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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多情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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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方小镜慢慢醒转过来,她既没有葬身在风沙中,也没有回到娘亲膝下。而是身处一间陈设简单的房间里,简单到除了床只有一个双层柜子,下边放着衣服,上边放着书。墙上挂着一张弓。
方小镜慢慢起身,缓缓挪到柜子旁,衣服是男人穿的,只有两三件,却干净整洁的叠放在一起。她又翻了翻书籍,《兵略纪要》、《行军之法》,大多是兵法韬略。显而易见,这是间男子的居室,而他,利落果敢。
外间堂屋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穿水绿色衣裳的姑娘正端了一盆水走进来,见方小镜醒了,笑着招呼她,
“原来你已经醒了,赵大哥出门前让我来看看你,我就顺便给你端盆水过来,你不知道赵大哥带你回来的时候,你脸上衣服上都是沙子呢!”
方小镜弯腰道了谢,疑惑问道,“赵大哥?是他救的我?”
“当然啦!”女子骄傲的说,“他可是个大英雄呢!”
说完也不理方小镜,自顾自的说下去。
“赵大哥是赵府老爷的远房侄子,说是爹娘死了来投奔赵老爷的。在赵府里什么都干,还不要工钱,有免费的劳力,赵老爷可求之不得呢。我们都为他不平,可他咧,完全不放在心上。也不想想,他终究是要娶妻的呀,要用到不少钱的......”
许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绿衣姑娘转身拍拍方小镜的肩,亲热地说,“我叫孟笙,是三姨娘的丫鬟,他们都唤我阿笙。小□□后有吩咐尽可以找我。”
介绍完自己后,她疑惑的上下扫了一遍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小哥哥,看到他耳边的细孔时,心下了然,拉过他的双手,笑道,
“小哥哥的手掌白嫩娇小,阿笙也忍不住多多抚摸几下。只怕被有心人看到,以为我正在轻薄小哥哥,还请到时候小哥哥换上女装,以正视听呢。“
方小镜害羞低头,承认道,“阿笙姑娘真是慧眼,识破我是女子身份。“
阿笙吃吃笑道,“你耳边小孔总是骗不了人的。“
方小镜心里一阵暖流淌过,独在异乡,尤其在落难后,有人救了她,让她活下来;还有人不问她的来历,亲近以待,她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幸运的,爹爹一时的糊涂伤了她的心,而异乡陌生人的温暖,又给了她珍贵的勇气。
府里事杂,阿笙很快被人叫走了。方小镜无所事事在屋子兜了几圈,在床底发现一双鞋子,侧边鞋面和鞋底已经断开,但鞋子格外干净,没有被泥土沾满。可以看得出主人依然爱惜。
方小镜歪头想了想,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帮救命恩人把鞋子补好,也算是表达自己一腔感激之情。但眼下自己的包袱丢了,这男人的屋子大约也是没有针线的,她打算出去碰着人借一套。
出门才发现四周颇为宁静,只有门前一条小路蜿蜒,方小镜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远远看见前方走过来两名男子。其中一个年纪较长身材略丰的中年男人,身着暗红锦缎织成的长袍,两撇山羊胡,似笑非笑地跟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与他同行的人一脸惶恐,不住的弯腰作揖。
方小镜初来乍到,猜不出两人的身份,闪到路旁的齐腰冬青丛中暂避。
中年男人懒懒道,“前几日我所说之事,你既没同阿笙丫头提过,又怎知她不愿?”
“花总管,实在是小人难以开口。阿笙姑娘正值妙龄,总管的年岁略长了些。再说,阿笙姑娘心中已有如意郎君,小人只怕提了也是无用啊!”
花总管依然笑着,眼中的寒意却让方小镜同那个可怜的小厮一样,全身瑟瑟发抖。
“有了如意郎君,为何还屡次收下我所赠之礼?我劝你撒谎也要八分像些,总之,此事不成,你便滚出赵府!”狠狠说完,花总管拂袖而去。
小厮跪在地上呜呜哭出来,抬起袖子抹泪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到耳边。
“哭是没用的,你还是想想怎么才能留下来吧!”
小厮抬起头,看见一个跟他年岁相仿的小后生立在跟前,身形娇小,粉雕玉砌,不觉看痴了。
方小镜蹲在他跟前,故意作出男子轻狂之态道,“区区一个总管能让你害怕至此?“
小厮一边抹泪,一边轻声辩白,“看不出你身形瘦弱口气还不小,我们做下人的被花总管苛待已是常事,总管又有人撑腰,能有什么办法?”
方小镜扯过一根枯草在地上划拉,想了半晌,才眯着眼撇着嘴角问道,“你们府里真无一人能治住他?“
小厮摇摇头,想起什么,又点点头,眼睛也跟着睁圆了,“我知道有一人,花总管见了他,便如猫见了老虎,只懂虚张声势了。”
接着他的声音又低落下去,“只是他很少插手府里的事,告诉他也未必有用。”
这倒勾起了方小镜的兴趣,听上去是个有本事的,只是性情冷漠,不喜多管闲事。她好奇问道,“这人为何这般冷漠,难以接近?”
