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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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清明节的时候，袁正想带着袁将歌去给过世的袁夫人扫墓，打算也一起叫上柏略。
柏略知道，袁正是想带他去看看柏家人的墓碑。
扫墓前夕，柏略想了很久，他有点害怕去那些墓碑前，他觉得如果人真的有灵魂，他一定会被那些灵魂唾弃到地狱里。
邱池看出柏略这两天的心不在焉，课间，他还特地问道：“喂，你最近怎么了？”
柏略摇头。
最近是雨季，窗外又在淅淅沥沥的飘着小雨。
邱池就扭头看向外面，轻飘飘道：“下雨天真麻烦……”
柏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你不喜欢雨天？”
“得打伞，衣服还有可能会湿，怎么可能喜欢？”
“……”柏略没接话，他还记得当初邱池把伞给自己，然后这个人毫不在意走在雨里的事情。所以，其实对方也不喜欢被淋湿啊。
两人正沉默着。
庄谨温从外面走了进来，拍了一下柏略的肩膀。
柏略才回神，对那人露出了一点笑容。
邱池就一只手托着脸看着他们俩。
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柏略桌上，庄谨温说：“我妈妈昨晚做的青团，给你吃。”
“……谢谢。”柏略说道：“下次不用给我带啦，阿姨身体也不好……多休息比较好。”
“没事的，天气变暖她好很多了。”庄谨温说：“很好吃的哦。”
柏略笑着点了点头。
邱池看了看柏略的笑容，又瞟了眼庄谨温。
庄谨温注意到了邱池的视线，于是打了个招呼，邱池就对他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等人一走，邱池就叹气。
柏略奇怪道：“干吗要叹气？”
“为我自己叹气，太惨了，”邱池做伤心状：“不像某个人，天天有人来送爱心，我好可怜呀。没人疼没人爱的。”
柏略对他超烂的演技实在是不忍多看，但也觉得对方这样有点好笑，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包装漂亮的青团，他递过去：“你要不要吃？”
邱池歪头看他：“这是你要给我的，可不是我问你要的。”
“不要算了。”柏略就要把手收回来。
“等——”邱池一把抓住他手腕：“你都给我了怎么还拿回去？”
柏略就学他的样子，也好整以暇道：“那这是你问我要的，可不是我要给你的。”
“……”邱池万万没想到这人学坏了，憋了好一会没憋出后面该说什么，就抓着柏略的手腕咬了一口。
柏略惊得赶紧甩开他，不过没来得及，还是被某个属性为狗的人咬了一口实在的。
拿到青团后邱池没立刻吃，而是用手指不停地戳来戳去，戳出一个个凹陷，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对柏略说道：“你要不要去我家玩？我家也有很多好吃的。”
柏略撇嘴：“我没有特别爱吃零食。”
邱池切了一声：“你不爱吃零食，那庄谨温给你的是什么？”
“因为是他给我的，所以我才吃的。而且这都是谨温的妈妈做的。”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手电筒果然比不了啊——唉。”邱池很感慨。
“……我一直想问，”柏略说：“白月光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记得对方之前也说过一次。
“就是——”邱池用胳膊肘撞撞柏略的胸口：“心里最喜欢的人咯。”
“才不是！”柏略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接着脸就红了：“你别胡说八道。”
“那你脸红个屁啊？”邱池奇异的看着他：“我也就是开玩笑，没想到你来真的……”
“都说不是！”柏略声音大了点，引得前两排的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压低音量道：“你别乱说。”
喜欢。柏略当然是喜欢庄谨温的，只是他对喜欢这个词也没有很清晰的界线。庄谨温对他很好，和袁正是一样的，他很贪恋这种感觉，因为这是他从有记忆以来就始终在追寻的东西，想要被人温柔的对待，渴望温情，为此当身边出现了这样的人后，他当然会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可是“喜欢”这两个字被邱池说出来，他却觉得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他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明显的差别，不是广义的那种感情。而是充满了调侃和……某种说不出的感情。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才让他急于反驳。也许是庄谨温对自己太过于亲密了，所以这次反应才大了点。就是这样。
柏略在心里默默地解释给自己听。却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他想起了过年时庄谨温的那个带着玩笑的吻。
