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遥远的恋人》文小琼

12、爱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新年过后，林欣儿就一直呆在家里，既不像往年一样煲电话粥，也不约朋友搞聚会。她很安静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大声说话，也不随意走动，只是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有时一望就是好几个小时。林父林母急了就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浅浅地微笑，说：“我没事。”

　　这天，欣儿吃了早饭就回到房间，然后继续发呆。已经是初八了，刘阳连个电话都不打给她，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结束了？真的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直到现在她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呢？她还是那么爱他，还是那么信任他，坚信他会回心转意过来找她；如果他真的肯回心转意的话，那么她愿意不计前嫌地接纳他。有人说，爱情就像拉橡皮筋，爱得越深坚持得越久，而坚持得越久就越容易受伤。果真是这样吗？突然，她叹了一口气，泪水就落下来了。以前他们那么相爱，还一再幻想过未来的美好生活，为什么他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先放手了呢？他说放手就放手，可曾想过她的感受？可曾想过爱情的橡皮筋或许会把她弹得伤痕累累？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不然就不会一个人去旅游了，而且还是去她所在的那个城市，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她很烦躁，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了呢？为什么一个人的心可以那么善变吗？越想越烦躁，越烦越乱想。再环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有一个可爱的布娃娃，而那些几乎都是他送的。

　　怎么办？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到处都有他的气息，要怎么才能够忘记他呢？她那么爱他，真的能够说忘就忘吗？也许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忘记他了；因为有些人，注定是不能忘记的。

　　她抱起上次生日party上收到的那个布娃娃，不由得触景生情，再一次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接着传来杨晓欢的声音：“欣儿，我是晓欢啊。”她急忙擦干眼泪，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确信不会让晓欢看出什么异样才走过去打开门，微笑着问道：“你怎么来啦？”

　　晓欢故意拉长着脸说：“欣儿，你真是不够朋友！宁愿待在家里闲着，也不去参加我们的同学聚会。要不是林爸爸林妈妈打电话给我，我还以为你天天和刘阳大帅哥粘在一起谈情说爱呢。对了，刘阳是和谁一起去旅游的啊？”

　　欣儿伤感地说：“我打电话问了他几个平素要好的朋友，他们都说没有和他在一起。后来玲姨告诉我，他只是说出去旅游，长长见识……”

　　“什么？他没有告诉你吗？”晓欢大惊小怪地叫道，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你们到底怎么啦？”

　　“我不知道……晓欢，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情，我怀疑刘阳就是我的网友蓝天。如果刘阳是蓝天，那么……他一定爱上别人了……”欣儿伏在晓欢的肩膀上，呜呜地低声哭泣，身体因为悲伤而不停地颤抖着。

　　“你是说——刘阳移情别恋，爱上了别的女人？真的是方琪吗？你确定？”

　　“晓欢，我的心好像已经被人撕成了两半，真的好痛好痛。我很想要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刘阳只爱我一个人，但是我做不到……他看方琪的眼神，他对我的日渐疏远，早就一清二楚地表明，不是移情别恋又是什么呢？刘阳就是蓝天！我居然傻傻地听他讲他和方琪的故事，甚至还帮着他出主意……晓欢啊，你说，他怎么可以背着我爱上另一个人呢？他怎么可以背叛我们的爱情呢？他怎么可以背叛我呢？他怎么可以……”

　　晓欢心疼地轻拍她的后背，同时为她打抱不平：“这个刘阳实在是可恶至极！枉我把他当成是21世纪的新好男人，原来他竟是个朝三暮四的陈世美！欣儿，你不要难过了，既然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干脆和他分手算了——以后在别人面前，至少你还可以昂首挺胸地说是你甩了他！”

　　“晓欢，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我知道他仍然是爱我的，只不过是一时迷路了……”

　　“欣儿，你刚才还说做不到自欺欺人，怎么现在……好了好了，你不要再骗自己了，再继续下去，你肯定会伤痕累累的。”

　　“如果欺骗自己可以好受一点的话，我宁愿一直这样……”欣儿坐直身子，然后擦着眼泪，继续说道：“哭过之后就好多了，晓欢，谢谢你！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一直压抑着心中的悲伤，不敢在父母面前掉眼泪，就是怕他们担心……”

