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遥远的恋人》文小琼

14、我们需要放爱一条生路

　　日子依旧继续着：该玩耍时玩耍，该学习时学习。

　　这天上午没有课，方琪和马春兰相约去图书馆，在路上突然听到一阵哭声，她们停住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大树下坐着一个女生，她把脸深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伤心。在大学校园里，常常会见到或默默垂泪，或低声哭泣，或嚎啕大哭的女生，她们或与男友吵架，或与男友分手，总之多数是因为感情问题。每每遇到这种情形，方琪都会报以同情的一瞥。

　　然而这一次，方琪听着有些心软，忍不住走过去，轻声问道：“同学，你怎么啦？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啊？”

　　那个女生头也不抬，凶巴巴地骂道：“关你屁事啊？滚开啦！”

　　方琪脱口而出：“吴珊珊？”

　　吴珊珊抬起头，用她那双兔子般通红通红的眼睛瞪着方琪，那种眼光足以杀死好几个人。

　　春兰急忙拉开方琪，低声说：“小七，赶快走吧！听我说，咱们惹不起她，难道还躲不起吗？”她居然一反常态地劝方琪躲避这个“魔鬼女郎”。

　　方琪没有要走的意思，她觉得珊珊挺可怜的，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却没有朋友可以倾诉，只能悄悄地躲在一个角落里自怜。她决定淌一淌这滩浑水，于是轻声对珊珊说：“吴珊珊，你怎么啦？可以告诉我们吗？或许我们可以帮助你啊？”

　　珊珊暴跳起来，指着方琪的鼻子，骂骂咧咧：“方琪，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吧！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哼，鳄鱼的眼泪！”

　　方琪并没有生气，反而解释道：“吴珊珊，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我只想对你说，我是真的关心你，真心想帮助你。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你对我有很深的偏见，但是我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没有正面发生过任何争执。我希望我们可以抛弃一切前嫌，成为朋友……”

　　春兰把方琪拉到一边，说：“小七，你疯啦？她是谁啊？——大名鼎鼎、鼎鼎大名的小魔女啊！你和她化敌为友？简直是异想天开！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说不定人家把你的好心当作驴肝肺呢！”

　　方琪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着说：“大家都是同学，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嘛。我和她本来就无怨无仇，况且我们又在同一个班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要把关系弄得那么糟糕呢？能够化解误会就尽量化解吧，少一个敌人，多一个朋友，两全其美，不是吗？”

　　“哈哈哈哈，”吴珊珊突然大笑起来，哼着鼻子说：“你想和我成为朋友？别做梦了！方琪啊方琪，你以为你是谁啊，哈，我怎么可能和你成为朋友呢？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哼，我恨不得狠狠地抽你一顿鞭子，再剥了你的皮，撒上一把盐……”

　　“够了，吴珊珊！”方琪大叫一声，立马把吴珊珊震住了，然后恢复平和的语气，说：“珊珊，像你这样浑身长刺、到处树敌，你会失去很多朋友，使自己处于孤立无助的境地的。相信我，我们是可以做朋友的，只要你愿意！”

　　珊珊真的很孤独很无助，听到这么温暖人心的话语，不由得软了下来，全身的刺也收敛了，难过地说：“我爸和我妈要离婚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方琪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安慰道：“别难过了，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春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于是掐了掐自己的手背，觉得真的很疼，才知道这并不是梦。方琪和吴珊珊居然握手言和了！

　　方琪和春兰分别坐在珊珊的两旁，听她诉说心事。吴珊珊说：“我爸爸在一年前认识了一个女人并爱上了她。本来他和妈妈就像冤家一样，在一起就吵吵闹闹，没完没了——这也是影响我性格孤僻暴躁的原因之一。自从去年12月份妈妈发现爸爸有外遇之后，他们就天天吵架，甚至动手打起来。后来，爸爸坚决要和妈妈离婚，妈妈坚决不肯，说是死也不会让他们如愿，爸爸一气之下就搬出去和那个女人同居了。妈妈深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整天借酒消愁、以泪洗面，弄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更多的时候就拿我出气，我是轻则挨骂，重则挨打……我曾经试图求爸爸回来，但是没有成功，爸爸铁了心要和妈妈离婚，说他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方琪和春兰听完了，不禁唏嘘。春兰叹息道：“原来你的日子过得这么凄惨。唉，父母不和，受苦的总是他们的儿女啊！怪不得你的脖子和手臂上会有淤痕呢，原来是被你妈妈打的吗？现在还疼吗？”

