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伤药 滴水之恩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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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含瑜那似痴似疯的身影，她的脑海中，那年与含瑜一同拜师的情景，忽而一下子跳了出来。
那年她十岁，含瑜九岁，她初初见到她之时，她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羞于见人。
按理说，沐凡歌最是见不惯这样的人，比方说芜城派的淳一，总是要想点办法整治整治对方。
芜城派上至掌门授课师父，下至道童扫地下人，她每天接触的人皆是男子，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与自己同龄的女子，好奇心取代了坏心眼，加之那时被沐谦教训的缘故不敢作怪。
听说她在凡间过得不好，身形比她矮了半个头，下巴尖的跟个锥子似的，面如菜色，总是怯羞羞地低着头，不敢看人。
她那时总觉得自己好不厉害，没有什么事是可以在意的，也没有什么人是能让她放在眼里的，她便觉得天底下人人都该跟她一样，无所畏惧。
更不该缩着脖子做人。
接着她们一同在洗尘池里沐浴净身，在朔光殿中斋戒学经，在三清殿中一起向着三清四御，五方五老的画像磕了头。
一同入了门，便是同门师姐妹。
可是沐凡歌记得很清楚，她俩是同一天入的门，平日里见面也顶多叫一声对方的名字，却不知该叫师姐还是师妹。
后来她入了朝雨一脉，含瑜拜了翻云大师为师，便很少见面。
沐凡歌混了几年才潜心修炼，而含瑜却始终默默无闻，这些年来也只是一个外门弟子。
云霞派的外门弟子多不胜数，又有何人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含瑜呢？
却不曾想到她的身上竟背负着如此深仇，如此深情。
她沐凡歌虽自命不凡，其实胆小如鼠，含瑜看起来畏畏缩缩，其实比谁都要坚毅果决，决定的事，便不会改。
虽然她做错了。
天色一直将明未明，彤红的云霞被沉沉的乌云遮蔽住，接着还未来得及见到旭日升起，便落下雨来。
魔修体内黑色的业火越烧越旺，丝毫没有被雨势浇灭的迹象，那魔修忽而仰天长啸，一指点向自己的眉心，黑气扩散开来，在顷刻间便断了气。
含瑜伏在他身上，身体不停地颤抖，现在这世上唯一关心她的人死了，她是真的孤身一人了，可她的仇却还没报完。
“含瑜，你乃我派门人却铸下大错，谋害凡人和自己的同门师姐，这些罪行太过严重，必须带回云霞派听从掌门发落。”扶琴长老说着面不改色地抓住了她的臂膀将她提了起来。
南诗长老也走到她身边轻声叹息道：“你犯下如此大错，不知翻云大师知道了，会有多难过……”
含瑜像是失了魂魄一般，被两位长老半提半推地向前走去，走过江轻石身旁时，忽而轻轻转头。
“江大哥，你，你可否告诉我答案……？”她的眼中满是乞求。
“……含瑜，我想你已经听到了，不是吗？”江轻石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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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瑜被两位长老带回云霞派之后，凌霜醒了过来，他们四人仍是回到了卫府，卫小姐身上的血咒还未解。
卫老爷见到卫老夫人的遗体，又听闻了当年事情的真相，一时百感交集无法接受，晕了过去，风怀情好半天才将卫老爷救醒。
“卫老爷，节哀顺变。”风怀情安慰道。
“谢谢风大夫，卫府遭此大变，倒是怠慢了几位。”卫老爷靠坐在垫子上，又接着道，“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家姐的事情，那时我只道她是真的被那道士拐走了，因此恨道士入骨，却不知后来的许多事情。”
“卫老爷，这件事也不怪你。”管家在一旁劝慰道。
“那日湖心亭打斗的情形我也都看到了，想必几位也不是我们凡间的道士吧？”卫老爷又道。
风怀情微微一笑，修真界的修士下界行走已不是什么秘密，凡人知道那也没什么稀奇，因此他并没有否认。
“果然如此，卫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之处还望诸位仙人见谅。”卫老爷不由起身作揖，被风怀情拦住。
“卫老爷严重了，其实我等与凡间的道士并无二致，咱们修的是同样的道法，要说不一样，也是命数注定，机缘巧合罢了，怨不得旁人。”