　　董雯南早就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了，她终于明白女儿闷闷不乐的原因了。走下楼去，对林伟民说：“难怪欣儿这些天这么不开心，原来是刘阳爱上了别的女孩。老林，你说说，欣儿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以忘恩负义呢？……我可怜的女儿，为了不让我们操心，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吞进肚子里。不行！我不能让咱们的女儿受这样的委屈！我现在就去找老刘和玲子，让他们好好管管他们的宝贝儿子！什么不好学，小小年纪就学花心，玩移情别恋，以后还怎么了得？老林，你也一起去！我们一起去为女儿讨个公道！”

　　林伟民拉住妻子，劝说道：“雯南，你不要这么冲动，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胡闹呢？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你先不要瞎掺和了……”

　　雯南勃然大怒：“什么叫做瞎掺和？欣儿是不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当人家爸爸的？女儿受了委屈，你不管就罢了，还不让我管！你，真是气死我了！”

　　林伟民太了解妻子的性格了，说风就是雨，自己可不能跟着起哄，不然的话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了。他轻拍着妻子的手背，慢条斯理地替她分析道：“雯南，你误会我了！欣儿也是我的宝贝女儿，我当然在乎她啦。我的意思是，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尤其是感情这方面的事情，我们做父母的更不应该插手，不然的话，事情会变得更加糟糕。唉，感情不就是那么一回事么，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根本没有谁对谁错的问题。但是有些人呢，偏偏就爱钻牛角尖，非得分出个对与错不可。”

　　雯南白了他一眼，嗔道：“真看不出来，你对感情还挺有研究的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不是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啊？”
　　林伟民笑着说道：“你们女人呀，一天到晚就只会胡思乱想，什么时候才能理性一点呢？”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用不着得罪所有的女性吧。好了好了，我不会感情用事的，行了吧？”

　　林伟民只是笑笑，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妈，爸爸说得很对！”欣儿和晓欢牵手走下楼梯。欣儿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似地柔声说道：“妈妈，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但是请你不要担心我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主张，而且我很坚强哦。总之，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和刘阳的事情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请你不要告诉刘叔叔和玲姨。”

　　雯南爱怜地看着女儿，说：“欣儿，我的女儿，苦了你了！”

　　晓欢急忙插话进来说道：“林妈妈，您放心吧，不管结果如何，有我陪着欣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伟民看到欣儿拎着包，问道：“你们要出去？”

　　“是，我和晓欢约了朋友一起吃饭。”

　　林伟民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似乎在为她鼓劲，然后赞赏地说道：“欣儿，你是一个坚强而且积极乐观的孩子，老爸为你感到自豪。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受了什么委屈，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你再大，在爸爸妈妈的眼里，都只是一个小孩子。知道了吗？好了好了，老呆在家里对身体不好，出去和朋友聊聊天散散步，开心一点啊！”

　　欣儿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爸爸，放心吧！”

　　欣儿和晓欢坐在一家餐馆里，耐心地在等着一个人。外面下着雪，纷纷扬扬，好像是仙女在散花似的。透过落地玻璃窗，欣儿看到街上有一群孩子在堆雪人、打雪仗，思绪不由得回到童年的那一天……记得也是这个时候，下着这样的雪，在这附近的地方，她和刘阳一边堆雪人，一边说着话。他说：“欣儿，长大以后你就嫁给我，好不好？”她拍手说道：“好啊好啊！”他也兴奋地拍着小手说：“太好了，太好了！妈妈说，结婚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堆好了雪人，他们替它戴上帽子，围上围巾，远看是一个漂亮的雪人，近看却是一个歪眼睛歪鼻子歪嘴巴的畸形怪物。两个小孩互相看看对方，哈哈大笑起来……他们一起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走过了美丽的花季和多情的雨季，还拥有了许许多多难忘的回忆。往事历历在目，新鲜得就像刚出炉的面包，香甜而美味。但是往事不堪回首，再回首，已是物是人非了。她的眼睛空洞、迷茫，鼻子也有点发酸。

　　“他会来吗？”晓欢紧张地问。

　　欣儿赶紧收回自己的思绪，恢复原来的状态。幸亏晓欢也是心神不定，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并没有留意她的神情举止。看着她紧张不安的样子，欣儿突然忍不住笑了。晓欢急忙掩饰道：“我才不是特别希望他来呢——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啊！”

　　“在我面前还需要掩饰吗？你啊，就是嘴硬，明明就是很希望他能够来嘛，不然干嘛苦苦求我约他出来呢？”欣儿说着，心里却不免还有一丝隐忧：这么久不见了，不知道待会儿见到她，任飞会不会像之前一样有过激的行为呢？她不敢想象，没有刘阳在她身边保护着，要怎么样才能面对任飞。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她也只好勉强自己稍安勿躁了。

