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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平庙会(上) ...

  •   方小镜压抑了整个下午的委屈后怕,终于再也掩盖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泪水如大雨倾盆泻下,加之沐浴时受了些风寒,鼻涕也喷出细细的两道,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端庄内敛,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抽抽搭搭的说,

      “我连亲事都没定...清清白白大闺女一个...洗澡被男人偷看了身子,传出去我怎么嫁人...”

      赵牧起初看她一脸悲怆,自己也被感染得神情凝重,现在看她在自己面前涕泪横流,又说了一番恨嫁论,他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赵牧洗了一条帕子递给她,哭笑不得,
      “先擦脸,再听我说。”

      方小镜瞪着通红的大眼,没有动作。

      赵牧皱眉,拿帕子的手伸过来,贴近她的脸,佯作亲自替她擦。方小镜急忙抢过来,嘟着嘴巴,帕子一下一下在脸上蹭着。

      赵牧好气又好笑,也不欲跟她计较,开始解释事件始末。
      静静听他说完,“你确定真的没有第三人在场?”方小镜还是不安。
      赵牧点头,“既是决定替你把守,我自是十分警惕。”
      方小镜咬唇,嗫嚅道,“赵大哥真的没有看清我的...身/子?”

      声音越来越低,可赵牧听懂了她的问题。

      是的,他说谎了。

      不然怎么办,看她继续内心纠结,默默拭泪吗?再者,他怎么会大肆宣扬这件事,明明他只想独占...她的美。

      他看着她的眼睛,向她点头表示确认。眼前却浮现出热气蒸腾的水潭里,女子如玉的后背,一条笔直凹陷的沟/壑蔓延至蜜桃状的两瓣臀儿。

      赵牧撇开头,忽然就有些口干。

      方小镜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待她回到厢房,阿笙却还未睡去,双手抱膝坐在炕上,神色郁郁。
      方小镜逗她,“谁家小娘子在思念情郎?”
      阿笙抬头,迟疑开口,“小镜...赵大哥找你所为何事?”

      方小镜知她对赵牧有情,却也不欲将有关自己清白的私事透露,只随意找个理由打发过去。

      第二日起个大早,赶到约定地点,赵牧与阿恒早已等在那里。

      阿恒掏出两个青菜窝窝,满脸期待递上前,眼巴巴盯着阿笙说,
      “我刚从厨房拿的,趁热乎吃吧。”

      阿笙接过来,分了方小镜一个,方小镜开口道谢。

      听到她的声音,赵牧皱起眉,未等他开口,阿恒先惊讶叫道,
      “呀!方姑娘可是染了风寒,听着声音甚是浓重。”

      方小镜笑笑,“不碍事儿,我自小身强体健,患风寒后不需抓药,过三五天便会自愈。”
      看她不以为意,旁人也没再多话。只有赵牧的眉头越蹙越紧。

      窝窝吃完后,四人便踏上行程。

      路上阿笙告诉方小镜太平庙会的由来,太平街在凉州城的正中/央,热闹繁华,宽敞笔直一条大路,可同时容六辇通行。太平街正北方有一座财神庙,来祭祀的人多了,便吸引了卖香的聚集在这里,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今日的太平庙会。

      路上赶庙会的人群络绎不绝,经过四人身旁,都要偏头看一眼,因着这四人结伴方式太过奇怪。

      高大冷漠的男人独自走在一旁,明朗艳丽的姑娘直往他身边靠,娇小玲珑的女子拉过走在最后边垂头丧气的男子,把他推到明艳少女的身旁。

      方小镜有意帮助阿恒,经过这几日相处,在她心里,比起色/欲熏心的花总管和高傲冷漠的赵大哥,阿恒才是真正对阿笙好的人。

      日上三杆时分,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太平街,瞬时被眼前的人山人海震惊了。

      以红绳扎着羊角辫的娃娃眼巴巴盯着卖糖人的,口水滴落胸前,被娘亲笑着拭干;穿着厚夹袄的男子抄着袖子站在肉摊前,嘴里喊着来两斤猪尾儿;更多的是如花似玉的姑娘们簇拥在绫罗绸缎、胭脂水粉摊子周围,叽叽喳喳挑着颜色,小贩笑得嘴要咧到天上。

      四人随着此起彼伏的人潮不受控制地向前行进着。阿笙被路旁的首饰摊子吸引,直直地走过去,阿恒紧随其后,双手紧紧护在她身体两侧。

      方小镜见状,也随之走过去,可后方的人群已经向前涌过来,把她的道路阻断。她被夹在两个方向的人海中,像片凋落在河面上的树叶,一瞬就要被冲走。

      在她全力挣扎着回到原路时,上方凭空多出一双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稍稍施力,她向后跌入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里。

      “跟紧我,别再乱走!”

