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chapter.9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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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井翔把自己不重也不轻的行李箱，丢进一辆09版二手福特里。
这时候的停车场还很热闹，在各种腔调的英音包围下，两个都戴了帽子的亚洲人，比想象中更不起眼。
汽车是会社配给青木良的。
翔君探身坐进副驾，长时间飞行和两天高强度演唱会带来的肌肉酸痛感，如影随形。
忍不住敛了眉，驾驶座那人却紧接着弓下腰，在樱井还未藏起表情的不适前，拉住靠背向后调整了座位。
“这样可能会好些。”
她扣在头顶的帽子直到上了车也没有摘下，正中绣着图案，他遍寻了脑海丰富的知识储备，依旧没有想起这是哪个品牌或俱乐部的标志。
“谢谢。”
膝盖又得以伸直了些，关节偶然的声响很清脆，让樱井翔无端和二宫和也那整天哀鸣的身体部位联系到一起。
他决定收回自己在昏暗中悄悄注视旁边人的视线，专心致志盯着眼前的双膝或者双脚。
车子缓缓启动，大概在飞机降落前，这座城市又有场习以为常的细雨。樱井不记得之前看过的天气预报是怎样，仅仅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潮意——陌生的，也很新鲜的。
［如果光再亮些，或许我还能用路面上残存的水渍来判断。］
他不喜欢掌控外的一切。
“我知道家拉面店，虽说比不上国内，但已经非常正宗了，等下……”
只有紧张的时候，语速才会放快。这个近年极少出现在良身上的情况，翔君一时也不知是否该去提醒。
嗯……好好想想的话，又到底提醒什么呢？
最近距离只有30公分，没有使用车载香水，看来是她喷了耳后，腕部的自用。
——一股并不熟悉的木香，再稍微混点果味。
［很适合秋天。］
“如果不想吃拉面的话，我还知道一家泰式炒饭，那里……”
紧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仍旧圈着枚指环，和樱井翔空空如也的双手不同。
她说着话，又抬起右手拨动空调的出风口，式样称得上繁琐的手链松松挂在腕部，兴许是在某次火车旅行落脚的小镇里收获。
这是他第一次在青木良的腕上见到除了手表之外的饰物。
突然发现自己的帽子还没有摘，良迅速点头表示失礼，张口想要笑着解释。
“下午电视上突然说高速堵了，我怕时间来不及，就没吹头发。”
三个月的未曾剪短，已经是平日她会扎起来的长度。比起栗色换回了曾经的纯黑，因为少了吹风机加持，在掀掉帽子之后，就只有毛绒绒不甚明显的发卷。
她将它甩到了后排，和两条有同样图案的毛巾待在一起。
樱井做偶像15年，这时候不可能没看出来浓浓的周边特质。
或者称为“应援物”。
“是街区的足球队，所得都做公益了。”
又在解释，青木良眼神随着他放到后视镜，有一点点少见的慌张。从坐进车里还没说过一句话的樱井翔，真正收回了目光，感慨和喟叹通通不复存在，只剩远远望着笔直道路最后融成无尽处的亮点。
“没关系的，小良。”
他知道她过得很好。
虽然无法甘心，却又不希望让美好都变成痛苦。
“如果会打扰你生活的话，把我送到这附近的酒店就可以了。”
……
……
他们泡汤了一顿拉面店或是泰式餐馆的晚饭。
翔君保证，自己25寸行李箱砸在瓷砖上的巨响，极有可能会被楼下的邻居投诉。
但暂时不会有人顾及到这些了。
足以窒息的气氛，在良狠踩油门，几乎要和樱井同归于尽的汹汹架势里，从他那两句话开始，一直到防盗门“咣”地摔上，樱井翔摁住了青木良，不管不顾揉进自己的身体。
初时莽撞懵懂，也有段食髓知味，恨不得将她锁在床.第的日子，但大多听不得青木良腰痛腿痛，顾及着明日又要忙碌到天昏地暗，最后了事还盖着被子脸红。
后来便克制，约摸与人前人后不能失控的性格有关，做偶像穿衣换衣又是件半曝光的事。再来感情深了，也不仅仅体现在依附上，渐就体谅各自时间，比起放肆，更纯粹彻夜拥抱安眠。
看这三年，她身体始终不算大好，什么叫“捧着含着”，樱井体会深刻。还有都侧重在事业上的心思，对于结婚，怀孕的谈及和避忌……最后想想，终究什么也没拦住，什么也没好运。
从良做完手术以后，他们便遵医嘱养着。
又何尝不是逃避着。
樱井翔听到了右肩处传来的细细呜咽，他搂紧她，将汗和泪涂满每一寸皮肤。
浮浮沉沉，无法失去。
……
感谢24小时外送的存在，让1时19分的倒时差翔君，还可以吃上晚饭/夜宵/早餐三合一。
面朝下瘫在床上，青木良从被他抱出了浴室，强撑着叫对面街角泰式餐馆送份炒饭之后，就陷入半梦半醒困倦状态。