　　“欣儿——”晓欢红着脸嗔道。

　　这时，任飞匆匆忙忙赶过来了，抱歉地说：“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我没有迟到吧？”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帽子，然后理了理头发。此时的任飞就像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先长而凌乱的头发修理得长短适中，而且干干净净；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下面穿一条中规中矩的牛仔裤，一改以往邋里邋遢的嘻哈形象。他把帽子放在一旁，然后脱下那件臃肿的羽绒服；只穿着一件浅蓝色毛衣的他，更显得阳光帅气。

　　两个女生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认错了人。任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欣儿顿时恢复神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不是。阿飞，你知道吗，你的变化实在太大了，这让我很惊讶——原来你也可以这么阳光，这么干净啊！”

　　任飞有点受宠若惊，红着脸，搔了搔后脑勺，低声说道：“真的吗？我真的有变得很阳光很干净吗？好像从来没有听到你这样夸奖过我，呵，我有点晕乎乎的，不知所措了。”

　　晓欢痴痴地望着任飞：清爽的头发，得体的穿着，嘴角轻轻上扬，脸上洋溢着喜悦。天啦，他怎么可以这么帅呢？以前的他有点颓废，笑容也是坏坏的，却迷人得无可救药；现在的他，笑容依旧坏坏的，却多了一丝明媚，再加上俊朗帅气的外表，更显得意气飞扬、魅力十足！不行了不行了，他的电力实在太强大了，她有点受不了了，就快要晕倒了！

　　“阿飞，你今天看起来真帅啊！我就说嘛，你才是校草的不二人选，可是他们非要选刘……”正要说“刘阳”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欣儿就在这里，急忙住口不说了。

　　任飞看着晓欢花痴一样的面孔，没好气地说：“我本来就很帅，才不稀罕那个破草的头衔呢。但是被你这么一说，我恐怕想帅都帅不起来了。”

　　“你——”晓欢气得直嘟嘴。

　　“阿飞！”欣儿叫了一声，想劝他不要这么冲动，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说下去，一时尴尬不已，只好说道：“我们点菜吧！”心下却说道：“奇怪，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慌乱呢？难道我对他动心了吗？帅气、健康、阳光，不正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吗？还有，他的改变，是因为我吗？”这样一想，不免吓了自己一跳。

　　任飞微笑着说：“欣儿，你点吧——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口气依旧如故。在他的眼里，欣儿永远是一个女神，不管她以前怎么对他，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欣儿一惊，心想：“他为什么这样说呢？难道是在暗示我，他对我还没有死心？阿飞，你对我的情意，我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有感动过，只是我的心里已经有刘阳了……对不起，阿飞，欠你的情，如果有来世的话，我再还吧！”

　　我们常常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公平的，爱情也是如此。司徒恒最爱欣儿，但为了尊重她的选择，而不得不狠下心肠自动退出，远走异国。任飞次之，虽然没有司徒那样的心胸和坚忍，但是他对欣儿的感情也是发乎内心，是真挚的；他为她痴，也为她狂。如果说司徒是情圣，那么他就是情仙，而刘阳，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情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情人，不曾倾心地爱慕，也不曾刻意地讨好，却得到了她全部的爱和整颗的心。

　　“你在想什么？哦，你该不会是对我动心了吧？不要告诉我这是真的哦，我会欣喜若狂的！”任飞不改往日玩世不恭的样子，嘻嘻哈哈地说。“欣儿，如果你现在后悔了，就告诉我一声，我立马就投奔你的怀抱！——我可是说到做到，绝不后悔的哦！”

　　欣儿知道他是在开玩笑，顿时松了一口气，笑道：“我也很想后悔啊，可是我的心不让我后悔。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任飞也笑了，然后认真地说：“欣儿，你永远都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女神！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你了，因为我已经懂得——爱一个人，就要让那个人过得幸福。”

　　是的，他已经懂得了爱情的真谛：爱一个人，就要让那个人过得幸福。他也终于真正明白司徒远走异国他乡的原因了：因为爱，所以放手；因为爱，所以离开。司徒本来可以像金岳霖对林徽因那样，只在精神上爱恋欣儿，仍旧与欣儿和刘阳来往；不仅可以留在国内，免却漂泊之感，而且还可以天天见到欣儿，免却思念之苦。但是司徒没有这么做，大概是怕自己意志力不够坚定，没有金岳霖老前辈那么伟大吧。所以为了不打扰欣儿的幸福生活，他也愿意选择放手，但他不会像司徒那样远走，相反，他会重新开始一段感情，然后坚定不移地爱下去。