      低沉醇厚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这个人的双臂从背后环抱着她,如顽石如韧铁,把她圈在没有风浪的小岛。

      方小镜的脸又不可抑制地飞满红云,为什么这个人总爱靠她这么近!

      “不用等他们,我们继续向前走。”

      方小镜很想拒绝,可望着已经汇入人海的高大背影,她只好微叹口气,加快脚步追上前。

      未行多远,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

      走近一看,在凉州城最大的天秀织坊门前,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正举着手中一件暗红色襦裙高声叫嚷着,

      “我们夫人好不容易攒了一年的银子买了件提花软罗纱的衣裳,可黑心掌柜欺负我们不懂织锦,愣是换成了素罗纱,大家都来评评理,天秀织坊是不是叫猪油蒙了心!”

      旁观的百姓虽多,但这两种料子刚从南边传过来,谁也没有见过真正的提花软罗纱,一时也无人说出所以然来。

      天秀织坊的掌柜额头泛着薄汗,嘴里一直在解释,这的的确确是正宗的提花软罗纱,他是从正经江宁府商队手里买来的。

      眼看事情一直胶着下去,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让我来看看。”

      众人随着声音望过去,一个身着黄衫的女子正走过来。

      她身姿聘婷,袅袅动人。更拿人的是她的神态,不慌不忙,静如沉水。仿佛所有事经过她变清晰明了许多。

      她身后是一名高大伟岸的男子,他轻蹙着眉头,似是不满这女子多管闲事。但还是护在她身后走过来。

      两人一个温柔如水,一个刚毅似山,一个行如弱柳,一个稳如泰山。真真是璧人一对。

      方小镜走上前接过妇人手中的衣裳,端详片刻,笑吟吟道,
      “方才大娘认为这是素罗纱,而掌柜觉得是提花软罗纱,其实把二者结合在一起才是最妙。”

      妇人和掌柜都睁大眼睛望着她,围观的百姓看到来了明白人,也都伸长脖子细细地听。

      “素罗纱与提花软罗纱都是软罗纱的一种,有所不同的是,素罗纱通身只有一种颜色,面料柔软,提花软罗纱只有轻薄一层且加以提花点缀,较轻盈。而这件襦裙,用了素罗纱常用的面料又加以提花点缀,所以,大娘真是捡到宝了。”

      话音刚落,手上的衣裳便被妇人重新纳入手中,掌柜的胡子气得翘翘,妇人讪讪道了别,生怕掌柜追要差价,身子一闪如同一只松鼠穿过树丛,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掌柜无奈捋着胡须,连连摇头,
      “货既售出,我断不会再索要差价,这妇人竟多心至此。”

      又走下台阶来,殷切望着方小镜,伸出大拇指,

      “姑娘真乃神人,这凉州城虽富庶,但很少人在衣着上下工夫,所以凉州城食肆林立,而织坊稀少。我两年前在这里开了第一家织坊,自问也见识不少,却没想到人外有人,还是一个小头!”

      方小镜见那掌柜快凑到自己身前来,略感不适,却又不便直接后退与他拉开距离。正在为难间,一双大手搭在她腰间,将她朝斜后方一揽,巧妙地带她后退了两步。

      方小镜松口气,偷偷朝赵牧的方向望了眼,他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却让她莫名安心。放松下来,她朝掌柜道,

      “大伯谬赞,因我是来自天下第一织造府的江宁府,家族世代以纺织女红为生,从小耳濡目染,自是比旁人略懂一些了。”

      围观的百姓听得她的回答,仿佛顿时了然,整齐划一地“哦”了一声,接着便传来窃窃私语:

      “怪不得这么水灵,原来是从江南过来的。”

      “江南女子果然清秀灵巧。”

      “就是腰胯细了些,不太像能生养的。”

      这群人,议论越来越出格了,方小镜听得脸蛋微微发烫。

      更有几个大娘拍掌叫喊,“这样的妙人儿,掌柜还不留下来,我们以后想穿新式样的衣裳就变得简单喽!”

      掌柜的听了这话,茅塞顿开,双眼如打过蜡闪闪发亮,急切问方小镜,
      “姑娘可愿意来天秀织坊,工钱随你开!”

      人群起着哄,方小镜被许多人关注着,脸儿变得通红。她无措摆着手,
      “我在赵府做工,实在是没有多余空闲,望大伯谅解。”

      掌柜听得她是赵府的丫头,也不再执着,叹口气进了铺子。

      人群跟着散了,方小镜和赵牧停在原地,两人都没有说话,方小镜转身想继续向前走,蓦地从头顶上方传来一句笑语,

      “怎就如此轻易脸红?”

      方小镜的心突然停了一下,接着便如急雨打芭蕉般狠狠跳动起来。周遭喧嚣被掩盖,所有事物都寂静无声,只剩下那句带着轻佻笑意的“怎就如此轻易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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