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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直到荣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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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荣悠悠和许俏俏被请进了一间牢房里,荣悠悠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切其实都是江胤州设下的局。
江胤州坐在雕花椅上,冷峻的面容像雕塑一般精致而立体,掠过荣悠悠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明暗难辨的神色,随后轻哼了一声,嗤之以鼻地说道:“就凭你们这群学生也想劫狱?”
荣悠悠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与他们一起来的学生们都被捕了。
“长官,叶老师是无辜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许俏俏眼里写满了恐惧,着急地出声说道。
“什么误会?都已经找到他的作案凶器了,还能有误会?”江胤州偏过头,侧脸的轮廓深深浅浅地映在了灰色的墙上。
许俏俏哑口无言,心急地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荣悠悠。
荣悠悠眸光微暗,紧抿着唇,良久压了压眉说道:“江长官想抓的人不是我们,放了我们吧。”
江胤州叠放起了修长的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倒挺会见风使舵的。”
荣悠悠想着在百乐门撞见江胤州对荣远之说的话,顿时有了底气地说道:“你从认识我的那一刻起就认定了我哥是乱党分子,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认识你的时候…”江胤州狭长的眼里漫过无边的潮汐,嗓音略沉,“你说的可是戏楼?”
“当然是戏楼,难不成我和你之前就认识?”荣悠悠反问道。
江胤州眼里的流光暗了下来,眉宇间聚集起了一抹难以捉摸的思绪,挺直地站起了身,黑色的西装贴合着他的身体线条,背对着她们嗓音低沉道:“不论他是荣远之还是叶九良,我都是不会放人的,等明日一过,我再与军座商议如何处置你们。”
荣悠悠想出声阻拦他,却被长齐出手拦住了,“荣小姐,最近长官很是心烦,我一会儿劝劝他,一定不会让你们在这里呆太久的。”
荣悠悠明白眼下无论她说什么,江胤州都不会放人的了,只好作罢地应了句,“那便麻烦你了。”
“悠悠,怎么办啊,叶老师怎么办啊,唐相德他们怎么办啊。”许俏俏忽的大哭起来,眼泪止不住地下流。
荣悠悠看着她哭得这样难过,突然也想跟着哭了,她抱住了许俏俏的肩膀,强忍住了眼泪,安慰道:“没事的,俏俏,我们一定都会没事的。”
安慰是说给许俏俏听的,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其实荣悠悠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窄小的窗外夜色已渐渐换上了白昼,也许是一个小时之后,也许是两个小时之后,荣远之就要被处决了,她不能再等了。
荣悠悠突然有点后悔起来,她应该将荣远之的事告诉荣霂生的,荣霂生哪怕是正为一堆生意上的事烦恼,也一定会告诉她该怎么做能救荣远之的。
可现在,她没有可以求助的人了。
不——
江胤州。
可江胤州接近荣家的这几个月都是为了抓住荣远之,他又怎么会放了他?
荣悠悠冥想着,咬破了嘴唇。
“这江少爷花名在外,夜夜笙歌买醉,不过一个虚有军中职位的人物罢了,可他这次为什么一定要咬住叶老师不放了?哪怕叶老师真是那组织里的人,那组织那么大哩,话事人多的是,为什么不抓他们?”许俏俏抱住膝盖,用哭哑了的嗓子埋怨道。
荣悠悠听着这番话,若有所思起来,倒是如许俏俏所说,那日在南京,江胤州分明是想要与荣大伯做交易来的。
他想要的是权力。
与荣家结盟的权力。
许俏俏转过身张望着窗外的晨光,沙哑的声音里压抑着无望的哽咽,“悠悠,其实我喜欢你哥,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我舍不得他死。”
“他不会死的,我想到办法了。”荣悠悠沉静地说着,眉眼里的倔强愈加笃定。
荣远之是大伯唯一的儿子了,而怎么算他们家都是欠着大伯一条命的,若真要由他们家来偿还,那便是由她来吧。
“什么办法?”许俏俏抹了抹泪,疑惑地看着她。
荣悠悠起身敲了敲牢门,唤来了两个狱兵,战战兢兢地说道:“你们去告诉江胤州一声,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他,错过了,他可要后悔的。”
许俏俏起身来拉住了她,担忧地问道:“你这什么法子啊?我不能晓得吗?”
