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匀旗

33、第三十三章

　　平生在医院门口等到了盈盈，才按着夏疏影给的地址去了苏渭的病房。
　　在走廊最深处的那一间，非常僻静。
　　盈盈轻扣了扣半开的房门。
　　“说了不要来烦我。”病床上的人声音听起来有一股的焦躁。
　　平生环视了一圈，偌大的单人病房几乎像一间公寓，五脏俱全。来探望的人应该都刚走，病房里摆满了新鲜的果篮和鲜花，看护之类的应该都被他赶了出去。

　　“苏渭？”盈盈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病床上半靠着看着电脑的人抬起了头。
　　平生看到苏渭的视线先是循声看到了盈盈，然后几乎是立刻转向了站在后面的她。
　　他望着她不说话。
　　平生走到靠近病床的位置，“你还好吗？”
　　他对她扯了一个没什么力气的微笑，“不算差。”
　　盈盈详细问他的身体状况，他强撑着力气一一回应，只是脸色恹恹。
　　“怎么会出了车祸？”平生问。
　　“那天可能开车不够专注吧。”他的手无意识地捏着手提电脑发热的边沿。
　　“那现在为什么还不肯好好休息好好恢复？”平生伸手将电脑摆到了床头柜上。
　　“我没有。是他们太小题大做了。”他扯了扯嘴角。

　　“疏影还说你伤得很重，不肯好好配合休养。看来是夸大其词了。”看他情绪低落，她试着开了个玩笑。
　　“我姐、我妈都夸张一点。其实我都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心里有数。但我妈你知道的，受个伤限制我这限制我那，反正都是说为了我好，我还不能辩驳。”他笑了笑，尽量显得语气轻松。
　　“有人管着是多么幸运的事。”她羡慕地笑了笑。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解释。
　　“我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苏渭对盈盈说：“盈盈，可不可以麻烦你等一等，我有一点话想跟平生说。”
　　盈盈犹豫地看了一眼平生。
　　平生捏了捏她的手，说“你等我一下？一会儿一起走。”
　　盈盈点了点头，往病房外走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平生走到茶几边倒了一杯水，拿到了他的床头，然后将椅子拖到了床边。

　　苏渭看着她的动作，等到她坐下，犹豫了半晌，才问她：“三哥，他对你真的好吗？”
　　平生面容沉静的望着面前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平和地答道：“挺好的。”
　　“那，你爱他吗？”他像是想知道她的回答，又不想知道，所以视线望着空中某个虚浮的点。
　　“可能说爱太早？但我喜欢他。”她无比的坦诚，因为有些心情早就避无可避。
　　“我希望你好，如果他真的能一直对你好，我会祝福你们。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了，我能不能获得一个机会，只是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他将脸转向她。
　　“等到那个时候再说？”她笑笑回答，她一向不是乐观的人，但是好在心态不错，专注当下，不思未来。
　　“好。”苏渭望着她，眼神深邃，面容消瘦而坚定。那些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早就不可挽回，但如果可以，他希望有机会，补偿她曾经所有的失去。
　　而比起苏渭此刻内心的百转千回，平生却只是望着他的神情在想，到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的成熟模样、那双熠熠发光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汪深不可见的海。她从未比这一刻更加强烈懂得时间的流逝，她仿佛看见时间像一把锋利的刀，泠泠锋芒抵着你，催促你向前，逼迫你成长。

　　盈盈还在门口等她。
　　平生跟苏渭告了别，提了包，款步往外走。
　　在病房外的走廊上，他们迎面遇见了一个气度非凡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稍显年轻的男人提着公文包，应该是秘书之类。
　　尽头只有苏渭这一间病房，那应该是来探望他的。
　　平生不觉得自己认识这个人，可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甚至似乎还包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虽然诧异，但还是出于礼貌点头致意，然后离开了医院。

　　盈盈问她有什么安排，没有的话不如一起去逛街，平生想了想，点头应允。
　　天气愈发的冷，仿佛就是昨晚到今早一夜之间，街上梧桐黄了大半，晋城虽靠海，也避不了西伯利亚冷风越过山脉，顺平原一往无前。
　　是该买冬装的，虽然现在商场可能已经开始上春装了，橱窗总比季节走得快一些。
　　瞧了好几家品牌店，平生才象征性的买了件灰色大衣。

　　拐出来，看见对面的男装店，她才想到赵京墨的生日快到了，其实往年也没有给他买过生日礼物，毕竟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但他一向常送她礼物，临了她生日，也还是礼物，只不过比平日更贵重些，今年她的生日还是开春以前，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分开又和好，他送了她一对钻石耳环，钻石闪得过了分，所以自然没有见光的机会。
　　这样想着，平生走进了对面的男装店，尽管她也不知道能买些什么。
　　虽然这也是奢侈品牌，但赵京墨的吃穿用度，一向都走的私人定制。他每年都有那么几趟去欧洲出差，会顺路去量尺寸定做衣服，到时再空运过来。
　　平生其实是担心赵京墨看不上的，但她也找不到更好的。

　　她停在袖扣柜台的时候，盈盈问她：“是送给男朋友？”
　　平生惊讶。
　　“你刚刚看了领带、看了皮带、再看到袖扣，这些东西体现的是亲密。所以，我觉得刚刚我应该问你，是不是送给老公，可是我知道你没老公。”盈盈笑着调侃。
　　平生自己其实是完全无意识的，她从来没有替赵京墨打点过衣物配饰，可是想到要给他买礼物的时候，竟下意识地关注起这些。
　　被盈盈这样一说，她突然有一些不好意思买了。
　　于是拖着盈盈出了门，说是自己没有看上的。

　　时候尚早，三四点钟的光景，他们干脆坐在了一楼的咖啡厅。
　　要了一杯蜂蜜绿茶。盈盈看见，笑着说她这么多年，唯有对咖啡因的敏感一直不变。确实，平生是那种哪怕一杯速溶咖啡，都能失眠整夜的人，所以以前读书的时候算是占了不少优势——毕竟一杯咖啡，就能在考试前抖擞地学一整夜。
　　女孩子的话题，无非就是化妆品、衣服和感情，刚刚已经逛过街了，所以赵京墨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们的话题刚好就是他没错了。
　　盈盈才问到他们相处得如何，就听见平生接起了电话，“嗯”，“在港荟”，“快了”，“好的”，虽然应得简单，但是面上的笑意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了。
　　“得，当我没问。”盈盈露出一个你不用说了，我都懂的表情。
　　平生红着脸喝了一口茶。

　　其实盈盈的问题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大概算得上是恋爱，但他们之间，总归比正常的恋爱不同。
　　好像仍是少了一些东西，像承诺——他们俩之间从前从来没有过这样东西。
　　她想，他从不许诺，避免一切做不到的万一，那她当然也不会讨要承诺，至少不用担心被辜负。
　　不过平生觉得这样挺好的，就他们俩目前的关系而言，在激情、亲密和承诺爱情三分法之中，他们达到了前两项，已经很可喜可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