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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如我所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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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姑娘?我们进来了!”
房门被‘砰’地一声踹开,持刀的捕头们站在门口,俱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
我失措的‘呀’了一声,害怕得往子里缩了缩。
“滚开!”,阿五顺手抄起床边的茶杯,怒气冲冲的往房门掷去!
带头的捕头认识阿五,根本就不敢躲,被砸中了脑袋。赤红的血混着茶水流了下来,他只用衣袖草草的抹了一把,就换上了讨好的笑容,赔着小心说:
“臣不知五皇子在此,请皇子恕罪。不过铭金坊刚发生了命案,刺客不知所踪,我们正在全力搜查。为了皇子的安全起见,还请您移步。”
“哦?”阿五似笑非笑的答了一句,挑起了我的一绺发丝。
他正趴在我的身侧,衣襟敞着。而我涂了红蔻丹的手,正柔若无骨的搭在他的背上。
我肩膀的衣裳早就滑落了,雪白的皮肤尤为刺眼。阿五狠狠瞪了门口的捕快一眼,忽得侧身,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站在门口的捕快们,脸早已涨成了猪肝色,害怕得垂下了头。却仍有胆大的,在偷偷打量着屋子的陈设,想找到刺客来过的痕迹。
而阿五嗅着我的头发,语气沙哑,拖长了音调说:“好大的架子!我若是不‘移步’……你们,待如何呀?”
“属下不敢!”
那捕快倒是个精明的,明知五皇子不能得罪,却又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做足了姿态,请他准许他们搜查房间。
“好吧,真是麻烦。”阿五似是妥协了,轻叹了一声坐起身子,懒洋洋地一抬手,说:“那就查吧,动作快些。”
“是!”,那捕快使了个眼风,便立刻有人从后面鱼贯而出,极为仔细地在房间里翻找着。
屋子燃着好闻的荷花香,檐角悬着的风铃,被夜风吹得叮咚作响。
连那些捕快都被这气氛感染了,不自觉地收敛着呼吸,连翻箱笼都轻手轻脚的。
阿五也没闲着,他单手揽住我的肩膀,轻轻一扶。我便顺势攀住了他的脖子,笑着将身子贴了上来。
这姿势真是极暧昧的。阿五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身侧,柔柔的,蹭到了我的脸上。他轻轻地亲了下我的鬓角。我没躲,反倒凑近了,笑吟吟的亲吻着他的下巴。
那捕快极快地往这里看了一眼,见我上身只着了一件刺绣的抹胸,大片的肩膀露了出来。他害怕地开了目光,迭声吩咐着身后的人。
搜查很快就结束了。根据竹娘子的口供,那刺客本就是往楼下逃去的,所以捕快们例行翻找了一遍,就急匆匆的出门去追了。
房本被关上时,我还听到有人压低了声音,在门外说:
“那就是价值千金的罗迦?可真漂亮呀……”
“不要命了你,什么话都敢说!小声儿点,别被皇子听到了。”
“我也就是说说,哪儿敢有那个胆子。”
“走了走了……”
……
他们一走,阿五就立刻换上了冷漠的神情,伸手去推我的肩膀。
我死死的抱住他,绝对不放手。眼眶一热,竟又流下泪来!我平素是不哭的,即便受了委屈,自己呲牙咧嘴的忍上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可今日的泪特别多,我极力忍着,却像开了闸似得,忍不住了。
“你抱着我做什么?”,阿五冷笑一声,问:“莫非你的任务里,也有杀我这一项?”
“没有……”我抽泣着。
他又冷哼了一声,抓着我的肩,拉开了些许距离。我呆呆的抬头看他,见他眼里是一派森然冷意。
我怔住了,随即苦笑起来。看来我记忆里那个开朗、闹腾的阿五,不过是个错觉罢了。他本就是当朝的皇子,心有玲珑七窍,对人也冷冷的保持着距离。
或许他对我曾经是特殊的,可我却亲手扼断了他的幻想,将人性最丑恶的一面,明明白白的摊在了他的眼前。
在他眼里,我一直是个笨笨的舞姬,没什么心计。可他错了,我带着仇恨来到中原,不是为了穿上那屈辱的舞衣,任那些大臣打量的。
此刻,阿五极为冷淡的看着我,嘲讽地说:“四哥蠢蠢欲动,想抢下朝廷的铁矿经营权,正费尽心机往朝中塞人。王大人是太子的人,又身为少府……他一死,自然就空了个位子出来。你们可真是好计谋呀,不过杀了一个人,就能让我大哥和四哥互生猜忌,鹬蚌相争了……”
我睁着眼睛,有些茫然。我并不懂这背后的利害关系,只是王子吩咐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就是了。但我反应过来,不禁打了个寒颤,紧紧地揪住了阿五的衣襟!
