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途同归》扫女

64、看宅寻铺

　　既是回乡守丧，这宅子便是不卖的了。听李二说话的这阵，林蔬和田雨已经进了门，这座宅子坐北朝南，里外光线通透，前后还是个两进的小宅子，可见这位黄文吏家中人口不少。

　　前院一间厨房、一间杂物房和一间饭厅，院子虽不大，却凿了口井。后院三间屋子，天井处牵拉了绳子用于晾晒衣物，宅子内外拾掇得十分整洁。

　　李二边上瞧着林蔬和田雨像是挺满意的：“这宅子的赁钱不贵，两位姑娘若是中意，价钱我再去压一压。”

　　田雨问道：“李掌柜，这家赁钱要多少呢？”

　　“黄文吏叫的是一年这个数儿……”李二翻起一只手掌，“再杀一杀，四十两想必是拿的下来的。”

　　这样两进的宅子，一年租金四十两，按长光城的行情来说，的确算是便宜的了。可要一下子拿出四十两，林蔬和田雨都有些犹豫。

　　李二见状便道：“我手头还有一个宅子，就前边儿不远……要不咱先上那儿瞧瞧去？”

　　林蔬和田雨便应了：“麻烦李掌柜了。”

　　李二领着一行人退了出来，一边道：“两位姑娘说哪里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因就在前边不远，老吕头便顾着马车，李二带着林蔬和田雨走去瞧瞧。走了约数十步，便见一处宅子，宅子外头同旁边的一致无二，待李二开了门锁，院子要比黄宅大一些，却是个只一进的四合宅子，院中也有一口圆井，三排各设了两间屋子，大是挺大，屋子多也挺实用，可就是一板一眼、方方正正，少了些乐趣。

　　李二待林蔬和田雨里外都瞧过，这才道：“这是城里一个大户人家名下的宅子，原配夫人的一族远房亲戚过来打秋风，这些年便被安置在了这里。之后那家老爷另娶了继室，继室夫人是个厉害的，当下便着人撵了这一族不着边儿的穷亲戚。那户管家就将这宅子挂到牙行来了……”

　　林蔬听着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问了句：“不知是城里哪户人家？”

　　李二道：“林姑娘想必也听说过，是长光城内的第二富户，胡家。”

　　胡家……田雨自是明白过来这胡家是谁，林蔬垂了垂眼，岔开了话头：“长光城第一富户又是谁家？”

　　李二笑得有些莫测：“便是城东的姚家。”

　　姚家？林蔬曾从许管事口中听过姚家，难不成是同一个姚家？林蔬对李二道：“李掌柜，这家宅子叫价多少？”

　　“这家叫价比黄宅少五两，可那当家夫人实在厉害，价钱怕是压不了多少。”李二答道。

　　林蔬和田雨交换了个眼神：“李掌柜，眼下可是只有这两家？”

　　李二有些犹豫：“倒是还有一家，只是那宅子名声不是太好。”

　　“如何不好？”林蔬诧异。

　　李二顿了顿：“这样吧，那家就在邻巷，咱们边走边说。”

　　三人往前走，转过拐角才发现竟还有个宅子，这宅子未与其他宅子相连，显得十分清幽僻静。外墙已是陈旧斑驳，从墙内探出翠绿的枝叶，枝叶上是零星几颗黄橙橙的小橘子，田雨眼前便是一亮。

　　李二将宅门打开来，请林蔬和田雨进去。一进院门，当先便见墙根两盆开得正好的海棠花，暖暖的太阳照着院里那只小摇椅，生出无限温馨惬意。长光城家家户户都是有井的，院子里这口井要小些，不过这也没什么打紧的。看过前头那黄宅，这宅子便显得小许多，里外加起来三间屋，拐角另砌了一小间做灶房，灶房门前辟了两块菜圃，土里如今已是没剩下什么作物了。

　　“州同知家的大公子瞒着府里，在外头养了外室……”李二开口道。

　　林蔬和田雨一愣，万万没想到这宅子竟是这么个来历：“这宅子便是……”

　　李二点头：“正是，那外室就是安置在这里。直到前阵子，这事儿瞒不住了，那大公子着实闹了好一阵呢。后来说是那外室……”李二咳了两声掩饰过去，“同知府里没奈何，只得将人纳进府里头去了。哎，进去了又如何，还不知怎么闹呢？”

　　说着感慨地望了林蔬和田雨一眼：“人啊，果然各有各的活法儿。”

　　林蔬被李二这一眼看得好笑，原本有些撒狗血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李掌柜说的是！人各有志，不论这宅子前头住的是何人，能把日子过起来才是本事。”

　　李二直点头：“林姑娘这话说得极是！”

　　林蔬没想到李二外表其貌不扬，竟是个纯情的糙汉子，也不知成家了没有？忍笑片刻才道：“李掌柜，这宅子又是个什么价钱？”

　　李二道：“这宅子名声比不得另外两家，宅子内外也略陈旧了些。当日那主家到牙行交托之时，可是叫苦不迭，说是早知道就不赁给那位公子了！可这世上哪来那许多早知道？主家也不求赁个大价钱，让牙行帮着寻个妥当些的人家，给二十两就行。”

