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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猛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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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
赵牧一大清早被赵府叫走,去赵府百顷良田处参加开耕节。
所谓开耕节,正逢惊蛰节气前后。土地解冻,蛇虫出洞,挑上十几名雄壮汉子,在锣鼓喧天中铲起第一锄泥土,给全年的收成起个好兆头——农田结硕果,人勤五谷丰。
将近晌午时分,方小镜被邻居李婶儿叫走,搭把手包饺子去了。
赵牧站在地头,只穿一件单衣,衬着汗渍点点。他擦擦额头汗水,招手喊了一个后生过来,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后生了然一笑,便小跑离开了。
又过了半晌,锣鼓终于宁静下来,开耕仪式告一段落。管事的把工钱发到每人手里。赵牧拎着厚厚一串铜钱,沉思带着小娘子去买几尺布料。
这几日,他偶尔瞥到她胸前,线条清晰可见,甚至看到被挤出的两道肉痕。嗯,他的小娘子好像又成长了些。
只是她未免太过粗心,自己衣裳尺寸紧了也未发觉。每日在他面前飘来荡去,他只好总是抬着头,才不会把视线一直倾注于她。
方才他忙里偷闲找了一个小后生帮忙唤她过来,约麽着时候快到了,赵牧的汗水也凉了又干,他披上外袍朝大路走过去。
小后生远远跑过来,身后有人的淡黄襦裙左右翻飞。
倒是没见她穿过这个颜色的衣裳。赵牧眯眼一边等待一边思绪纷扬。
后生见他已经等着了,便没到跟前就转个方向走了。露出后头人的脸儿来,赵牧登时呆立在原地。
来的怎是赵家娇滴滴的表小姐?
表小姐蹬蹬蹬跑到赵牧身前才停下,呼哧呼哧喘着气儿,声音掩不住的喜悦,
“牧哥哥,你找我?”
赵牧疑惑看着她,
“为何来的是你?”
表小姐嘟起小嘴儿,娇声道,
“人家费了千般力气才打听到牧哥哥的新家,刚进院子,外边就来个人说你找我。”
赵牧大概明白了其中必是阴错阳差,正要开口打发面前女子回去,却听她一声娇吟,软软倒向自己怀里。
赵牧不知她是何故,扶也不是躲也不是,左右为难间,身后传来一道清甜嗓音,
“小/姐定是身娇体弱,不如坐到路旁田埂休憩一番。”
说话间便走到赵牧身边。纤手直接拽起那表小姐身后的裙带,愣是生生将她从赵牧胸膛拉开几丈远。
赵牧双目发亮,含笑看着自己娘子柳眉倒竖,拉着那表小姐向着田间走去。
表小姐忙的站直了身子,极力向后倾着背,奈何方小镜气力过人,还是被拽的一个踉跄。
“本小姐腿脚突然生出了气力,不需歇息了。”
表小姐皱眉娇斥,哪里凭空蹦出的悍妇,一丝女儿家的内秀也无。田间尽是淤泥,弄脏了衣衫可如何是好。
方小镜停下脚步,嘴角扯出一抹笑,
“小姐像是得了软骨病,尽早去看看才好。”
表小姐瞪她一眼,又轻跺小脚,对着赵牧娇声道,
“牧哥哥,这是哪里来的悍妇?我生平从未遇到。”
方小镜提上一口气刚想反驳,赵牧闲闲移步至两人身边,牵过方小镜撕扯着衣衫的手,面色虽冷,低沉嗓音却有掩不住的笑意,
“正是贱内。”
表小姐的嘴张了半晌才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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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来了两个赵府小厮接了表小姐回府,不然方小镜很是乐意看她表演一场梨花带雨,泪眼婆娑的无辜可怜相。
她余光瞄了一眼赵牧,见他仍是满面笑意,不由出声讥讽,
“有人真真是春/色满园,关也关不住。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赵牧见她话中带刺,便收起调笑之心,正色直言,
“春/意无边,吾家只取一枝独秀便可足矣。”
方小镜收不住的笑意浮上脸颊,揽过赵牧手臂柔声问道,
“中午包了饺子,特意给夫君送来品尝。”
两人找了干干净净一块岩石,打开食盒,水饺玲珑剔透,方小镜托着脸,笑意盈盈看着赵牧大快朵颐。
赵牧一番狼吞虎咽后,田间已四下无人。
他看着方小镜收拾食盒,想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开口,
“跟我去趟布庄。”
方小镜又问了一遍才听清楚他说的话。
赵牧从来不是在衣着上下工夫的人,怎的今天格外主动,竟邀她同去布庄?
方小镜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询问原由。
赵牧清咳两声,目光飘忽放到远空,掂量着说,
“娘子的...小衣可是都变小了?”