小厮却替那人喊冤,急忙解释说,“赵大哥面冷心热,平日谁有难事,去找他,保管解决的干净利落。只是这次,唉,“他叹口气,顿了顿,”总不好一直麻烦赵大哥。”
方小镜只觉得他话没有说尽,索性明着问他,“只是这次为何不去找他帮忙?我看你吞吞吐吐,怕是有什么隐情吧。”
小厮狐疑地看着他,心道,你一个外人,知道这么详细干什么,看上去风度翩翩佳公子,却像婆娘一般爱打听。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帮不上忙,就不要追问了。”
方小镜不忿,正待反驳,远处小跑着过来一个小厮,边跑边招手,嘴里喊着,“阿恒,你竟躲在这里偷懒,小心总管责罚。”阿恒起身,朝方小镜挥挥手,便一溜烟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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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镜辗转借来针线,回到房中。仔细的把断开的鞋子缝回一起,鞋底甚是结实,扎了手指几次,总算缝好了。
眼见暮色四临,肚子忍不住抗议起来,院子有一处简易灶台,她煮了稀饭。灶台的火一直没灭,稀饭热在锅里,等救命恩人回来一起吃。
饿得全身没有力气,趴在饭桌上直不起腰来时,终于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声音仿佛编钟演奏出的低沉韵律,稳重而不急躁,万事皆成竹在胸的镇定与自信。
“吱扭”一声,门被推开,方小镜慌忙站起来。
门口的男子浓眉高鼻,脸庞线条刀凿斧刻一般,棱角分明,眼神凌厉,似能把一切虚伪看破,肩膀宽大,胸膛宽厚,静静立在门外,犹如苍松翠柏,顽石韧岩。
被他气势震摄,方小镜呆呆愣在原地,忘记了开口说话。
赵牧回身关上门,看到桌上的饭菜,向她点头,
“多谢你准备的晚饭。我在南院丫头厢房找了位置,一会儿送你过去。明早天亮后你便可以出府。”
方小镜只得道谢。待对方净手落座后,方小镜倒了一碗热茶,端在胸前,正色说,
“小女子姓方名小镜,多得大哥仗义相救,才不致被黄沙掩埋。小镜以茶代酒,谢过大哥!”
仰头一口喝下,脸蛋因为热气而变得嫣红,眼睛含笑晶晶亮的看着赵牧。
赵牧轻声嗤笑,转头望着面前女子的脸庞,真当是面若桃李,灿灿灼灼。初见这个小女子只觉有趣,再次见面,她的直爽依然没有让他失望。世间女子,柔弱有之,妩媚有之,兼具豪气与娇媚的他却是头回见到。
赵牧从床下拎出一坛酒,酒封撕开,香气四溢。回来之前他刚探得重要机密,离自己的目标又进一步,不由心情大好,想要与此颇对自己脾胃的小女子一醉方休。
方小镜也非矫揉扭捏的女子,当下决定舍命陪君子,心中暗暗盘算待得男人一时高兴,趁机提出阿笙面临的险境,期望他出手相助。
谁知男人听了她的请求,眉头微蹙,缓缓地说,
“这本是赵府内部事务,我非赵府之人,不便插手。”
他深深望着方小镜,眼中没有一丝愧疚。
方小镜没有料到他会拒绝,转念想了想,是了,谁会特意给自己找一身没必要的麻烦呢。
虽然,道理是这样,方小镜还是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看法。
“世人虽说自扫门前雪,我却没料到赵大哥堂堂男儿,却也跟那俗人一般看法”她垂下头,抬起眼,幽怨的眼神锁定他,眼波流转,语气特意放得柔弱娇嗔,“我还以为赵大哥出手救了我,一定是个正直仁义的英雄豪杰呢,岂料,却是胆小......怕事......”
声音越说越低,头也越垂越低,双肩瑟缩,看上去真是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子,任是再铁石心肠,都会柔软一分。
但赵牧没有包括在内。
他仍不为所动,甚至连出言安慰都没有。方小镜脖子垂得发酸了,自觉可怜兮兮的姿态已扮到极致,眼前男子岿然不动,自斟自饮好不自在,余光都没扫过来。于是,他在方小镜的心里被浓墨重彩记了一笔,对他的评价多了一条“铁石心肠”。
赵牧吃饭的速度很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碗碟里只剩些菜渣,方小镜欲帮他洗刷碗筷,被赵牧婉拒,夜色已深,要送方小镜去厢房。
“赵大哥为何不能相助阿笙姑娘,可否道出且听一二?”
方小镜仍执着的追问。
赵牧微倾上身,俊脸压近方小镜,他们距离如此之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两人的脸只有一个指节的距离,鼻尖快要贴在一起。方小镜对上他的眼睛,但见黑眸沉沉,似口深井,望不到底。此时专注看进她的眼里,叫她没来由地心上一动。可是他的声音却是促狭的,
“那阿笙与花满城眉来眼去之事你又可知?”
他的语调轻而缓,却如一声惊雷炸在方小镜的耳中。
她微张着小巧的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眼中还有戏谑,她不确定。
赵牧直起腰,双臂斜插相交,低头看她,朗声说道,
“与其急着替人伸张正义,不如先把事情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