　　“阿飞，谢谢你！”欣儿感动得差点眼泪盈眶。

　　“原来做回朋友的感觉是这么的轻松，这么的惬意！欣儿，我们还是朋友，对吗？”愉快而又期待的语气，任飞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了。

　　“对，我们还是朋友！”欣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晓欢又忍不住插话了：“太好了，阿飞！你终于想通了！”

　　任飞没好气地说：“你可不可以闭嘴啊？真是扫兴！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晓欢急忙向欣儿使了个眼色，请求她的帮忙。欣儿会意了，便对任飞说道：“阿飞，你和晓欢认识这么多年了，她的脾气你也知道，我听说你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搭理她，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做个和事佬？”

　　任飞说：“欣儿的面子，当然啦，我还是要给的。好吧，要我理她也可以，但是我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看的！”

　　晓欢似乎毫不介意，高兴地说：“没关系，反正我从来就没有见你给过我什么好脸色啊，只要你肯理我就OK啦！”

　　任飞心想：“她真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笨女人！”可不是么，哪有一个人这么贱啊，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欣儿摇摇头，暗想：“也许这就是爱情吧！它能让人骄傲得像个公主，也能让人卑微得像个奴仆。”

　　吃完饭，杨晓欢争着抢着去买单，欣儿见怪不怪，只是一笑而过；而任飞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却在心里对她鄙视不已。他们走出餐馆，然后互相道别。天上还稀稀落落地飘着雪花。任飞欢快地说道：“欣儿，还下着小雪呢，我送你回家吧！”

　　欣儿的心情十分不错，对任飞的印象也开始有了质的转变，正要开口答应，却让晓欢抢先一步说话了。晓欢左手抚着额头，右手搭在欣儿肩上，慢腾腾地说：“欣儿，我刚才喝了几杯酒，头有点晕了，还是让阿飞送我回去吧。”说完，她又跌跌撞撞地揽住任飞的胳膊。

　　这种事情，傻瓜都知道。欣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立即说道：“阿飞，你还是送送晓欢吧，我一个人回家没有问题的啦！”

　　任飞关心地说：“那好吧，路上小心！”他也不是傻瓜，但就是想留下来看看，她又要玩什么把戏了。

　　待欣儿一走，任飞立即把晓欢晾在一边，然后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地说：“不要再装啦，真没见过你这种女人！”

　　晓欢东倒西歪地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表情相当痛苦。任飞慌了，急忙问道：“你没事吧？真的假的啊？”

　　“阿、阿、阿飞啊，你、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对、对不对啊？你只是故意不理睬我而已，对、对不对啊？你、你说啊？”杨晓欢的神态像极了一个撒酒疯的怨妇。

　　“阿什么阿啊？反正随便你怎么想啦！不过说真的，你，没事吧？”任飞还是忍不住关心地问了一句。

　　“阿飞，我、我不能呼吸了……你、你快救救我吧……”晓欢一只手紧紧地勾住任飞的脖子，另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臂，无力地摇晃着，然后将头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她的样子看上去倒像是真的。“我马上叫救护车！”任飞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就要拨号码。她却阻止他，急切地说道：“阿飞，来、来不及了，我、我、我快要没气了……”

　　“那怎么办啊？”任飞顿时心乱如麻。

　　晓欢倒在任飞的怀里，继续大口地喘着粗气，却细若游丝地说：“人、人工呼吸啊——”

　　任飞还是犹豫不决。

　　晓欢越喘越急，越喘越微弱，却坚持不懈地叫道：“阿飞，救我——”说着，她慢慢地闭上眼睛，身子也不由得软落下去。
　　这时，一个温润的嘴唇贴在她的唇上，并把气流送入她的口中……

　　“哦，雪啊，下吧下吧；哦，风啊，吹吧吹吧，再冷我也不怕了！一个热烈的吻，两颗火热的心，足以融化一切，也足以温暖一切！”

　　晓欢带着微笑睁开眼睛，看到任飞抱着她半跪在地上，幸福地说：“谢谢你，阿飞！你的吻真是让人陶醉，让我觉得冬天似乎已经过去了，春天也似乎已经来临了。我会一辈子记住今天这个长长的吻！”

　　任飞扶她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没事就好了。”然后转过头对旁边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岂止看上去，本来就是）的胖女人说：“她已经没事了，谢谢您啊！阿姨慢走！”

