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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事飘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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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清晨,方小镜做好早饭,赵牧用过早饭后出门上工,她就留在家里做些女红,悠然度过大半月光景,两人都觉日子说不出的舒心自在。
这一日,方小镜正在做一件藕粉色衬荷花绣样的肚兜,想着也赚些银钱贴补开支。飞针走线间隐约听见院门被叩响。
才搬来这里,附近邻里只是碰面打声招呼,还没有太多往来,是以有人拜访才叫方小镜奇怪。
把门打开一条窄缝,方小镜只挤出小小一颗头,好奇打量来人。还未看清是谁,立在门外之人无奈说话,
“小镜,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小镜急忙拉开大门,欢欣雀跃握住那人的双手,声音抑制不住的上扬 ,
“阿笙,你如何找到这里?”
阿笙抬脚迈过门槛,许是过年在家无事一身轻,她圆润了几分,更显得顾盼神飞,微微一笑,下巴竟然折出一道弧线。
“大夫人叫我来问问,老爷寿辰上要穿的新衣裳你赶得如何了?”
方小镜揽过她手臂边走边说,
“样衣已经赶出来了,只待绣上寿字团云密纹便可完成。”
虽然已不在赵府做工,但她念着大夫人出言相救的恩情,出府前仍允诺会如期做好大夫人极为看重的这件庆寿贺衣。
两人进到西厢房,盘腿坐在炕上,扯了被子盖住腿脚。方小镜拿出赵牧给她买的蜜饯零嘴儿,两人边吃边说起体己话儿。
阿笙讲了几件赵府新近发生的趣事儿。说三姨娘在饭桌上当着大夫人的面,向老爷力荐自家表兄代为掌管一间铺子,大夫人还没开口,淡淡瞥了老爷一眼,老爷就如得令一般骂了三姨娘一顿,气得三姨娘饭都没吃完就耷拉着脸走了。
方小镜捂嘴偷笑,却有一事疑惑不解,
“老爷这样惧内,为何还纳了两个妾?”
阿笙把手伏在嘴边,悄声说,
“听说大夫人未过门时,身体受了寒,过门后一直没有怀上,老太爷以命相逼,老爷才纳了妾。”
方小镜长叹一声道,
“别说女子不能生养,就算能生,但生出的若是女儿,却也没比前者好到哪里。”
阿笙拍拍她的肩,佯装安慰道,
“我也是家有幼弟的人,与你真真是同病相怜也。”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畅快大笑起来。
干是坐着岂能满足阿笙旺盛的好奇心,在她央求下方小镜又带她参观了一圈新宅,阿笙双眼发亮,话语间憧憬无限,
“赵大哥好阔气,能买下城中的宅子绝对是大手笔。”
方小镜却颓颓垂下肩膀,满是担忧,
“我却不知他从何处得来这么些银钱。问他他也只是叫我安心,从未与我解释清楚。”
阿笙满不在乎,摇摇她的臂,
“听说赵大哥有项看家本领,便是相马,经常有人找他来选马,报酬很是丰厚。再说他进赵府前,就不能有积蓄了么,你是太过谨慎。”
方小镜叹口气,
“我只觉他许多事都神秘莫测,心里总有根绳子悬着。”
阿笙意味深长看她片刻后,支支吾吾问她,
“你们,可是已......圆房了?”
平时再豪爽洒脱,终究是女儿家,方小镜看着阿笙的脸罕见的灿若云霞,不知怎地,仿佛受到传染般,她发觉自己的脸也如火烧一般迅速燃着了。
方小镜摇摇头,声音细如蚊蝇回答,
“我与赵大哥......是作戏,我们是假成亲。”
当下便把除夕之夜的大火及赵牧救急的对策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阿笙却不以为然,一句话点破了方小镜不敢深想的事实,
“虽是一时权宜之计,也不能掩饰赵大哥对你的顾惜。”
方小镜望着她坦诚的双眼,迟疑地问,
“阿笙,你...不会怪我么?”
阿笙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很快消失不见,犹如风过天无痕。她笑笑,说得云淡风轻,
“我们北地女儿,拿得起放得下,最不喜被小情小爱困扰纠缠。”
还有一句,阿笙放在心里,只说与自己:倘若那人心有所属,便是你不想放下也要放下了。
因两个人的感情,只一人心动,便是世上最无奈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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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后晌还要去城西栖凤山普光寺替大夫人捐香火钱,一人太过孤单,左右方小镜闲在家中无事,便被怂恿着一同去了。
两人走到凉州城西牌坊口,见那里停着三五辆马车,专载香客上山拜佛的,上前问询,一听每人要收八十文钱,两人都如割肉一般心疼。最终决定还是步行上山。
正月烧香拜佛的香客众多,豆蔻少女勾肩挽臂,说说笑笑间唤醒冰封河流,流水潺潺,叮咚作响,似是敲在有情人心上。
方小镜心情也莫名好转,一路行来,但见婆娑少女成群,便纳闷问阿笙,
“我从前见的寺庙,大多是老人居多,普光寺为何吸引的大多为女子?”