方小镜瞬时刷红了脸,低垂的修颈也染上了薄薄一层红霞。
待她收好了食盒,赵牧牵过她的手缓缓朝城里走去。
两柱香时间过后,他们站在绵绵布庄门口。赵牧待要随方小镜进去,却被她拦在门口。
“剪裁贴身小物,赵大哥进去有所不便。”她低头,羞红的脸仍未变得浅淡些。
赵牧看看布庄店里来回走动的掌柜,正是年过三旬男子一位。赵牧皱眉,不满开口,
“剪裁?量体也是他来?”
赵牧用下巴点向掌柜方向。方小镜顿时明了他心中所思所想,忙摇头摆手解释,
“布庄有专为女子量体的妇人。”
说完,两人都觉这番计较甚是好笑。对视一眼,赵牧取出沉沉几许银钱,交与方小镜手里。
“娘子里里外外的衣裳都做套新的。”
方小镜知他待己真诚,便毫无推辞,接过银钱走进布庄。
季节变换之际,最是女子换衣正勤之时。布庄四面柜台竟有两面挤满了女子。剩下的两面均是男子衣裳用到的颜色,与女子柜台的莺歌燕舞相比,这里的柜台前却是空无一人。
方小镜走到角落开始挑选面料。小衣要以柔软舒适为佳,是以她看的都是棉布。
白色太过单调,大花太过艳俗,方小镜心内计较思量正浓,冷不防一只手拍到她的肩上,令她大惊失色。
她迅速转身,身后一个四旬妇人双眼发亮盯着她,嘴里还不停喊着,
“就是你,真凑巧了。”
方小镜细细打量面前妇人,脑子把认识的人都回想了一遍,仍是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
妇人抚掌大笑,
“姑娘贵人多忘事,我与姑娘仅有一面之缘,姑娘不识得我也是情有可原。”
未等方小镜搭腔,妇人又接着道,
“去年年关,太平庙会,天秀织坊。”
方小镜恍然大悟,微笑点头,
“再见大娘,实属有缘。”
妇人却换了脸色,郑重道,
“我有一事想请姑娘帮忙。”
方小镜欣然点头,
“您请讲。”
妇人将她拉到一处僻静角落,低声说起事件缘由。她家老爷原是新调任过来的凉州守将,也就是南越第一猛将袁永庆。初来宝地,将军老爷又是个不通世故的性格,将军夫人便想着邀请凉州城知名乡绅的家眷来将军府小聚,活络关系。
方小镜心想,这将军夫妇也算是取长补短,相互补充了。
妇人又道,将军夫人已拟好了宾客名单,却发现自己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方小镜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妇人解释说将军从来都是清正廉明,每月除了俸禄几乎没有其他收入,可怜将军夫人也本是官宦世家的小姐,嫁给将军以来,每年竟连新衣也做不了两身儿。
方小镜喃喃道,将军不愧为百姓景仰。
妇人叹口气,景仰有何用?将军曾带夫人出席其他重臣的家宴,人家的老爷夫人莫不雍容华贵,将军夫人再不计较,心中总归是有微词。
方小镜点头称是,问自己能出何力。
妇人对她的慧根极具赞许,称天秀织坊前一遇,对方小镜的手艺已很是欣赏,回府后跟将军夫人一说,夫人也称赞不已。夫人此次筹备的宴会,若得到方小镜的协助,定能旗开得胜,事半功倍。
方小镜慌忙摆手,我一个小绣娘,能出多大力呢。
妇人神秘笑笑,
“只姑娘一项手艺,便能使夫人艳冠群芳了。”
方小镜即刻了然,
“将军保家卫国,一心为民,我自当为将军夫人竭尽全力。”
妇人眉开眼笑,合不拢嘴,握住方小镜双手,
“只是有一样,我们夫人能支付的酬金太过微薄...”
方小镜轻摇着头,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做不了大侠,站在大侠身后磨刀擦箭也是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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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镜与妇人踏出布庄门口时,已整整过去一个半时辰。
赵牧正靠在柱子旁,百无聊赖看着路上行人。
方小镜心里一阵歉意,与大娘说的太过投缘,竟误了许多时辰。
她走过去拉拉赵牧衣袖,
“赵大哥,久等了。”
赵牧低头看她满脸歉意,无谓笑笑,大手抚着她发顶道,
“无妨。”
撇头一看,旁边有个妇人正饶有兴味看着他们,他眉头一皱,拉起方小镜就要离开。
方小镜却拉住他的手,指着妇人对他说,
“赵大哥,这是将军府的大娘,我方才正是与她说了许久。”
赵牧本来不甚关心,听到“将军府”三个字却转头看了那妇人一眼。
方小镜转头对妇人笑笑,
“说了半天的话,竟忘了问大娘如何称呼?”
妇人笑说,
“我原是将军夫人的乳母,随她一同进了将军府,我姓董,你唤我董大娘便可。”
妇人又把眼神投向赵牧,
“这位是姑娘的?”
方小镜害羞回答,
“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