卫老爷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好过很多，接着道：“我知道，当年之事皆是误会一场，要怪只能怪天命，要让我卫家有此一劫。可是这些事情，要错也是我们做大人的错，家父早年去世，如今家母又走了，若是卫府还有什么过错，全冲我一人而来便是，我夫人去的早，人丁凋敝，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只有诸位能救她了，小老儿这辈子无以为报，下辈子必定结草衔环，立碑刻字，以报各位的恩情。”
卫老爷说着说着便老泪纵横，双手颤抖地抓住风怀情的胳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卫老爷稍安，”风怀情安抚地按住卫老爷发颤的手背，“卫府魔障已除，可是卫小姐的病却并不容易看，如今只要有一线希望，风某都会救活卫小姐。”
闻言卫老爷更加激动了，拉着风怀情絮絮叨叨说了会话。
天色变深之时才将他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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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沐凡歌带着吱吱又跑到厨房觅食，整个卫府上下恐怕都传开了，这几人神力通天，因此都对她毕恭毕敬，有求必应。
“主人，你怎么不吃啊？”趁厨房的下人们都不在，吱吱跳上了桌子，桌上有堆成小山那样的点心小食。
沐凡歌苦笑着叹了口气，将糕点塞回了吱吱手里。
“主人，你怎么唉声叹气的？”吱吱看了看手上的糕点，又看了看自己的主人，非常不忍地将食物放下。
“吱吱，你不会怪我吧？”
“主人，你是不是……”吱吱顿了顿，眼角耷拉了下来，“养了别的老鼠精？”
沐凡歌闻言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吱吱的小脑袋，又正色道：“那时我不该丢下你，吱吱，对不起。”
“主人，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只要你别不要我，吱吱会永远保护你。”吱吱转悲为喜，一下跳起来抱住了她的拇指，沐凡歌用双手将它托起，放在了自己的颊边蹭了蹭。
她当时糊涂了，她怎么可以没有吱吱，想起这八年来的一点一滴，若没有吱吱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过。
“主人，你是不是有心事？”良久，又听吱吱问道。
“我不知道……”沐凡歌将它放回了桌上，又叹了口气，另一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爱上江公子了？”
“噗——”的一声，沐凡歌一口茶水还没下咽，就给喷了出来。
“吱吱你觉得可能吗？”她无语地看着它。
“怎么不可能，江公子英俊潇洒，一表人才，有情有义，又绝顶聪明，料事如神，你不喜欢他才奇怪吧？”
“他……？吱吱你可别被这人的外表给欺骗了，其实他这里有问题。”沐凡歌神秘兮兮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想起了江轻石百般捉弄她的事情，很不服气。
“那主人还在想含瑜的事吗？”吱吱又道。
“她会有事吗？”沐凡歌怔怔道。
“能有什么事，顶多就是批评教育，他们这些门派自诩正人君子，是不对为难一个女子的，主人你就别担心了，她不会有事的。”
“你说情究竟是什么？” 沐凡歌愣怔了很久，又轻声道。
“唔……我不知道。”吱吱吐了吐舌头，它只有八岁怎么会知道？
“可是我见过，也许是听说过，两个人若是有情，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在什么地方，隔着多远的距离，跨越多长的时间，都会再一次重逢，无论对方做了多少错事，最后都会在一起，主人你信吗？”
“呵……”沐凡歌见它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不由笑了。
既然想不明白的事，不去想就是了，沐凡歌又抬了抬手腕，转而道：“那这究竟是什么？有办法拿下来吗？”
“这个嘛……”吱吱放下了手中的糕点，背起双手，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她的手腕，叹了口气，“主人，这恐怕吱吱也无能为力。”
“这个手镯款式新颖，颜色质朴，特别适合你，为何要拿下来啊？”吱吱晃了晃她的手腕，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沐凡歌。
沐凡歌见状不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见鬼了，老鼠精会撒娇了。
转眼看到了案边的一盆清水，便戳了戳吱吱的肚皮道：“吱吱你去那柜子里看看，可有皂角之类的东西？”
沐凡歌百般催促之下，吱吱才不情不愿地跳到了柜子里，翻找了起来。
沐凡歌起身将整个手浸到水盆里揉搓起来，可是那木镯还是牢牢套在她手腕上，纹丝不动。
