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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间怨偶由爱起,半生情缘随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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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昆虚山起了大火,冲天的火光将暮色染成霞光,双方的喊杀之声震得天都抖了一抖。彼时她被安放在旁边一处山腰间,劫她的人燃了一丛火堆。跳跃的火光映出他的身形,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幻想,她竟将他看成了远在京城的穆言修。
她自嘲一笑。那人将火拨了一拨,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低声问他:“为什么救我?”
他亦低声回:“你是南宣的长公主,我救你,百利而无一害!”
“你说得对……”她的眸仍停在他脸上,似要将他那层厚厚的面具看穿,“可你不知道,我这次来,本就没打算回去,你救我,反倒适得其反了!”
他手微顿,半晌,他方问:“为何?”
不过一言,却听得她鼻间酸涩无比,过往的一幕幕轮番出现在脑海,她初见穆言修的惊艳,穆言修向先皇求旨时的雀跃,以及花烛洞房之时,眼望着他近在咫尺,却难以触及的无可奈何。她只记得他,又像是,她的回忆里,只装得下他。
“你既知我是长公主,便该听过,我与驸马的一些轶事!”
他侧眸看过来,长公主与驸马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可两人皆是位高权重之人,其故事自是衍生出了许多版本。有说他们天作之合,有说她借权位巧取豪夺,更有甚者,说他娶她,不过是为攀附皇权。她都听过,可平日里,她从不去说,就是与锦儿,她也从未表露过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可这一日,也不知是曾离死亡太近,还是憋闷了许久的心情终需发泄,对着一个陌生的人,她竟少有地心境明澈。
“他本不欲娶我,可父皇因我对他有情,便不顾他心中所想,使计逼他就范,如今父皇虽逝,可皇弟还在位。我其实很怕死,可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一辈子都不可能过得如意,皇弟也不可能会允许他再纳妾室!”
“……”那人默了片刻,“你可以休了他!”
“我当然可以!”诗若凌亦默了,诗承昊的心思她猜不透,可她比谁都知道,早在许久以前,他便知晓她苦心维持的,不过是一场单恋着的婚姻,而他对青雪,早已动了杀心,“可将军府没了我,皇弟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对面人未答话。
她又道:“或许皇弟短时间内动不了他,可青雪呢?没了青雪,我猜……”她微顿,“他根本活不下去!”
没了青雪,他根本活不下去。
这样的话她很不想说,可她知道,这就是事实,不然他不会排除万难将她带回将军府,亦不会为救他,甘愿向皇权低头,更不可能,将那将军府的大权,交到她一个弱女子手中。他是太傅之子,是当朝将军,他何尝不知,但凡她诗若凌去皇宫抱怨半句,他整个将军府便岌岌可危,可他却愿为青雪一人,将她堂堂公主冷落数年。
人间怨偶,无非一个爱而不得,一个得而不爱,偏偏穆言修的这两样,都因她而齐了。
恍惚之间,她忽然觉得,她心中积了多年的爱恋,竟于这一瞬之间,被山间的瑟瑟山风,给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