他若是找到了确切证据,将矛头直指王子,可就完了!王子在朝中本就没自己的势力,只能在夹缝中求生。若是被人抓到了把柄,就再也不能活着回到楼兰了……
而我,就是那个把柄。
我的眼里涌上了绝望,我是多么喜欢这个世界呀,五光十色、眼花缭乱……我喜欢湛蓝的天空、草原上丰美的水草,和火红的落日……
可我只是个卑微的舞姬,不配成为王子的把柄。这样想着,我便将手伸到了枕下……
方才我脱了外衣,就藏在了枕头下面。此刻伸手一摸,找到了藏在暗袋里的银针,迅速地抽了出来!
“你做什么?”阿五厉喝一声,那闪光的银针在他眼前不断放大,他急忙侧身躲过,却发现那银针不是朝他刺去的,而是朝着我自己的脖颈!
“阿罗!”他的声音破碎了,手狠狠地打在我的手腕上,使那银针飞了出去!
他又掐住了我的脖子,不过这一次,目光不是伤心,而是蕴含着黑云翻涌的怒气。我从未见过阿五这个样子,像出鞘的利剑,传来阵阵的威压。
我又一次乞求的望着他了,艰难地从喉中吐出几个字:
“你要我活着?”
他的手顿了一下,已明白了我的意思。若想保住我的性命,他便只能将此事烂在肚子里,不告诉第二个人!一旦泄露,我不仅会背上刺杀重臣的死罪,还会成为尉王子的心头刺。只怕那时,王子会第一个遣人杀了我!
可阿五是皇子,他身上背负的责任,比我要重的多。我能感受到他的指尖在颤抖,呼吸都乱了。
我眨眨眼,目光流露出一丝笑意,呆呆地看着他。
他或许以为,我在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他,其实不是。我方才是真的想扎自己一针的,活着太痛了,每一天都须得忍着。
我梦中的楼兰不知在何处、更不知何年才能回去。我们楼兰人笃信来世,说不定我的魂灵,可以飘飘荡荡的,回到故乡……
阿五松开了手,狠狠推了我一把!我撞在了雕花的床柱上,痛得皱起了眉。
他表情漠然地看着我,说:“罗迦,若有下次,我再不能容你。”
他终究还是心软,就这么放过了我。我却不觉得解脱……
阿五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窗外,问我:“竹娘子和你同样是舞姬。人是死在她屋子里的,她免不了要被迁怒,还可能因此失了性命。你与她日日相见,动手的时候,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吗?”
我喃喃的答道:“她是中原人。”
“好!好一个中原人!是我忘了,你是楼兰人……” 阿五竟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半晌,才止住了笑意,目光森冷的看着我,轻轻地说: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阿五说完,就要起身下床。我脑子‘轰‘地一声,竟急匆匆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回头,目光里闪着说不明的情绪。
“你不能走!”,我又忍不住哭了,把他拽了回来,又去胡乱亲他的脸。我不知道该怎么讨好别人,这是铭金坊的娘子们教我的,说男人就喜欢这样。
我知道,他一旦走了,便再也不会理我了!可不管我怎么努力,他都只是带着怜悯的看着我,没有丝毫的反应。
不、不该是这样的!我是铭金坊最受欢迎的舞姬,所有的中原人,都喜欢我的长相,垂涎着,想要拥有我!
我并不喜欢与人亲热,总是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才愿意任人摆布。兜售美色,对我来说是种酷刑!如烈火烹油,烫得皮肉焦糊,冒出阵阵的白烟!
可若对象是阿五,我是愿意的。我宁愿他像那些粗暴的客人一样,发泄似得蹂躏我一阵子,再毫不留情的离去。起码这样我会觉得安心,觉得他仍旧离不开我。
可阿五却推开了我,他静静地看了我半晌,叹了口气,说:
“阿罗,你不必这样卑微的。”
我颓唐的低下了头,知道自己失败了。阿五本就不贪慕美色,和我成为朋友,也只是因为意趣相投罢了。
可我竟妄想用自己的皮囊留住他,就像一个滑稽的丑角,卖力的表演着。而看在他的眼里,终归是不屑的吧。
“对不起。”我小声的道了歉,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替他拉开了门。
阿五已经整理好了衣服,头也不回的从我身边走过。他身上总有种好闻的淡淡清香,不同于铭金坊的浓烈香气。
我有时站在他对面,就好像走到了一大片竹林,竹叶簌簌,间或有清脆的鸟鸣。
那真是极美的景象呀,可我的眼前,却只剩下了大片的、富贵的颜色。红绸子在空中舞动着,纱幔清扬,连柱子都贴上了金箔。
真是富丽堂皇的屋子,我站在这里,就像个木偶,没了一丝生机。
早该料到有这么一天的,我动了动眼珠,漠然的走了两步,合上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