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劫》文小琼

48、第四十八章 兰心被认可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待阿忠急匆匆赶往兰府时，天气突变，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

　　这是不祥之兆吗？阿忠隐隐担忧，脚步更加急促了。刚踏进兰府大门，他却被吴过拦下，劈头就问道：“出什么事了？”

　　阿忠见吴过神色慌张，正往外走，便知兰心不在府中，怒道：“现在是非常时候，你怎么能让大小姐单独出门呢！”说完，转身向齐府奔去。

　　吴过心里“咯噔”一声，急忙跟过去。

　　其实这也不能怪吴过。齐夫人亲自邀请兰心去齐府做客，兰心受宠若惊，怎能不去？他只是兰心儿时的朋友，根本就没有资格阻拦她去赴约。何况兰心临走前曾对他说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怎么样生活还是怎么样生活。兰心还说，她不怕死，只怕担惊受怕地活着。

　　简单的家宴，让兰心倍感温暖。回想以前，每每来到兰府，心里总是觉得尴尬。齐夫人好静，所以齐府一向安静；家仆们也本本分分的，不生事、不争吵，所以一向安静的齐府愈发静悄悄的了。而兰心生性好动，喜欢热闹，总是能引发一场大规模的骚动，令齐夫人很反感。齐夫人的不悦全写在脸上，有时甚至当面呵斥齐志远兄妹，颇有“指桑骂槐”的意味。兰心心里不悦，自然也是表现在脸上的，因此，对于齐府，能少来就少来，能不来就不来。

　　吃完晚饭，齐府的下人们迅速将残席撤去，换上新鲜的瓜果点心。齐夫人亲自为兰心倒了一杯热茶，和颜悦色地说道：“来，心儿，喝杯茶，去去腻。”

　　兰心微笑着说道：“谢谢伯母！”

　　齐天香佯装吃醋，嘟着嘴巴说道：“哼！母亲大人偏心，女儿说今晚的菜有点腻，您就说我挑剔、不懂事。心儿姐姐说有点腻，您就吩咐厨房下次清淡点，还亲自泡茶给心儿姐姐喝……哼！母亲大人这是有了儿媳，就不要女儿了呢！”

　　齐夫人不以为忤，嗔道：“你呀！”转眼却拉着兰心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睛里尽是母性的光芒。这时的齐夫人，对兰心怎么看怎么舒服，心里想道：“这么好的姑娘，我当初怎么就看不上她呢？小姑娘嘛，爱玩耍，爱打闹，都是正常的。当她们长大了，要嫁人了，自然会把心收回来，安安心心相夫教子。”

　　兰心被齐夫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一向心直口快的她，虽然变得安静了，却依旧不识趣地说道：“伯母，您再这样看着我，我会不舒服的。”

　　除了兰心和齐夫人，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呼一下。齐志远急忙离开座位，上前打圆场，一面殷勤地替齐夫人捶背，一面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心儿的意思是……”

　　齐夫人打断齐志远的话，却和颜悦色着说道：“你这孩子，慌张什么？娘在你眼里，难道就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吗？放心吧，心儿是什么性格的孩子，娘心里有数。以后，娘不会再按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心儿改变什么。”

　　齐志远忍不住搂着母亲的肩膀，由衷地说道：“娘，您真好，谢谢您！”

　　“母亲大人果然偏心！”齐天香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却也走到母亲跟着，蹲下身子，伏在她的膝上，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好久没有跟娘这样亲近过了，这种感觉真好！”

　　齐夫人正要放开兰心的手，却被她紧紧地握住了。

　　兰心动情地说道：“伯母，以前都是心儿不懂事，总是闯祸，还带着志远哥和天香跟您作对。对不起！同时也谢谢您，愿意接受我做您的儿媳妇。以后，我会努力改正自己的缺点，跟大家好好相处！”

　　齐夫人看了看兰心，又看看儿子，再看了看女儿，终于明白，只要他们大家都退一步，就能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她欣慰地笑了，然后与齐仁杰的眼神相会，幸福感顿时溢了出来。

　　整个齐府沉浸在一片幸福的氛围中。

　　此情此景，却让吴过和阿忠生出了一种别样的伤感。他们匆匆赶来，没有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反而看到一个有情有爱的画面，本该高兴才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们蹙着眉，在心底责怪自己。

　　阿忠很快就走出了伤感的情绪。毕竟兰心从来没有给过他希望，他自己也从来没有抱过希望，自然不会奢望能与她在一起。

　　吴过的处境似乎复杂许多。他对兰心的感情，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啊，他曾经喜欢过她，也曾经讨厌过她。但是到最后才发现，他还是喜欢她，很喜欢的那种。

　　有些人和事，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吴过的眼睛有些湿润。眼前的兰心已经不是当初喜欢他的那个小女孩了，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他作为她的兄长，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

　　“对，我应该为她高兴！”吴过这样想着，终于舒展眉头，轻声说道：“心儿，希望你永远幸福，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和齐志远过着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说完，仰着头呼了一口气，却看到一团黑烟从屋顶飘过，飘出了齐府的高墙大院。

　　这时，阿忠也看到了，拔腿就要追出去，却被吴过一把抓住了。

　　吴过道：“我去追，这里交给你，你负责保护心儿！”

　　阿忠心领意会道：“小心点！”

　　吴过点头道：“你也是！”

　　对于神出鬼没的兰悦，他们心里都没有底，不知道她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因而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她。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复杂。从兰府到齐府，兰悦有很多机会刺杀兰心，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因为有那么多人在场，特别是她在乎的人也在场，她不愿意在母亲和齐志远面前暴露自己凶残的一面。当她看到齐府上下一派其乐融融的场面时，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恨不得立即动手，却又纠结不已。情绪过分激动，加上之前走火入魔，以致身体里涌动着几股强大的内力，令她痛苦不已。她担心这种情况对自己不利，便立即化为黑烟离去。

