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匀旗

9、第九章

　　赵京墨一定是听到了的，但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好像看起来毫不介意，只是伸出手揽过了平生的腰，然后朝着苏母颔首，金丝边的眼镜略微反光，平生有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说：“苏姨。您要走的话可以让小许送您。”
　　站在赵京墨身后的小许闻言略微往前站了一步。
　　“不用了。司机送我过来的。那我先走。”原本就已经走到了一楼大堂，苏母言罢便出了医院。

　　被赵京墨揽着的平生低头望着脚尖，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小阵，“我先上楼看世伯，大概五分钟。你去跟你妈打声招呼，出去吃饭。”男人开口。
　　平生是想说现在时间太晚了的，但是身体比心诚实，已经往妈妈的病房走去。

　　十分钟后，平生下来的时候赵京墨的车子已经停在了医院门口。
　　他坐在后座，两条长腿交叠放着，黑色风衣已经脱了下来，只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衬衫，领口开在第三颗纽扣的位置，鼻梁上仍旧夹着金丝边的眼镜。
　　比起平时的一丝不苟，赵京墨此刻看起来禁欲又妖孽，以至于平生拉开车门的姿势定住了好几秒，才终于俯身坐进了车里。尚未坐定，男人已经快速扯过她放在自己腿上，平生侧瞥到车子前后座的挡板升了起来——小许这个人精。

　　一时之间平生有些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她现在侧坐在他腿上，男人一条手臂横在她腰间，一双大掌极具占有性地贴着她的腰，现在两个人视线基本平行，男人带着点似笑非笑正望着她。
　　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了起来。私密而狭窄的空间，天色已黑，只有一点点路灯的光晕通过紧闭的车窗映出来。

　　平生就着这一点点光亮，微微垂首望着他衬衫的第三粒纽扣，努力想忽视这样看起来有点脱轨的气氛。
　　赵京墨显然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他的另一只手快速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就将平生的唇贴上了他，然后趁着她惊怔的时刻，灵巧的舌头钻了进去，卷着她意图逃避的舌头共舞。
　　平生觉得他好像带着股莫名的狠劲，可偏偏又好像没有泄出一丝一毫的怒气。可是，她没有说错不是吗？本来就是攀附，而他不也一直就是给她造了无数的机会，让她攀附吗。
　　赵京墨最见不得她这幅自怨自艾的样子，既然她这样想，那便顺她的意，然后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掠夺——尽管在她眼里这是交换。

　　他加重了吸吮的力道，平生觉得痛，蜷成拳头的双手抵在他前胸，推拒。可是男人箍得她很紧，那点挠痒痒一样的力度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吻不断加深，平生蜷着的双手逐渐舒展，然后又变成了逐渐收紧，直到完全攥住了男人的衬衫。

　　一吻毕，两个人俱有些气息不稳。平生松开手，然后又开始望着他衬衫上被自己弄皱的地方，发呆。
　　她觉得自己还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同时还没有学会怎样跟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相处，所以每次一无措，就干脆不看他，开始发呆。沉默就成了她在他面前的保护色，反正他总不至于强迫她开口。后来几年，她每回被他在床上百般逼着开口的时候，一度感慨那时候的自己太天真，当然，这是后话。
　　好在车子已经到了餐厅。赵京墨拉开车门，端抱着直接把她放了下去，然后自己再下车。

　　赵京墨今天居然选了西餐厅——据她观测他一直是中餐的拥趸，而她，因为牛肉过敏，也确实很少进西餐厅。
　　鱼子酱牛油果煎鸡蛋，龙虾肉意大利面配蟹肉及海胆，香煎银鳕鱼，奶油冻淋焦糖，还有一瓶苏代甜酒。菜一道道地上，完美避开牛肉。平生已经不惊讶赵京墨可能知道她不能吃牛肉了，只是有些小小的发憷——好像她在他面前是完全的被掌控的角色。
　　赵京墨今晚一直将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可是专注美食的平生毫无察觉。
　　有钱并且懂得如何享受，赵京墨的人生真是太惬意了，这是平生大快朵颐的时候的最大感想，今天的菜实在太好吃了，而且因为她吃西餐不多，所以更觉得可口。美食能让人心情愉悦，美酒更能。平生餍足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今天喝多了，甜酒放松了她的警惕程度，她只觉得好喝，不知不觉喝得两颊嫣红。

　　平生意识到今晚他不打算送她回去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进了湾流汇。
　　她因为酒醉而迷蒙的神色有了一阵的清明，原本倚靠着他的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发直。地下停车场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男人沉默的侧脸，他坐在平生左手的位置，像是有极好的耐心，又好像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两个小时前才放过狠话要好好攀附他的不是吗，现在难道要继续端着姿态吗。平生心里想。况且等价交换而已，他给了钱，她给身体，好过给心，没有错的，对不对。
　　男人看着她的挣扎，却不打算放过她。善事做得很久了。
　　他对她一向是顺其自然的，一是最近太忙，二是他不觉得有必要逼她，不是因为怜惜，其实是他没那么在意。
　　不过时间已经够久了。既然出了手帮她，显然他不是慈善家，不讨要点什么不符合他商人的本质。而且这个女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聪明又现实，知道什么叫顺势而为，也明白主导者是他，所以一直不主动不拒绝。这正合他意，如果她主动，他可能没有那么好的性致，如果她推拒，那显然，她不够聪明。
　　唔，她怎么说来着，跟苏渭是“真心相爱”，攀附他是“放弃自我”。
　　很有觉悟。想到此，他决定替她做这个选择。

　　赵京墨自己先下了车，然后拉开了她这边的车门，将此刻维持鸵鸟姿态的女人抱了下来，迈步往电梯走去。公主抱虽然很浪漫，但要求双方都配合，酒精限制了她的思维，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出于预防跌落的本能将手环上了他的脖子，可以说是——十分配合。
　　平生从来没有觉得电梯是这样一个让人气闷的地方过。四四方方的空间里，他的双手有力地托着她，她的视线往上，可是头顶炫目的光让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