***
清明节那天，柏略和袁将歌跟着袁正去了墓园，他怀里抱了一捧花。
在从未谋面的柏家人的墓地前，柏略不敢抬头。他想这些墓碑也能认出他是个冒牌货。他站在那里，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煎熬，非常想落荒而逃。
“小略，”袁正温声道：“和你的爸爸妈妈说点什么吧。”
柏略动了动嘴唇，半个字也说不出，最后只是沉默以对。
袁将歌看了他一眼，转而又去踢脚下的小石头了。
袁正摸了摸柏略的脑袋，又把人搂进怀里安慰着：“我会一直好好照顾你的，别害怕。”
这句话原本毫无问题，但柏略却突然从心底涌上了一种深深的疲惫，是之前没有过的疲惫。他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生活，想要的感情，可是他的心里没有一天是安宁的。从最初的害怕惊慌到进入袁家后，对袁正和庄谨温所给予的那些温情感到巨大的留恋和满足，再到现在的茫然以及不断涌现的自身对自己的拷问而渐渐渗出的疲累。
就像那个真正的柏略被困在了江底一样，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困在了袁家，困在了这座曾有着两个“柏略”的城市。
他莫名产生了一种念头：想脱离这里。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心脏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攥住然后扭曲着，他有点喘不过气，眼泪就这样冒出来了，他无声的落着泪。
有谁能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做？
他没有勇气去说明一切真相，他实在不敢。然而现在的一切一切都压着他逐渐喘不过气。
他活得太矛盾了。
袁将歌抬头就看到了柏略的泪水，他愣了一下。他很少看对方哭，即使当时被开水烫伤的那么厉害，也没哭过。他这瞬间想到了自己过世的妈妈。是啊，他几乎都要忘了，柏略的家人也不在身边了。一直以来，他只把对方当成一个入侵自己生活的人，这时候，他突然明白过来，他们都是失去了重要东西的人。
这种感同身受，他也曾经有过。
他沉默着，对柏略的态度在这时忽然就有了些改变。
其实明明都是差不多的。
***
从墓园回来，柏略的心情始终低落。
庄谨温来找他玩时，柏略正在房间待着也不愿怎么下去走动。
叩了叩门，庄谨温推门而入，就看到柏略正好回头，于是笑道：“我看将歌在院子里，你怎么没去？”
柏略说道：“嗯，就想在这里坐一会。”
“不舒服吗？”庄谨温看他神色恹恹，还伸手摸了一下柏略的额头，确定没生病才放心。
“我没事。”柏略笑了笑。
庄谨温坐到床边，问他：“那天见到柏叔叔和阿姨了吗？”
柏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庄谨温指的是柏家人的墓碑，他点点头：“见到了。”
安静地看了柏略一会，庄谨温走到他面前，把对方的脑袋搂到自己身前，像安抚小孩那样说道：“别难过了，叔叔阿姨他们肯定也不愿看你这么伤心的。”
“……”柏略苦笑，不知该说些什么。很久之后，他才小声的不确定的问道：“谨温，你觉得……人在过世之后，会有灵魂吗？”
庄谨温说：“当然会有了，我妈妈告诉我的，他们会一直守着自己最重要的人。”
“……如果他们守着的人，有些不一样了呢？”
“什么叫不一样了？”庄谨温不解。
“……可能，过去和现在有了变化。”
庄谨温就笑起来：“再怎么变，都是同一个人啊。这不会改变的。”
柏略僵了一下，重复道：“同一个人吗？”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你。”庄谨温蹲下`身，双手搭在柏略的腿上，仰头看他：“独一无二的。”
柏略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其实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明明知道庄谨温的所有温柔给的都是另一个人，为什么还要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的不死心的追问。“如果现在的我，不是过去的我了……”
“怎么会不是？”庄谨温打断了他的话：“别瞎想，不管以前有多少不开心的事，但现在都会好起来的。现在的你就是以前的你，不会变。”他逗柏略：“就像以前我就特别喜欢你，现在还是特——别——喜欢你。”又捏捏柏略的脸：“对吧？”
……我不知道。柏略在心里说道：以前你们的感情，我从未参与过。所以即使你这样问我……我却什么都回答不了。
不属于你的，怎样都不属于你，强取也好，豪夺也好，就是不会属于你。柏略的心神突然有了种松懈，他想自己彻底认清了这种现实。一无所有的来，最后也会一无所有的走。现在的种种温情原来不是自以为的救赎，而是对他偷盗别人生命和生活的最永久的惩罚。比起身体的痛苦，心理上的折磨到死都不会结束。
他反而松了口气。确实，自己是没资格去享受什么美好人生的。想要的永远都将得不到，所谓的快乐和幸福也不会有。活着的每一天，内心就不断被鞭挞煎熬着，这样才是对他这种人最好的报应。
柏略忽而就笑了起来。
庄谨温也笑道：“终于高兴了？”
柏略没有点头也没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