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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奇葩两朵 ...

  •   多少年后,记忆斑驳。而庆熙三年的除夕夜在她回忆里总是鲜活。那夜万籁俱寂,大雪扑簌落地,房间漾着融融暖意,男人强势又霸道的对她宣布“哥哥看上你了”。

      可是当时她是怎么回应的呢?

      哦,她悄悄收起满心欢喜,逼着自己冷着声音垂下脸儿,“唔,赵大哥莫拿我寻开心。”

      对面的人久久未回话。
      她偷偷抬眼儿瞟一眼赵牧,他本来噙着淡淡笑意的面容此时犹如冷风过境,将她冰封在原地。两人方才的温言软语如浮梦一场。

      此刻的安静沉默万分难熬,方小镜害怕自己快要撑不下去,刚想开口道别时,碗碟突然被摔落在地,刺耳的声音瞬间划破两人之间伪装的平静,方小镜呆呆看着地上的碎片,不解望着他。

      他冷冷嗤笑一声,“爷还没那闲工夫。”接着长腿一跨,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狠狠盯着她,“行与不行,你一句话。”

      方小镜不敢看他双眼,低头绞着白嫩的双手,压抑着冲上喉头的苦涩,小声开口,“我总要回到江宁府,这里不是我的家。”

      赵牧低垂的双眸没有丝毫情绪,眼前的女子依旧低垂着头,一如往常般羞涩恬静,他突然感觉自讨没趣,淡淡收回目光,转身朝床铺走去,说出口的话也毫无温度,“你走吧。”

      方小镜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明的委屈与失落,走出门口替他轻轻掩了门。

      那个雪夜里踽踽独行的方小镜,依稀看到她初次心动的结果,两人看来是那么的好,奈何万水千山阻隔,遥遥望不到边。她无法抛下爹娘,无法忍受在冷清荒凉的边关度过此生。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何必明知故纵呢,好过分开时候,落得满心的伤。

      她以为两人就这样缘尽于此,但是一场意外的发生,却使她瞬间跌入谷底,命运的手掌也把她和他紧紧拴在一起。

      她顶着寒风,落落寡欢走到东院门口,忽听人声喧哗,紧接着,铜锣尖锐的声音响起,脚步纷杂忙乱,有人高喊着“后厨走水了!”“快来人啊!”

      方小镜呆在原地,冷汗从脊背一直流到腰间。

      她记得,自己正在做菜,赵牧受伤回来,两人匆匆回了后院,情急之下,竟忘了用水浇熄灶膛里燃着的柴火。

      方小镜调动全身力气跑过去,只见浓烟滚滚,火势倒是下去了,只余几簇角落的小火苗,随着有人把大桶的水浇上去,小火苗也随之熄灭。
      她四下环顾,厨房的两面墙壁都被熏成了炭黑色,地上堆着的柴火横七竖八散落,冒着丝丝白烟。万幸的是柴火量不大,发现的也算及时,才不致酿成大祸。

      花满城被人从睡梦中唤醒,此刻站在灰烬前,头发丝都散发出滔天怒气。
      “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在场的仆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片静默,没有人说话。

      花满城冷笑,“都想包庇纵火之人不成?此时装哑巴,我倒要看看在板子面前你们还会不会装聋作哑!”
      狠话说完,双手互击,便上来两个小厮抬过一张窄凳,花满城随手一指,点中最边上的一个小厮,残忍一笑,“就从他开始,每人三十大板,直到有人肯说为止。”

      手下正要去拿人,却听角落“扑通”一声,有人跪到地上。花满城嘴角扯出一丝得意的笑,怪声怪气道,“原来是方姑娘,突然行此大礼所为何事?”

      方小镜朗声说道,“我们在厨房一起吃完年夜饭后便各自回屋,之后我又来厨房烧水,太过大意,未将火星灭干净,柴火掉出来引着了火,一切过错均在小镜,望总管放过其他无辜之人。”

      花满城缕着山羊胡,目露精光,缓缓说:“既有人领了罪,便放过不相干的人罢。”他指着方小镜,声音带着一丝得意道,“把纵火之人关入柴房,待我明天禀明老爷,再做定夺。”
      抬窄凳的两个小厮走到方小镜面前,狠狠拽起她。把她拖走了。

      这一夜赵牧房间的烛火彻夜未眠。

      第二日,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迎来新的一年。
      柴房阴冷,方小镜蹲了一夜,原本渐愈的伤寒又有了加重的苗头。直到晌午将至,才有两个人拉扯起半卧在草堆上的方小镜,推搡着她来到赵老爷的卧房门外跪着等候。

      屋里传来赵老爷的声音,“真是讳气!快将那纵火犯带过来。”
      方小镜被人拎起身子,一把推进屋里。进了内厅,赵老爷正端坐在厅内正中的红柳木桌旁。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花满城立于一旁,将她摁倒在地上,声音满是兴奋,“启禀老爷,地上跪的便是除夕之夜纵火犯,请老爷裁决。”

      赵老爷眼睛仍未睁开,也无甚动作表情,懒懒吩咐,“送入官府便是。”
      方小镜大惊,连忙趴在地上想说些什么,花满城却抢先说道,“老爷,正月初一惹上官司恐是不详之兆,小的连夜请了城里最有名的算命先生,花费重金才说出一破解之法。”
      “何种破解之法?”