　　珊珊很感动，哽咽道：“谢谢你们！看到你们的学习那么优秀，友谊又那么深厚，我很嫉妒很讨厌你们，所以我一直针对你们，你们应该恨我、嘲笑我才对。但是没有想到，在我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是你们在我身边安慰我关心我……我、我真的是无地自容了。”

　　方琪拉着她的手，微笑着说：“你千万别这么说。如果我们早一点和你谈谈，交流交流感情，或许我们就不会像敌人一样了，或许我们早就成为很要好的朋友了。”

　　“我真的可以成为你们的朋友吗？你们愿意接受我？”这一两年来，吴珊珊处处针对方琪她们，不是用言语讽刺，就是故意发生肢体碰撞。她对她们这么坏，压根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她们握手言和。现在听到她们说愿意接受她的话，感觉像做梦一般，简直难以置信。

　　“当然愿意啦！”她俩异口同声。是啊，冤家宜解不宜结，至今想来，方琪都不知道她们是在哪一天，因为什么事而不和的。马春兰更没有这些概念啦，她只知道有人和方琪作对就是和她马春兰作对，因此也把吴珊珊当做敌人。

　　她们下课之后就陪珊珊回家，并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劝劝珊珊的妈妈。但是当她们回到家时，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令人吃惊的景象：地上一片狼籍，桌子椅子东倒西歪；吴妈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旁倒着五六个啤酒瓶子。

　　珊珊慌慌张张跑过去，叫道：“妈，你怎么啦？你快醒醒啊！你别吓唬我啊，妈！你怎么啦？醒醒啊——”

　　方琪惊道：“不好，恐怕是酒精中毒了！”

　　“怎么办啊？”珊珊顿时没了主意。

　　春兰急忙说：“赶紧送医院啊！”

　　“珊珊，你赶紧去打急救电话，我和春兰抬阿姨下楼……”

　　她们忐忑不安地守侯在急诊室外面，吴珊珊更是心急如焚，不断地走来走去，晃得方琪和马春兰的头都晕了。

　　春兰说：“珊珊，你别担心，阿姨不会有事的。你休息一会儿吧，从进来到现在，你已经来来回回走了一个小时了。”

　　方琪说：“是啊，珊珊，坐一会儿吧！”

　　珊珊点了点头，正要坐下，急诊室的门开了，她急忙跑过去，问道：“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请家属去办住院手续吧！”

　　珊珊激动得差点儿哭出来，连连向医生道谢，然后随护士去办理住院手续。方琪和春兰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相视而笑。

　　春兰问道：“你为什么有信心说服珊珊化敌为友？”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是故意找茬，想要挑起战争，但是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利害冲突，所以不会成为死敌。也许我是她心中的一个结，我太快乐、太幸福了吧，她有些嫉妒我，所以才会处处和我作对吧。现在这个样子真好，我们的结终于解开了！春兰，我终于有了小小的轻松之感，真好！”

　　“是啊，可以帮助别人，心里真痛快！”

　　“如果我们可以帮助百灵战胜病魔，那么我会更加痛快。”说着说着，忧郁又上心头。

　　她们再来探望吴母，已是两天后的事情了。她们先跟珊珊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到病床前，把一篮子水果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笑吟吟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吴母的脸色看上去比先前好多了，但是情绪仍旧很低落。她敌意地看了她们一眼，问珊珊道：“她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方琪说：“我叫方琪，”然后指着春兰，“她叫马春兰。我们是珊珊的同学，听说您身体不舒服，特地来看望您。阿姨，您今天的气色好极了，人也特别精神，以前常听珊珊说阿姨是一个美女妈妈，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春兰说：“是啊是啊，等阿姨恢复健康，一定比现在美丽一千倍一万倍！”

　　吴母冷笑着说：“我已经人老珠黄了，哪里谈得上美丽啊。如果我还漂亮的话，老公就不会被狐狸精勾去了……该死的狐狸精！臭不要脸的！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我更不会让你们如愿的！就算我死了，我也要变成厉鬼缠着你们，让你们永生永世不得安宁……”她的情绪异常激动，好像站在她面前的就是“狐狸精”似的。

