很可爱。”
　　“春燕本应该或者说她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应该就是幽默健谈的女孩子，都是给生活压迫的，不得已自我封闭了。真希望她做回本来的那个她。她现在这样，太压抑了。”
　　“慢慢会好的。”
　　“也许吧。”修梵忽然伤感起来，“其实，不管何种样的生活，好的还是不好的，都有压抑。唐岚有她压抑的一面，冷春燕有，言欢欢更明显，俞静应该也有。当然，我也有。”
　　“你有什么样的压抑呢？”
　　“一则，年纪大了，我选择并且向世人宣布了一条与众不同，不被人理解的路。我要极力的表现出我的选择是对的，明智的，我是幸福开心的。但是呢，哪里有绝对的正确，完完全全的开心？春燕跟欢欢讲的半夜三更醒来时，细想生活的那种恐惧，那种寂寞孤独，我从来就没缺少过。二来，作为一个大龄独身主义者，我要随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被一个人的恐慌打败。不论是小说，影视作品，还是现实生活中，从著名作家到普通写手，他们笔下的大龄剩女的性格，普遍都有极端倾向，刻薄，消极，不自信，甚而至于孤僻，易怒，指手画脚。实话说，每每听到某人恋爱如何幸福，结婚如何幸福，生小孩如何幸福，我也会感觉失落，愤怒，鄙视，等等的负面情绪。我知道这样很不好，我万万不可以发展成那样畸形的性格，所以我读佛学方面的书，我读古代历史文学，我让自己心静下来，像圣人们那样，争取做到处变不惊。我不知道我需要多久才能练到那样的境界，或许终我一生，也不能够，但我要努力。哎，我说这么多，你能不能理解？”
　　梅凯文坐在修梵身边，默默点头：“能理解能理解。但是我很想知道，你本来是什么样子的呢？就像冷春燕本来是幽默健谈的，修梵姐，你本来是怎么样子的呢？”
　　修梵呵呵一笑：“修梵姐，你叫的挺顺溜的。我本来的样子，我也记不清了，十年之前，还是十五年之前，我都不记得了。”
　　“那我来猜猜看，你善良，乐观，总是乐呵呵的，温柔大气，笑容温暖。”
　　修梵看着梅凯文，打趣道：“怎么猜成这样？”
　　梅凯文不答，反而问道：“我猜的对不对？”
　　修梵摇头：“我不知道。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看不清楚自己。我也是最近几年，才开始好好的，认真的审视我自己，才看出我性格的一部分而已，以前是什么样子，不记得了。或者跟所有年轻人一样，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
　　梅凯文不赞同：“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地方。同一种性格在不同人的眼里，也是不相同的。”
　　“哎哟，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说话很有哲理呢。那我来问你，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优点，缺点，你都了解吗？”
　　“了解。我外面是个阳光爱笑的男生，实则，我内心里曾经是极度自卑，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我，怎么讲，我内心比我外在阴暗得多。”
　　修梵坐直身体，正色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失去母亲的缘故？”
　　“一部分的原因。”
　　“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的。”
　　“没关系。别的人问，我可能不愿意讲，但是你问，不一样。我有时候在想，要是我妈妈能陪着我长大，看我读书，毕业，开工作室，将来看我娶妻生孩子，她会有多开心，多幸福。太遗憾了，我现在一点也记不得我妈妈长什么样子了。就是那些照片，我看着也像陌生人。关于母亲的一切感觉，我都想不起来，就像身上少了一样器官似的。”
　　“那怎么办？再怎么样，你妈妈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啊，我就是跟你说一说我最真实的感受。这个世界上，没有父爱母爱的也不是只我一人。像言欢欢那样的，父母健在，也同样感受不到父母的爱。我只是实事求是的讲我的感受。没有抱怨的意思。”
　　“你会不会因为这种感觉的影响，将来找老婆找年纪大的？”
　　“会。”
　　“对找年纪大过自己太多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很好奇，到底是找类似父爱母爱的爱情呢，还是纯爱情呢？”
　　“我对我爱的那个女人，应该是两种感情有掺杂，但更多的，我会想要保护她，爱护她，把我的爱给她，而不是索取。”
　　“所有的女人不都是希望找到这样的男人嘛？”
　　“但前提条件是，我对她有感觉，对她有爱。当然不是母爱，是高于母爱的爱情。”
　　修梵笑起来：“太复杂了。我有些头晕，先休息了。”
　　说着，站起来，摇摇晃晃进卧室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