阿笙神秘一笑,
“普光寺有座月老堂,姑娘们是去求姻缘的。只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阿笙又朝方小镜坏笑,
“你不给你的赵大哥求一个吗?”
阿笙原本以为方小镜定要与她调笑一番女儿间的小秘密,谁知方小镜认真思索片刻,低声回答,
“还是平安最紧要。”
是的,她对两人的姻缘并无憧憬,只因内心深深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离开这里,回到江宁府,回到爹娘身边。而赵牧,又何尝不是一时兴起,只喜逗弄调笑自己,如若真要他娶一个飘似浮萍的异乡女子,他也未必真的肯下决心。
她只求两人维持当前距离便好,心系彼此,不言风月。
方小镜陪伴阿笙去月老堂求姻缘,看她跪在殿下,一脸虔诚。暗叹一个情字惹得多少人心绪纷扰。
阿笙祈愿结束后,伴着方小镜去了观音殿,请来一枚朱红平安符。
看方小镜心事缭绕,阿笙只觉赵牧这遭怕是好事多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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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镜回到家里,把装有平安符的布包挂在最显眼地方。一边准备着晚饭一边想着以何种理由送到赵牧手里。饭还未煮熟,赵牧就提前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只盒子。
方小镜眼尖,一眼就发现了,只当赵牧酒瘾又犯了,不知从何处寻到了佳酿,拿回家来解馋。
直到赵牧走到身前唤她,
“娘子,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从搬到这里那天起,赵牧就这么称呼她。方小镜表示只是作戏,不需如此认真。赵牧却格外谨慎,说只是一个称呼,如此可以让外人更信服,何乐而不为。方小镜从善如流,默许了他的称呼。
赵牧把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方小镜边擦手边笑意盈盈走过来。
盒子糊着一层浅绿色的薄纸,纸上写的是她无比熟悉的字样---一品酥,来自她的家乡。她喜欢吃点心,前些天晚饭时偶尔提起家乡最有名的一品酥,眯起眼睛一脸怀念的样子像极墙根下发懒的猫儿。
方小镜一边解开结绳,一边欢喜地问,
“这是我家乡最好吃的点心,赵大哥从哪里买到的?”
赵牧看着她选了一块塞进嘴里,脸颊鼓鼓,想起自己年少随师傅进山去捕猎,冬日积雪堆了厚厚一层,雪后初晴,松鼠蹲在枯枝上抱着松子吃得正欢,脸颊也是鼓得饱满。他柔声开口,
“熟人去边关,托他带回来的。”
“边关在什么地方?还有我家乡的东西卖。”
“边关一般设有两国贸易场,出了凉州城,往西北方向走上一日,有个平沙镇便是北华南越两国互贸之地。”
方小镜点点头,领队大叔当初只告诉她目的地为凉州城,想来是把她安顿好后商队还会继续前行。没想那么多,她随口问道,
“若我想返回家乡,便可以去平沙镇找同乡顺路捎我一程了。”
岂料,赵牧听到她的话,黑眸瞬间覆上浓浓阴影,他低头,敛去情绪,轻声开口,
“返回家乡?”
声音极轻,却又极寒,挟带一丝冰凉的怒意,擦过方小镜的耳边。
可惜方小镜吃得正欢,一向耳聪目明的她忽略了赵牧的情绪,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忽地,结实的手臂闪过眼前,揽上她的细腰,伴随着一声惊呼,方小镜落在了赵牧的左腿上。
赵牧本是双腿叉开坐着,方小镜坐在他两腿之间,因为惊吓和害羞,心跳扑通扑通如急雨砸在苍茫大地上。赵牧左手揽住小女子的纤纤细腰,右手扳过她的下巴,蹙眉沉声道,
“住在这大宅子仍旧不够好吗?”
没有问出口的是,和我在一起,你不开心吗?
赵牧深深望着她,一直看到她的眼底。她的眼睛像是泛着粼粼波光,哀伤地望着他。
他心底终是叹口气,未等方小镜开口,他先松开手,原是他徒生幻想,忘了二人身份有别。他壮志未酬,在儿女情长上迷了心智倒是叫人嗤笑。
方小镜立在原地,看他淡淡别开脸,自是知道他心里一番起伏不定的心绪。
藏在布包里的那枚平安符终是没有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