　　方琪和春兰朝珊珊使了一个眼色，珊珊会意地点点头。突然，珊珊像发了疯一样使劲地摇晃母亲，大声嚷道：“妈！你醒一醒吧！我求求你醒一醒吧！你这样折磨自己，他们同情过你、怜惜过你吗？没有！他们仍旧快快乐乐地生活，开开心心地相爱。妈妈，你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不仅不会让他们感到内疚，反而让他们感到开心——你把自己折磨死了，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方琪觉得珊珊说的话有些不妥，但是为了她们的“拯救计划”，她不得不和春兰一起趁热打铁似的说：“对啊，阿姨，珊珊说得很有道理。您要坚强一点，不要让他们笑着看您哭泣啊！”

　　吴母失魂落魄一般，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珊珊把母亲拥入怀中，哭着说：“妈，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没有了爸爸，你还有我啊，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阿姨，您要坚强一点，振作起来。您要让吴叔叔知道，放弃您是他的错误；您也要相信，情敌不老，您就不老。”方琪说。

　　“对对对，阿姨，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草呢？您呀，打扮打扮，保管会有一大堆人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到时候，负心汉不大跌眼镜才怪呢。”

　　吴母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们，说：“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可以做到吗？”

　　珊珊替母亲拭去泪水，柔声说：“妈，她们说得很对。您还记得徐叔叔吗？他已经离婚了，现在仍旧单身——他以前打电话给你，但是被我接到了，我把他痛骂了一顿，然后对你隐瞒了这件事。妈，徐叔叔很爱你，一直没有忘记过你，前两天我打电话给他，他已经知道你的事情了，他就在这一两天内回国，他说如果你愿意，他会照顾你一辈子……妈，你愿意跟徐叔叔去美国生活吗？”

　　“徐刚？”吴母惊讶地说：“他……他已经离婚了？”

　　“嗯。”珊珊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妈妈，放手吧——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也抢不来。你和爸爸的缘分已经到尽头了，为什么还要勉强在一起，彼此折磨呢？放手吧！放爸爸一条生路，也放自己一条生路吧！老天爷为你关上了一道婚姻之门，但是又为你打开了另外一道爱情之门啊——徐叔叔就是老天赐给你的依靠啊！”

　　吴母陷入沉思：也许是在回忆年少时和徐刚的那段朦胧恋情？也许是在思考女儿的那句“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抢不来”吧？也许二者兼有？

　　方琪只是觉得珊珊的那些话说得真得很好。

　　良久，吴母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然后终于点了点头，说：“珊珊，这段日子实在是委屈你了，都是妈妈不好……我和你爸爸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只是我一直不相信而已……好，妈妈答应你，放爱一条生路，成全你爸爸，也成全我自己！”

　　“妈妈——”

　　母女俩幸福相拥。

　　张娜二十岁生日那天，大家聚集在“思思花海”，准备为她举行一个隆重的庆生宴会。男孩们负责张灯结彩，女孩们负责煮饭炒菜，大家分工协作，干得热火朝天。一切准备就绪，大伙儿纷纷入席。然而这个时候，菁菁却把如眉拉到一旁，焦急地说：“大姐，健杰哥不肯来，怎么办？他说他宁愿陪女朋友去看电影……”

　　恋人分手之后，真的不可能做朋友吗？非得势不两立、老死不相往来不可吗？看来健杰是真的恨百灵了，也许恨到骨子里去了。如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我们过去坐着吧！”

　　童俊生点燃生日蜡烛，大家齐唱生日颂歌。张娜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握紧，然后放在下巴下面，说：“第一个愿望，我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第二个愿望，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个人永远开心快乐；第三个愿望……”她没有说出来，在心里默念道：“我希望健杰能够找到他终生的伴侣，永远幸福快乐！”许完愿，她和朋友们一起吹灭蜡烛，然后分吃蛋糕。

　　“干杯！”

　　“生日快乐！”

　　“祝百灵永远健康美丽！”方嘉乐叫道。

　　“乐乐——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菁菁生怕“健康”二字会触动张娜心里的伤疤，急忙喝道。

　　张娜笑了笑，说：“谢谢乐乐！菁菁，我没事，乐乐也是一番好意思。”

　　方嘉乐莫名其妙，完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其他男生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来来来，大家吃菜！”如眉急忙说道。

　　张娜笑道：“大家干一杯吧，祝我生日快乐！”

　　大家一起举杯，对张娜说：“生日快乐！干杯——”