“俏俏,你放心,这是万全之策,若是江胤州同意了,我定会好好与你讲。”荣悠悠握住了许俏俏的手,回避着许俏俏的目光,放低了嗓音说道。
“荣小姐,跟我来。”一名狱兵打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俏俏紧张地抓了抓荣悠悠的衣角,叮嘱道:“你可要与江长官好好说,不要激怒他了啊。”
荣悠悠轻应了一声,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拍了拍许俏俏的手。
阁楼上华灯照得房间通亮,江胤州折了折白色衬衣的袖口,长身玉立于桌前,冷峻的面容上有些疲惫。
“说吧。”江胤州看着来人,坐在椅子上点亮了烟的星火。
“我们结婚吧。”荣悠悠直截了当地脱口而出。
轻烟缱绻在江胤州的指尖,奔向空中缓缓起舞,江胤州的嗓音比这烟重不了几分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与你结婚,到时候不管大伯认不认你这个同盟,别人眼里你都是与荣家沾亲带故的人。”荣悠悠面上毫无波澜,紧握着衣袖的手骨节泛白。
江胤州敛下眼,珀石一般的眉眼里闪动过一抹哀伤,他点灭了烟,倦容比窗外的月光还要苍白几分,语气像是质问地问道:“为了救荣远之,至于么?”
“值不值得,我自有定断。”
“那你就觉得我一定会同意?”
“你会同意的,”荣悠悠目光无比肯定地看着他,“如今东北全境沦陷,依照敌军的势头,他们必定会南下,而目前各方势力大势未稳,你当然需要一个靠山,或者说你想成为一个靠山。”
“不过短短几个月,你倒是心思缜密了许多啊。”江胤州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不过是江长官认识我不久罢了。”荣悠悠仰了仰下巴,轻声说道。
若不是变故,她也不会成长。
“不久?”江胤州嘴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从衬衣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铜钱,捻在指间,深邃的目光迷离地落在了她身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荣悠悠一怔,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推动着她上前去,她认出了铜钱上的“悠”字,字迹依旧遒劲有力,铜面被保存得光滑泛有光泽,她霎时拿回了自己手中,惊呼道:“你怎么会有这枚铜钱?”
“我也是在荣远之身上搜出来铜钱的时候,才觉得我珍藏了这么些年的铜钱,应是属于你的,不记得了么?十年前,在华昌电影院门口。”江胤州看着忽而空着的指间,敛下双眸。
荣悠悠一惊,问道:“你是那个小孩子?”
“对。”
荣悠悠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了一抹异色,侧过脸说道:“不过一个小忙罢了,你不必记得的。”
江胤州表情复杂起来,滚动了下喉结,说道:“若我说,你这个小忙可以救荣远之呢?”
荣悠悠紧握着手里的铜钱,定睛看着他。
江胤州双手交握着,语气难得平和地说道:“我不需你嫁我,就当是我回你的当年恩情,明日一早,我便会放了荣远之。”
“当真?”
“我从没骗过你。”
荣悠悠听着这话,竟也无从反驳,弱弱道了声:“谢谢。”
“不过,”江胤州顿了顿,“你应该劝劝他,下回要是再进来,可没那么好出去了。”
荣悠悠眼里闪现过一抹敌意,话里有话地说道:“我不会劝他的,总要有人站出来的,不过正好是他罢了。”
江胤州抬了抬脚,促狭地笑道:“好啊,那我便等着下一次你嫁给我了。”
荣悠悠脸一红,嗔怒道:“流氓!”
“长官,长官。”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那我先下去了。”荣悠悠也不等着江胤州准许她走了,自顾自地提了提裙子,小跑出了门,正好撞见了一脸慌张的长齐。
长齐看着她,刚想问候两句,荣悠悠却心事重重地径直绕开他走了。
十年前,华昌电影院。
那时他们一家刚来上海不久,是第一次,荣明松带着荣悠悠来上海城里逛逛,热闹的弄堂,纸醉金迷的歌舞厅,不知是谁先迷失了,他们走散了。
“你喜欢下雨吗?”荣悠悠穿着小洋裙,嘴里含着糖,手里撑着绯红的纸伞,眼底一片澄澈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男孩和这天气一样,阴郁着一张脸,但他却有些极为精致的五官,他坐在台阶上,整个人却暴露在雨中,喧哗的大雨淋得他浑身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