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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铁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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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有余了,山姥切等人早就完成暴露实验基地的任务并抵达集合营地,甚至连三日月都喝完一保温杯的茶了,夭夭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无。
忽然,今剑的耳朵一动,扭头叫道:“来了!”
一匹快马奔得几乎四蹄腾空,树林灌木丛生,处处阻碍,它竟视若无睹,雄俊高昂的躯体在林子中穿梭自如。马儿眼有泪槽,额生白点,正是烛台切的坐骑,的卢。
的卢的背上还负着一人,显是昏迷了,若非有衣带绑着,他早就被疾驰的烈马甩下了。
骚速剑连忙上前结下马背上的人,是物吉贞宗。少年伤势很重,一身白色军装被血浸染,在众刃围过来的时候才被惊醒,勉力睁开了眼睛,挤出几个字:“夭……夭夭,快去……救她。”与此同时,的卢也在暴躁地厉嘶长叫,几乎要人立了起来。
山姥切和三日月对视一眼,当机立断让练度最低的骚速剑留在原地照看物吉,而他们俩以及今剑北上驰援。
路上紧赶慢赶,等到了夭夭之前所指的东北角阵眼的时候,饶是南征北战,出生入死那么多次的他们也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山川地形都被基地的结界所扭曲,一颗巨大的桃花树霸占了已经被暴露在天幕之下的实验室出口,盘根错节,八爪鱼一样地牢牢扣住了结界和现实土地交界的位置。漫天的桃花暴风雪一样飞舞飘散,妖娆的粉红色席卷了天地,令人窒息的斑斓颜色充斥他们的全部视线,在这个倒错的季节里尤为诡异可怖。
莹蓝色的结界还在试图自行重合,但因为一振太刀的存在,始终留着一个一人多高的裂口,那是烛台切光忠。胸甲和肩甲俱碎,裸露的胸腹肌肉纠结,但上面横着数道寸许长的渗血伤口更为刺目,估摸着是已经爆过真剑必杀了。但仅仅是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烛台切露出这般痛苦的表情,他脸色苍白,原本俊朗英挺的五官甚是狰狞,连嘴唇都在发抖。豆大的汗珠颗颗滚落,顺着他卡在结界出口的刀刃和鲜血一起流进土地。
而当山姥切踏进这片愈演愈烈的桃花瘴中,他便知道为什么烛台切会那么痛苦了,不仅仅是瘴气裹挟的浓烈杀意,里面更多的是一种覆顶的绝望情绪,以实体的形式鲸吞蚕食了每个误入其中的人的心神。
数不尽的魑魅魍魉,各类妖魔奇形怪状的身影一眼望不到尽头,杀不尽!
就像百鬼夜行的死亡盛宴,那个少女一袭青衣,足踏尸山血海,手中一杆紫薇银枪绽出星辰万点。她的兵刃所指,必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那尸山血海就是她所走过的路。
枪尖璀璨冷冽,那个所向披靡的女子有着山姥切最熟悉的容颜。软软的短发腥风血雨中还飞扬着清爽利落,圆润的脸颊尤带稚气,挺拔如松柏的身姿,矫捷似脱兔的招式,那是夭夭,是他的审神者。
杀!杀!杀!
妖魔巨大的头颅被一枪搠下,未待倒下,后面就源源不断地涌出更多的邪灵鬼怪。
夭夭像是杀红了眼,连身边同伴的呼唤都置若罔闻,只是一味地杀戮,直到她的枪尖洞穿了另一个人类的躯体。雪亮枪头的红缨没入了属于人类的皮肉组织,那是个和夭夭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她的眼睛瞪了老大,直直地看着夭夭,满脸的难以置信,紧接着便断了气。
那一刻,山姥切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心声,脑海里汹涌着夭夭的记忆,好像山洪暴发,滚滚淘流压得他喘不过气。
于是他知道这个被夭夭误杀的是打小儿和她的同门,也是这次诛魔行动的领队。山姥切能看到夭夭凶狠的眼神渐渐空洞,周围的魔物似乎也被这场变故惊到,止步不前,竟是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攻击。
夭夭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同门的身体无力地从自己的长枪上渐渐滑倒,萎顿于地不再动弹,她茫然了。
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她几乎是一瞬间想到了行动结束后误杀领队会给百里门楣抹上的去不掉的黑。百里氏,她是这一族唯一的后人,她的身上背负着列祖列宗的荣耀,她的母亲对她寄予厚望。原该是一举重振家族声望的一战,如果因为手上沾染了领队同门的血……
她歪了嘴,惨笑,事已至此,还能做什么?