　　二十两，若是再压压价，想必还能再下来个三四两。林蔬和田雨动了心思，这会儿却不急着定下来，同李二道：“李掌柜，我们姐妹俩回去再考虑两天，有主意了便同你说一声。”

　　李二忙道：“没事儿，两位姑娘仔细斟酌。这三处宅子我且留些日子，待两位姑娘确定了，我再挂出去。”

　　林蔬和田雨十分感激，一来是李二这人厚道，二来也是因了纪深的缘故，才得了这许多便利。

　　相比于看宅子，找铺面则显得轻松许多。一行人重又上了马车，回到北区街市上，时值正午，市集上人潮如织、熙熙攘攘，好一番热闹。

　　“两位姑娘对铺面可有什么要求？如大小、地段，说出来，我也好帮着参详参详。”李二回头冲车内的林蔬和田雨道。

　　田雨道：“李掌柜可去过我们双云镇上的食栈？”

　　李二遗憾地道：“当时听说两位姑娘开了食栈，我便想去开开眼的。那会子忙着去庄子收租，收完租子，府里发了话，我即日便来了长光城。没去成，甚是可惜。”

　　田雨忙道：“等长光城的食栈开起来，李掌柜尽可来瞧瞧热闹，尝尝吃食。”

　　李二笑着应了，林蔬也道：“李掌柜，我们姐妹俩的意思呢，长光城的食栈按林记小吃的模子仿出来，面积可略大些，只要地段不差，铺面里头家伙什齐全，旁的也没啥要求。”

　　李二听了这话，心里就有主意了：“这好办，从几个原就做吃食买卖的食栈饭铺里找，大都在这条街面上。”说着抬手一指，“两位姑娘瞧见没，前头那株斑芝树底下，有一间上了锁的铺面，咱们先瞧瞧去。”

　　林蔬和田雨应了，跟着李二往那铺面而去。李二从腰包里抓出一大把钥匙，左右对比片刻，这才找到这家铺面的钥匙。林蔬从旁瞧着，心想这全福牙行生意做得倒是蛮大，主家都放心将钥匙交托过来，可转念一想当初纪深买林宅还是透过李二牵线，可见这全福牙行并不是纪深名下的产业，而李二尊称纪深为三公子，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全福牙行恐怕是布政使纪鹤年的产业了。

　　在林蔬思索的空当，李二开了门锁，将门板拆卸了下来，光线立时就透了进去，这铺子前后做了半敞的隔间，前头搁了五张方桌，门口一个立地柜台，隔间后头是个灶台，眼下已经清理干净。

　　“李掌柜，这铺子原来是做什么生意的？”林蔬和田雨里外瞅过。

　　李二道：“这家原是包子铺，卖些包子馒头豆浆稀粥。生意刚开始倒还过得去，只是听人说掌柜有些抠门儿，半文钱都不给少，日子久了，客人也就不爱来了。”

　　林蔬和田雨相视一笑：“原来如此。”

　　这铺面倒还可以，隔板虽有些碍事儿，但拆了照着林记小吃装潢一下也没什么难的。

　　“这包子铺也是同主家赁下的，租约还有半年，剩这半年收二十两。半年之后可找主家续约，每年租金五十两。”李二道。

　　林蔬想了想道：“若是整个儿盘下来呢？”

　　李二道：“这得回头问问主家去，也不知卖不卖。”

　　“行，麻烦李掌柜帮着问问，若是主家肯卖，价钱又合适，再考虑盘不盘的事儿。”林蔬道。

　　李二点头：“那咱们就去下一家铺面瞧瞧，就这出去左手边第三间。”

　　接着三人又看了另外三间铺面，都在同一条街面上。包括头一家，这四间铺面各有各的优点，也都有些微不足，价钱差不太远。林蔬和田雨便让李掌柜帮着去问价，到时候再从这几间里头择选。

　　“李掌柜，咱们先找个地儿吃饭吧，你和老吕头陪我们姐妹俩逛了大半天，怕是早饿了吧？边吃饭边说，也不耽误事儿。”林蔬笑着道。

　　李二向来是忙起来就忘记时辰的，听林蔬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李二忙道：“两位姑娘说得对，这饭该吃！”

　　一行人进了食栈，点上几道热炒，就着喷香的米饭，说笑间解决了午饭。

　　饭罢，李二起身：“今儿我李二做东，两位姑娘千万别客气。”

　　林蔬和田雨自是不同意，赶到前头去付账：“李掌柜事情多的很，今儿忙里抽空来帮我们姐妹找宅子看铺子。李掌柜就不要推辞了！”

　　食栈掌柜笑着道：“几位就莫推让了，那位老丈已付过啦。”

　　李二、林蔬和田雨着实一愣，顺着食栈掌柜所指方向望去，便见门外老吕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身冲大伙儿哈哈一笑：“公子说了，这顿他请！”

　　李二、林蔬和田雨这下全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