　　待那个胖女人走远了，晓欢便撒娇似的靠在任飞身上，无限温柔地说：“阿飞，你对我真好！”

　　任飞推开她，说：“你弄错了，不是我救了你，而是刚才那个好心的胖阿姨救了你！”

　　“什么？”晓欢一想到那个满脸雀斑的胖女人和她那张红红的大嘴巴，不由得大吐特吐，似乎要把胖阿姨送进她嘴里的气流都给吐出来。

　　“你装得还真像啊！我差一点儿就被你骗了！幸亏碰到一个好心的胖阿姨，不然……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哈！”任飞冷冷地笑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晓欢看着任飞远去的身影，又气又恼，一脚踢翻了餐馆门口的花盆。接着，餐馆的保安把她“请”进了保卫处……

　　欣儿回到家时，母亲刚好放下电话。

　　“妈，我回来了！”她一边说，一边脱下大衣。

　　“欣儿，你玲姨打电话过来说刘阳已经回来了……”雯南的话还没有说完，欣儿立即穿上衣服，匆匆忙忙跑出去了。

　　“看来我真是老了，搞不懂年轻人的爱情了。”雯南喃喃自语。

　　刘阳打开门，看到欣儿的那一刹那，吓了一跳，顿时慌了，吞吞吐吐地说道：“欣、欣儿，你、你怎么来了？”

　　欣儿难以自控，一头扑进刘阳的怀抱，低声泣道：“阳，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啊？”

　　“去我房间，我们谈谈！”刘阳拉着她的手，急急忙忙上楼去了。

　　刘阳在去桂林之前，就已经料到会有今天的局面，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急促，这么突然，以致他此时完全没有应对的方法。从欣儿的表情他可以猜测到，她已经知道真相了。怎么办？要怎么说、怎么做才不至于伤害她？他不想伤害欣儿，更不能伤害欣儿啊。一进房间，他就低着头，说：“欣儿，对不起，我……”

　　欣儿轻轻地捂住刘阳的唇，轻声说道：“阳，什么都不要说了，好吗？”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涌，声音也开始哽咽了，“我害怕，你知道吗？我害怕，害怕听到我不愿意听到的话，更害怕面对我不愿意面对的真相。阳，你知道的，除了你，我没有爱过别人；在我心里，你是唯一不可取代的。我们从小到大就没有分开过，我怕自己适应不了没有你在我身边的日子，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和你分手啊……阳，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抱着我，紧紧地抱着我，好不好？”

　　刘阳有点鼻酸，眼前这个泪水涟涟的女生，还是那个在外人看来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林欣儿吗？仿佛一夕之间她已丧失了骄傲的资本。而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呢？是他不是吗？是啊，她这么爱他，他却伤害了她，不是他又是谁呢？他轻轻揽着她的腰，然后紧紧抱着她，内疚地说：“欣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

　　“可是伤害我最深的人也是你，不是吗？”

　　“欣儿……”

　　“阳，你爱我吗？”突然，欣儿抬起头，泪眼汪汪地问。

　　刘阳的脑袋一片空白。他转过身，不敢面对她追问的眼光。

　　她继续问：“阳，你还爱我吗？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欣儿，或许像我们这样的青梅竹马不适合做恋人吧。因为太熟悉，所以我往往会把你当成妹妹，而不是女朋友……”

　　“恋人到最后都会变成家人，不是吗？”

　　“欣儿，对不起。”

　　“因为方琪吗？”

　　“不，不关她的事！早在两年前我就已经意识到，我对你的爱渐渐变淡了，而方琪的出现只是为我的背叛提供了一个理由。欣儿，对不起，当我看到方琪的第一眼时，就不由自主地爱上了她，好像我们认识了很久似的，心里觉得特别亲切……”

　　“一见钟情？”欣儿跌坐在床上，“你果然就是蓝天！”

　　刘阳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网名？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啊！”

　　“因为——因为我就是你的网友，白云。”欣儿带着哭腔说道。

　　刘阳感到一阵眩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欣儿哭着，飞快地跑出房间，“登登登”地跑下楼，然后夺门而去。

　　楼下传来时丽玲喊叫的声音：“欣儿，怎么了？怎么走了？欣儿——，欣儿——！”得不到回应，又转向楼上，“刘阳——，刘阳——，怎么回事？欣儿怎么一声不说就走了？你快点下来啊——！”

　　几滴眼泪从刘阳的眼里掉出来，划过他的脸庞，流入嘴角，咸咸的。他的心一阵抽搐，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看来以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他最终还是伤害了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