“主人，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只见吱吱两只前爪将一只白色瓷瓶举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肯定不会连皂角都认不出，这玩意显然跟皂角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这不就是鼎鼎大名的金疮药嘛！”
“拿来我试试。”说着沐凡歌就要往手上倒去，幸好被吱吱拦了下来。
接着吱吱跟她耳语了一番，沐凡歌闻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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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月光拂照在卫府的假山流水，镜湖曲廊之上，反射出一层一层静谧的波光，丝毫看不出曾经发生过的那些，妖魔鬼怪，家族隐秘。
有两道身影立在湖旁，一个稍高一个稍矮，一个身形伟岸，眉目俊朗，一个娇小玲珑，面色如霜。
一个一身青衫，一个白衣飘飘。
好一对璧人。
沐凡歌走到了一棵树下，望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止了步。
只见两人相视而笑，接着那女子说了句什么话，对方似是没有听清，男子微微垂头，女子稍稍垫脚，话语便极轻极轻地传到了对方的耳畔。
沐凡歌转过了身。
“主人……你怎么了？”吱吱在她脚边小心翼翼拉住了她的裙摆。
“我……”沐凡歌沉吟了半晌，最后还是道，“我们回去吧。”
“可是主人……”
“哟，凡歌师妹，这么晚了，到哪儿去。”不用转身就知道，这么轻佻的声音，也只有江二公子了。
“呵呵，没事，我只是随便走走，你……请便。”沐凡歌并不想看到他那张脸，没有转身，抬脚继续走去。
“唉？凡歌师妹，你这只老鼠精甚是可爱，不如借我玩两天吧。”
“吱吱？！”沐凡歌一步都还未迈出，慌忙转身，便见自己养了八年的老鼠竟乖乖躺在别人的手心，一脸享受。
喂，搞错了吧？究竟谁才是你主人啊！
“放了吱吱！”沐凡歌面色一寒，下意识握住了灵云剑。
“凡歌师妹别动气，是这小家伙跑到我面前，对不对？”后面一句是问吱吱。
只见这只不要脸的灰鼠精收起了前爪，“吱吱”地叫了两声，很是乖巧。
“吱吱你……”沐凡歌捂脸，愤愤道，“姓江的，你要怎样才肯还我？”
“不然，你叫我声师兄听听。”江轻石向前了一步，沐凡歌退后了两步。
“不叫。”
“真的不叫？”江轻石又上前了一步，沐凡歌又退后了两步。
“真的！”
“那算了，吱吱是吧？我就不客气了。”
“江、轻、石！你不要太过分了！”沐凡歌捏紧了拳头。
“唔……凡歌师妹，原来你还知道我的名字。”江轻石轻轻一笑，又往前走了两步，拉住沐凡歌的手，将吱吱放到了她的掌心。
“既是你的东西，我又怎敢夺人所爱呢？”他微微垂头，黑暗中眸光如水一般，夜风吹起他的几缕发丝，酥麻的感觉，像是拂过人的心间，“好好收起来，莫叫你师父发觉了，只要不入魔道，做个灵兽也不错。”
沐凡歌一时像是忘了呼吸一般，怔怔接过，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她匆匆低了头。
“慢着。”江轻石又上前一步，拉住她另一边的手，“这是什么。”
沐凡歌一怔，连忙要将手缩回，却被江轻石牢牢抓在掌心。
“没、没什么……呵呵。”私下里张牙舞爪的沐凡歌，此时除了傻笑便只有傻笑。
江轻石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抚平了她的指尖，那白色的瓷瓶便落进了他掌中。
“金疮药？”
“没、没……不，是、是……”沐凡歌脑中急转，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是给我的？”江轻石将瓷瓶故意在沐凡歌面前晃了晃。
“你……你腿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反正能走了。”江轻石顿了顿，又道，“不过凡歌师妹你这凡间的金疮药对付那魔修的瘴气恐怕有些不够吧？”
“你不要就还给我！”闻言沐凡歌终于回过神来，伸手去够。
该死的吱吱，还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对这种人报个鬼啊！
好心念着他曾救过自己的份上，给他送金疮药，没想到这人还是这么地恶劣！
江轻石连忙放入了怀中：“哪有送人东西又要收回去的道理，这可是凡歌师妹送我的第一样礼物，谢咯。”
沐凡歌脸色不由红了红，还好夜色够黑，他应该看不见吧。
“黑雾魔修已除，凡歌师妹早点回去睡个好觉吧，我们明天见。”江轻石说完便哼着小曲转了身，心情颇好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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