      花满城阴森笑着,五官挤到一起更显狰狞,缓缓吐出两个字,“冲喜。”
      瞬间,赵老爷的眼睛睁得大开,饶有兴味的问,“怎么个冲喜之法?”

      方小镜大骇,全身力气被抽干一样,周身冷汗淋淋,眼前一黑,差点瘫倒在地。她掐着手心,膝盖向地心使着力,才不致身体发虚摇晃。

      又听花满城嘿嘿笑着,故意卖个关子,“除夕大火,只有水命之人才能压制。”
      赵老爷一点即通,缕缕八字胡,颇为赞许的说,“老爷我就是如假包换的水命啊!”
      花满城翘起大拇指,“这真是上天开眼,又将一美妾送到老爷身边。”

      纵使方小镜天性通达,心思灵活。此刻却也不免暗自嗟叹,自己这是什么命格,怎么招惹的净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哪知赵老爷脸上笑着,手却往红柳木桌上重重一拍,“你明知道我作不得主,硬塞填房给我是何居心!”

      方小镜疑心自己病得太重以至于不能分辨声音,赵老爷拐这么大的弯是什么意思?

      身侧花满城也未料到还有这出戏,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扑通跪下,连连哀叹,“小的糊涂,前几日三姨娘嚷嚷着老爷该纳新妾了,我寻思她一片苦心,就留意着好姑娘。真真是忘了大夫人。老爷恕罪。”

      方小镜头脑晕眩,听得是一头雾水。

      花满城又继续圆着错,“老爷即使不喜纳妾,这丫头仍留有他用。”
      赵老爷瞥他一眼,“一肚子坏水儿,说来听听还有何用处?”
      “老爷如此专一不恋美色,大夫人若是知道了岂不对您赞赏有加?”

      方小镜听得更加迷糊,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岂知赵老爷却心花怒放,屁颠屁颠儿去找大夫人商议纳妾之事了。撩开门帘,大夫人正盘坐于蒲
      团上闭眼默念佛经,手里念珠摩挲转动。
      赵老爷嘿嘿笑着,眼睛眯成绿豆大,上前轻唤:“夫人。”

      大夫人睁开双眼,从蒲团上起身,拉着赵老爷坐到桌旁。因她素日冷淡,所以连番动作让赵老爷心里如饮蜜一般甜上心头。
      心中不由纳罕夫人今天怎的格外温柔?

      那厢夫人开了尊口,
      “老爷,我有件喜事向您禀告。”
      大夫人拜佛多年,此刻柔柔一笑,眉目生辉。
      我家夫人生得这样好看。赵老爷甜滋滋的想。嘴上却还是公事公办的口气,
      “巧了!我同样有件喜事和夫人商量。”

      然后,
      “不如我先讲。”两人同时开口。

      我与夫人真是天作之合,说话都是这么不按套路。赵老爷的小胡子翘得更高。

      夫妻假模假式谦让一番,终于大夫人开口道,
      “今日一早,老爷那个侄子给我拜完年后,顺嘴向我求了一门亲事,他呀,看上了我身边补衣裳的丫头,我想着,大侄子平日埋头苦干,提了一个要求总不好回绝。再说,大过年的,也算喜上加喜了。我就应了他。”
      应得好!夫人就是太有魄力。

      表面戏还要做足,赵老爷于是跳脚,“什么?”
      大夫人睨他一眼,赵老爷立即回到椅子上,端正了语气回道,“夫人心意是好,只是这丫头犯了事,昨夜纵火还未处置,许亲的事可以推迟再议嘛。”

      大夫人柔声道,“老爷若是看他俩不顺眼,找个由头赶出府就是。我恐昨夜大火带来不详之兆,私心想着让他俩的亲事冲冲喜也好。”

      赵老爷双目似铜铃,心道,他们烧了我的家,我还要给他们办亲事,哪里来的道理。倒是夫人从未对我如此温柔过,听了她的话,半边骨头都酥了。

      他清清嗓子,继续作出威严姿态,厉声说:“办亲事绝无可能,让丫头赔了纵火的损失,逐出府便是。赵牧依旧在府里做工,他的工钱就用来修缮厨房罢。”

      大夫人撇撇嘴,心底暗骂夫君小气。

      赵老爷瞥见夫人的小动作,忍住笑出了门,夫人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俏皮,对他也是越来越在意了,不就是不喜欢自己纳妾嘛,非要装作成全别人的样子,别别扭扭耍着小心机看着就可爱。
      感受到夫人爱心的赵老爷背着手哼着曲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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