　　在大家兴致高涨的时候，张娜却悄悄地离开座位，一个人来到外厅看花。方琪和陆雪跟了出来。张娜苦笑着说：“这些花虽然美丽，但是它们的生命很短暂……可是，它们并没有后悔，因为它们曾在世上灿烂地盛开过；我也一样——我有这么多好朋友、好姐妹，我很知足。惟一让我遗憾的是……”

　　所有人都走出来，静静地听她说。男生们仍旧摸不着头脑，心想百灵怎么啦，这些女孩怎么啦，一个个古里古怪的。但是他们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说错了话，惹女孩们生气，因此都只是在心里想想，嘴上却一个字也不说。

　　“不说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应该高高兴兴地和大家喝酒，我们不醉不归，好不好？”

　　“好，我们不醉不归！”大伙儿应道。

　　于是大家重新坐好，倒酒、碰杯、高呼、喝酒；他们尽情地喝，尽情地唱，尽情地跳，直到喝醉了为止。

　　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像幸福的小猪一样甜甜地呼呼大睡。突然，方琪惊醒了，猛然坐起来，摇醒身旁的姐妹，喊道：“快起来！醒一醒啊！”

　　她这么一叫，所有人都惊醒了，他们一边揉眼睛，一边埋怨：“大清早的，干嘛啊？”

　　“这里是哪里啊？我们怎么都睡在地上啊？”菁菁迷迷糊糊地说。

　　“噢，对了，我们昨晚在一起喝醉了！哈哈哈，真有趣！我们这么多人居然在一起睡着了！”春兰嘻嘻哈哈地说。

　　菁菁笑嘻嘻地说：“马三姐，你有没有梦游，对我家乐乐动手动脚啊？快点，老实交代！”

　　“死丫头，你在胡说什么？”春兰气得满脸通红。

　　嘉乐说：“菁菁，不要乱说话啦，子宣还在这里呢。”

　　大家不觉莞尔。

　　“百灵呢，你们有没有看到她？我、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她不理我们了，然后一个人悄悄地走了。”方琪突然叫道。

　　柳思急忙跑到外厅去，一会儿，她慌慌张张地返回来，说：“糟了，百灵走了！”

　　陆雪想了想，说：“我记得昨天晚上，百灵靠在我身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说了很多话……她说她舍不得离开我们大家，和大家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她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她还说，惟一让她遗憾的，就是没有听到健杰哥亲口对她说一声原谅……”

　　方琪立即拔腿往外跑，如眉叫住她：“你要去哪里，小七？”

　　“我要去找百灵！”

　　“等一等！”刘阳把她拉回来，说：“我们商量一下，分头找吧！”

　　童俊生说：“对，这个时候，我们千万不能慌了手脚。我和如眉回学校看一看，春兰和子宣往东街找找，方琪和刘阳往西街去，陆雪和阿唐川往北街去，菁菁和嘉乐往南街去……”

　　“我能帮些什么忙呢？”柳思问道。

　　童俊生说：“柳思姐，你就在店里等我们的消息吧。如果百灵回到这里，请马上通知我们。大家行动吧！”

　　方琪和刘阳急急忙忙奔走在大街上，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口干舌燥了。刘阳买了两瓶矿泉水，两个人找了个地方歇歇脚。方琪刚喝了一口水，如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七，百灵的父母要带她坐十一点的火车回家，我和俊生正在赶往火车站，我已经通知其他人了，你和刘阳赶紧过来吧！”

　　“我知道了。”方琪挂了电话，拉着刘阳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琪，我们要去哪里啊？”

　　“找健杰哥，然后在十一点之前赶到火车站。”

　　“可是现在已经十点十几分了，从这里到火车站至少也要半个小时……”

　　“别多说了，找人要紧！”方琪丢下刘阳，一个人往前跑去。

　　“等等我！”刘阳正要追上去，眼睛却不经意地瞥到了李健杰，他放眼望去，果然是健杰，他就在街对面！于是他一边过街，一边打电话：“琪，赶紧返回来，健杰就在对面！”挂掉电话，他追上健杰，兴奋地说：“总算找到你了！”

　　“找我有事吗？”

　　健杰身边的女孩看到刘阳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叫起来：“你就是刘阳？哇！你果然好帅哦！健杰，原来你们认识啊！你怎么不介绍我们认识啊？”