　　果然，刚飘出了齐府，她便跌落在街上，痛苦地挣扎着。几股强大的内力在她身体里四处乱蹿，似乎要将她的身体四分五裂。

　　突然电闪雷鸣，顷刻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吴过立即跑过去，将她抱起，然后向齐府大门跑去。

　　兰悦整张脸都扭曲了，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却挣扎着、无力地叫嚷道：“放我下来！不要管我！让我走！我不想让他们见到我这个样子！”

　　话音刚落，齐府大门就打开了，齐天香站在门口，“啊”了一声，手上举着的雨伞和手里拿着的雨伞同时掉在地上。原来她早就看到吴过在外面，生怕他淋雨，才跑出来送伞。

　　吴过不理睬，说了声“借过”就进门了，然后抱着兰悦一路向里面走去。

　　天香惊魂未定地站在门口，隐隐约约听到大厅一阵惊呼。她一个劲地问自己：“出什么事了？兰悦她……她怎么了？看上去好吓人啊！”

　　吴过来不及解释，只是粗鲁地吩咐道：“赶紧找一身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赶快带我去一个安静的厢房替她疗伤！快点！都聋了吗？”

　　兰悦的样子，只用一个词形容：乌烟瘴气。在场的人都被这个景象吓坏了，都不敢上前帮忙。

　　在关键时刻，还是兰心最先冷静下来，她一面吩咐丫鬟去找衣服，一面亲自带吴过去厢房。

　　吴过一进厢房，就转身对兰心说道：“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进来！”

　　这时，一个丫鬟拿着干净的衣服过来，胆怯地交给兰心。

　　“放肆！你就是这么做事的吗？兰大小姐是你可以使唤的吗？”吴过发火了，然后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还不赶快把衣服拿进来！放到床上去！”

　　那个丫鬟吓得全身发抖，急忙将衣服放到床上，然后逃一般地跑出房间。她站在门口，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吴过看了兰心一眼，安慰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将门关上。他把兰悦放到床上，偏过头，迅速脱下她的湿衣服，接着又迅速替她穿上干净的衣服，然后扶她坐好，自己在她身后盘腿打坐，替她运功平息那几股紊乱的内力。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兰悦似乎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那时候，她刚刚认识吴过。

　　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也是兰悦放火杀人的第二天早晨。她蜷缩在墙角里，身上洒满了阳光。她挣扎着站起来，缓缓地向热闹的大街走去，然后找了个落脚的地方，勉强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太累了，一夜未眠，加上担惊受怕，她的身体和精神几乎到了奔溃的地步，真想一觉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可是，当她听到园子大门打开的声音时，便立即惊跳起来，不顾一切地朝街尾跑去，然后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上。她立即站直，退后，然后垂着头，一面小心地打量对方，一面在心里想道：“完了完了，对方好像是个年轻的男子，看他穿着粗糙，不像是个好人，万一是个小混混就惨了！”

　　没想到，对方的声音不仅好听，还很温暖，令她的不安一下子就消散了。那时的吴过，四处漂泊，无依无靠，心灰意冷到了极点，被她冷不丁地撞了个满怀，正要大发脾气，却见她低垂着脑袋，一副受惊的样子，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忍不住问道：“小姑娘，你没事吧？撞到哪里了？疼不疼？”

　　兰悦抬起头，见吴过盯着自己，先是大吃一惊，然后慌忙地掩饰自己的惊讶。

　　吴过深呼一口气，依旧慌张地问道：“你没事吧？”

　　两人相遇的时候，都是彼此最狼狈的时候。也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坦诚相待，到最后他们只能成为陌路。

　　吴过察觉到兰悦思绪飘忽，无法专心运气，急忙说道：“不要胡思乱想，小心走火入魔！”

　　这样的语气，像极了那年他们初相识的时候，他关心的语气。兰悦想，如果能够回到从前，那该多好哇！她曾经真心喜欢过吴过，却因为敏感而强烈的自尊心，一再否定对他的感情，最后竟然为了所谓“安定的生活”把他抛弃了。她现在很后悔，当初为何如此待他！

　　这时，吴过提高声音，再次警告道：“别再胡思乱想了，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兰悦苦笑道：“当年我不辞而别，你一定很恨我吧！是啊，你恨我是应该的！如果不是因为救我，你不会伤人性命；如果你不伤人性命，你就不会被官府抓进大牢。对不起，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我抛下你，离你而去……”

　　吴过心中一阵抽搐。这是他无法抹去的伤痛。那个时候，他千辛万苦从大牢里逃出来，一心想带着兰悦远走高飞，可是，当他赶到她的住处时，早已人去楼空。她和她的母亲，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直到多年以后，他们在兰府相遇，他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天涯浪子，而她却变成了有权有势的官家千金。

　　“悦儿，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吴过闭上眼睛，专心运功。

　　兰悦自嘲道：“我承认，我又自作多情了！可是，阿过，你知道吗，你在我心里，始终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不要再说了！”吴过大声说道：“你还要不要命啦！”

　　兰悦湿了眼眶。原来，他还是关心她、在乎她的。这就足够了。

　　吴过调整情绪，缓和语气，认真地说道：“悦儿，有什么话，我们一会儿再说。现在这个时刻很关键，不能有半点分神，知道了吗？”

　　兰悦点点头，闭上眼睛，全力配合吴过理顺四处乱窜的几股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