毁了,全毁了。
紫薇银枪锒锵落地,她缓缓扫视着环绕四周的妖魔,好多好多的想法在心里山风般呼啸而过,但最终,青衣少女的唇角牵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妈,你要一个百里家的英雄,好,我给你一个英雄!
那是山姥切所能感受到的最后一句话语,也是这铺天盖地的记忆里最后的念头。
他本能地呼喊着夭夭的名字,声嘶力竭,拼命想要冲到她的身边,他甚至忘了这只是一段记忆而已,只是被桃花瘴引出来的关于夭夭的过去罢了,只是徒劳地向少女伸出手。初遇时那双眼眸中如同一滩死水般的哀寂淹没了山姥切的神思,想要做点什么,不仅仅是在夭夭崩溃地抱着脑袋痛呼的时候无能为力地握着她的手而已,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命令而出阵远征。
身为器物的自己,是个仿品,可即便是仿品,也会想要被她紧握,被她舞动,被她肯定。他想要更多,那大概是自己心底最隐秘的渴求,成为拥有他的人手上一个特别的存在,而不是某个别的刀剑的模仿。
但如果执剑的那只手早在很久以前就失去了生气呢?
一道流光,在那片血色记忆中最是微不足道的光芒,他只能看到夭夭拔出腰间的长剑毫无留恋地斫向自己的脖颈,那就是,最后的最后了吧。
桃花还在不断地飘落腾飞,山姥切狠狠地握住自己的脖子,止不住地咳了起来,强烈的呕吐感自胸臆升起,他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勉力收敛心神。再看旁边,烛台切的状态更是不好了,他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黑衣被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浸透,头发也紧贴着线条刚毅的脸颊,在配合仿佛生着重病的颤抖身躯,甚是狼狈。
“山姥切君,不要……不要被瘴气迷惑了。”烛台切的本体已经开始出现了龟裂的痕迹,他吃力地开口,显然也是被夭夭的记忆折腾不轻。
三日月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本体嵌进了接界接合处,代替烛台切承受了阵法的压力,以五花太刀天下五剑的实力,他似乎更有余力。
“烛台切殿,主公呢?”
“这个基地的出口似乎是被桃花妖侵占了一部分,我们在破坏结界的时候惊动了她,随后实验室安保系统被触发。物吉重伤,夭夭让的卢带他了走,但是鸦的手下太难缠,现在她应该还在里面。”烛台切身上的压力骤减,终究是能一口气把前后经过讲清楚了。但是独自一人撑着这么片广大区域的结界也不是闹着玩的,他的伤势也不容乐观。
而就在此时,天边连响几道炸雷,闪电就像利刃出鞘一样刺破浓墨般的夜空。在更加深远的空间里,异形军队的身影逐渐清晰,空茫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不该出现在这片时空里的刀剑男士。
今剑抽出了短刀,浑身戒备,“是检非违使。”
三日月将自己的本体又往土地里插进几分,他专心致志地和结界全力抗衡着,头也不抬,“山姥切君。”
“我知道。”山姥切转身投进了结界入口,他们早已心急如焚,此时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里面的意义都不言而喻。
强大的刀刃在面对莹蓝灵力强悍的吞噬和撞击下,半分退让的意思也没有,维持着这道裂口,三日月竟还游刃有余似的,轻笑道:“烛台切殿也去吧,这里还是由老人家来更为合适。”
检非违使的杀气近在眼前,烛台切还有些犹豫,旁边今剑跳了起来,一脚踹在了男人宽阔的后背将他怼进了结界入口,“快去吧!这里是被我们三条刀派制霸了!”
“哈哈哈,年轻人真有活力啊。”三日月笑得依然轻松,但仔细看来,额角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只是在他素来云淡风轻的神态中,没有人看得出来罢了。
今剑撇了撇嘴,“明明大家都很担心夭夭嘛,偏这种时候还要装模作样,累不死他!”
“嗯?不过把他打发去救夭夭,你是有自信单挑检非违使了?要是横死这里了,恕爷爷我不给你收尸哟~”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老头子,修行归来后的我可是变得更强了呐!”
放免长枪正对太刀和短刀,孩童模样的付丧神一跃而起,手中利刃吞吐着守护的玄色力量,凌空下击!
“抓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