　　这时，方琪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她二话不说，拖着健杰就走。健杰甩开她的手，说：“小七，你想干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你跟我走就是了。”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百灵要走了！她得了脑癌，没有多少日子了！”她只好说出这个秘密。

　　健杰惊愕地望着她，说：“你、你刚才说什么？”

　　“废话少说，跟我走吧，我慢慢告诉你。”她拉着健杰和刘阳一起打的赶往火车站。

　　众姐妹一一和张娜拥别，大家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男生也不例外，他们现在才知道张娜患病的事情，心里非常难过。张父张母拉开她们，然后提着行李，带着张娜往火车入口处走去。

　　“百灵，等一等！我来了，健杰哥也来了！”

　　张娜回过头，只见健杰向她飞奔而来，她也迎过去，两人紧紧相拥。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百灵，小七都告诉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健杰吻了张娜的脸，而张娜早已泣不成声了。

　　大伙儿看着这种场面，纷纷落泪了；女生们伏在男友的胸前，掩嘴哭泣。

　　“杰，原谅我，好吗？我要走了，你一定要比我幸福！”说完，张娜跑到父母的身边，然后登上火车。

　　“百灵！百灵——我爱你——”健杰大声喊道，跪倒在地。

　　“呜——”火车缓缓地启动了。

　　“百灵——”健杰跟着火车跑起来，直到火车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呆呆地看着远方，好久好久，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早已泪流满面。为什么要对她说那些无情的话？为什么要对她做那些冷酷的举动？他好恨自己，真的好恨自己！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不仅没有给她任何安慰，反而让她寒心、失望，他真是个混蛋……

　　一行人没精打采地走在街上，女生走在前面，男生走在后面。分别本来就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更何况有可能这一别之后他们和张娜就阴阳两隔了。

　　恰巧，时丽玲从他们的对面走过来了，当她看到方琪的第一眼时，内心十分震惊：这是幻觉么？还是时光倒流，回到了二十年前？像！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着那张年轻的漂亮的面孔，她不禁想到自己也曾这样年轻、这样漂亮过。突然，她打了个寒战，自言自语：“她是谁？会不会……不行，我一定要弄清楚，我一定要弄清楚！”她慌慌张张地走过来，情不自禁地抓住方琪的手，颤声说道：“你、你叫什么名字？你爸爸是不是叫方大伟？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女生们都吓傻了，以为她是一个疯子。这时，男生们冲上来，纷纷保护自己的女朋友。

　　“妈，怎么是你？”刘阳吃了一惊。

　　时丽玲看到儿子跟方琪等人在一起，已经猜到了方琪的名字。她有点不悦，板着脸说道：“阳阳，跟我回去，我有话对你说！”

　　“阿姨，你刚才为什么问我那些问题啊？”方琪问道。

　　时丽玲打量了她一番，立即温柔起来，说：“你也姓方？告诉我你爸爸叫什么？是不是叫方大伟？你家里还有一个奶奶，对不对？”

　　方琪老老实实回答：“我叫方琪，我爸爸叫方志强，我们不认识方大伟，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还有，我家里有奶奶、妈妈和妹妹；我妹妹叫方琳，比我小三岁，今年上高二。”

　　“难道这是我的幻觉吗？”时丽玲自言自语。

　　“妈，你怎么啦？”

　　“我没事。”时丽玲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一下子就变成巫婆似的，凶巴巴地冲刘阳叫道：“跟我回家！”最后还不忘狠狠地剜了方琪一眼。

　　刘阳怕母亲会当街给方琪难堪，只好跟大伙儿分手，和母亲一起回家了。

　　菁菁说：“小七啊，你未来的婆婆很难对付哦！你看刘阳对他母亲简直就是言听计从嘛！”

　　方琪红着脸替刘阳辩解：“他妈妈就只有他那么一个儿子，他怎么好拂逆母亲呢？男生就应该孝顺父母亲啊，怎么可以有了女朋友就忘了爹娘呢？”心里却暗自发愁，自古以来，婆媳之间的关系是最难处理的，就像抗战时期的国共两党，合则两利，分则两败。古代有焦仲卿和刘兰芝，当代有曾树生和汪文宣，他们的悲剧不正是由婆媳间的矛盾直接导致的吗？不管他们多么相爱，也敌不过一脉血缘啊！

　　“不对吧，应该是‘怎么可以有了老婆就忘了爹娘呢’，哈哈哈。”菁菁大笑起来。

　　于是大伙儿也哄笑起来，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忧伤。

　　“什么？你们怎么可以擅做主张帮我办出国留学的手续呢？”刘阳大声质问父母。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实在让他太震惊了。

　　时丽玲说：“我真后悔没有让你早点出去！当初你爸说你想去国外求学、见见世面，我不放心才要求你留在国内，没想到你居然跟一个不三不四的女孩在一起，还害得欣儿伤心难过，人都瘦了一大圈了。要不是今天我去林家坐坐，你是不是打算瞒我和你爸一辈子啊？”

　　“妈，小琪是一个好女孩，她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她哪点好啊？长得不如欣儿，身世背景更加不如欣儿！阳阳，听妈妈的话，欣儿才配做我们刘家的儿媳妇……”

　　“妈，我要娶的是我的爱人，而不是什么刘家的儿媳妇！”

　　“爱人？欣儿不是你的爱人吗？你口口声声对我们说你喜欢欣儿，你以后要娶她做老婆，难道你忘记了吗？”

　　“那是我年少时说的玩笑话——年少的我根本就不懂得爱情……”

　　“不要说了！总之，一个星期之后，你必须老老实实去国外读书，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时丽玲的话似乎不容置喙。

　　“我不去！”刘阳赌气似的说。

　　“不去？就为了那个臭丫头？难怪欣儿说你已经完全扎进去了，义无返顾了……欣儿无可奈何，我倒要看看我这个母亲是不是也无可奈何、没有半点权威了。好，我就跟你来硬的！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会不惜任何代价阻止你们交往，甚至和你断绝母子关系！”时丽玲气呼呼地说。

　　“妈，你.……”刘阳还要据理力争，但是被父亲阻止了。刘浩天说：“儿子，你妈的意思很明确，只要你去留学，就有希望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了，否则你们是没有办法在一起的。况且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儿子，你要学好本领，将来才能接手刘氏集团，感情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吧。”

　　刘阳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父亲的话有点道理，如果母亲坚决反对的话，他和方琪就无法交往了。他缓了一口气，低声问母亲：“如果我答应去留学，您真的不再干涉我们交往吗？”

　　“那得看她的表现。”时丽玲设下了一个文字陷阱，只要她对方琪不满意，方琪就是表现不好。但她说话的时候很温柔，充满了母性，让刘阳不会怀疑。

　　果然，刘阳一点儿也没有怀疑，说：“好，一言为定！”

　　第二天，刘阳就把留学的事情告诉方琪，并且解释说他是为了两个人以后的幸福才不得不作出这样的决定。他以为方琪会很伤心很生气，结果她的表现令他大吃一惊。

　　“好啊，男生就应该到处走走，扩宽自己的视野，免得像一个井底之蛙一样被别人耻笑。刘阳，我支持你！”方琪不仅没有一丝难过，反而显得很开心。

　　“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为什么这么问？”

　　“我可能要离开你长达四年的时间，你居然一点儿也不难过？我觉得不可思议，至少你也应该有点不舍得啊，可是你没有。”

　　方琪笑了笑，说：“难道我要哭泣着哀求你留下来吗？不，那不是我的风格，我绝对不会那样做的！阳，我不伤心不难过不求你留下，不是因为我不爱你，而是因为我太爱你了。爱一个人就应该为那个人着想，不是吗？如果我会成为你人生道路上的绊脚石，那么我宁愿不爱你……”

　　刘阳将她拥入怀抱，亲吻着她的发丝，惭愧地说：“对不起，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琪，你真是一个好女孩，我会永远记着你刚才的那番话的！我向你保证，也请你相信我 ，我会回来娶你的！”

　　“不，不要对我许下任何承诺——你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谁知道四年之后大家又是怎样一个情形呢。阳，我害怕你的承诺会成为无法兑现的空话……”

　　“不要害怕！我不会让我的承诺变成无法兑现的空话的！琪，你相信我，好吗？我真的真的很爱你，我从来没有这样深刻地爱过一个人，你是唯一铭刻在我心里的女孩！相信我，我爱你！”说到动情处，刘阳不禁双眉紧蹙，嘴唇微颤。

　　“好，我相信你，我等着你回来兑现你的诺言！”方琪勇敢地接受了他的承诺。她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正如她没有理由不相信自己。

　　爱情能不能够持久，关键在于对方能不能够彼此信任。

　　她相信这句话，所以她会相信刘阳，也会相信他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