随便套件背心短裤，樱井手法娴熟，捏背揉肩，又给她小腿垫了块枕头。
“快去吃饭吧。”
眼睛适应了会光线，良要起来。被子一揭樱井翔立刻开始耳朵红，然后像做错事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双手交叉放在腿前，低着头盯地板。
明明都32岁了，脱了西装没有check发型的时候，眉眼一软，依旧可以幼成块小甜饼。
［独占。］
皮肤白还瘦，青木良可不是掐哪就红一片。再加上他犯了狠，什么手劲儿位置都没控制，现在从脖颈到脚踝，紫紫红红交错，更不要提腰上摁出的指印，已经完全充斥意味。
“记得明天提醒我，申请在家工作一周。”
已经喝了不少水，嗓子还是哑得不行。她站起来就近从樱井大开的行李箱抽件T恤，抖开见满满夏威夷风，随便比划比划，分好前后套上了。
“我抱你过去。”
有二十步的距离，翔君默算过，不想让良再走过去。又揽住她腘窝和背，被两只不太老实的胳膊环着脖子，脸又贴上了她刻意撞过来的鼻尖。
“小良……”
试图表达坚决，然而最后还是没能离开屋子，彻底浪费了换算为1500日元的炒饭。
……
……
樱井主播的伦敦之行，非常的…懒散以及平凡化。
放在电视上，除了少儿不宜的，总共也剪不出十分钟镜头。
要是再想突出点对话，那更不得了了，五分钟都算极限。
［总归和想见的人有关。］
青木良在家工作的日常是这样的——
因为不可描述，她穿不了运动服，没法再去晨跑。只在雾气最浓那天，被翔君哄出公寓，凭着记忆去泰晤士河边12年他报导新闻的旧地，接了个湿漉漉的吻。
早饭通常是手作三明治，进口来的味增吃着奇怪，已经被冷落多时。樱井翔用咖啡机和榨果汁还是可以的，只要不开小差走神，用牛奶锅热牛奶良也能放心交给他。
9点钟她一定会开始工作，有时候是视频会议，有时候语音，忙起来要两台电脑，基本全英文沟通。甚至有次樱井主播见青木次长撸着袖子，用字正腔圆的伦敦腔骂哭了一位男士。
室外派蜷在落地窗旁的懒人沙发上晒太阳，用日译《大不列颠百科全书》挡住脸，表示不敢惹，不敢惹。
基本在下午茶开始前，良的工作就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在此之后的规划，基本由行程达人翔君倾情提供。
拿把伞，穿个套头卫衣，宽框的镜架遮住大眼睛，不怎么修饰也不会有谁多去留意他。
对于事务所几乎不对海外发展，严卡肖像权的守旧政策，樱井一如既往感激万分。
先去看了场街区足球队的比赛，满场都是业余人士，挺着啤酒肚的大有人在。但看台鱼肉堡确实美味，配了泡沫丰富的啤酒还有分量可观的薯条，让出会场新换顶应援棒球帽的翔君，黄金左脚一点不痒，就是眼睛都快弯没了。
又陪着青木良去修次手链，在乘坐巴士37分钟的一家手工银饰店里。据说经营三代，超过200年，甚至力克过吸.血.鬼等等等等，花白络腮胡的店主简直对每个客人都在极尽忽悠。
可能够DIY饰品的附加小小业务，对于行动派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樱井翔迅速领悟了整个流程，充满信心让良给自己半个小时。
“哦……龙猫啊……”
收获一副“果然如此”的冷漠微妙脸。
画伯永远只会是画伯，他不要想太多了。
每天采购食材的时间，总要被青木良放到傍晚。和拍15周年纪念片不一样，仓库式的超级市场里，没有五个平日远离厨房的大男人不分三七二十一往购物车搬。
她更喜欢新鲜的水果和蔬菜，所以从没超过三餐的用量。而乖巧跟在身后东张西望的樱井主播，自从感受过丰富多样的试吃之后，也深深爱上了这座庞大食物盒子。
“可能我们已经待够了比过去一年还要长的时间。”
月曜直播不是可以赶工的行程，中午经纪人就又打次电话，向樱井确认他明天的航班信息。
现在两个人各守着餐桌一边，碗盘还未卸，顶灯很亮，可以清清楚楚看清对方，偏有点像刚来那时含着水汽的气氛。
“15周年过得怎么样呢？小翔。”
良今天换了珍珠项链戴，是樱井翔从夏威夷带来的礼物。
“在我心里，你真的非常了不起。”
有些话说出口，听在不同人的耳里，就会有不同的意味。
此刻于翔君和青木良，恰似场心平气和的完整离别。
“还会继续向上吧？”
“成为超越所有前辈的传奇。”
20周年，25周年，他的梦永远都不会醒。
让人多么期待，让人多么遗憾。
“小良，我可能得要回你手上的戒指了。”
没有设想中的无法开口，这样偷闲的日子，樱井翔也是喜欢的。
在和她挨着头吐槽质量不好，价位却更高的冷冻鳕鱼时；在街区教堂像模像样做礼拜，听唱诗班吟咏时；在抱着购物袋排排坐等待新出炉的软欧包时……
“15年里，自愿的也好，被迫的也好，我学会了许多东西。又通过这些，收获惊人的名利，财富，地位。”
“如今，已经不可能去说‘放弃一切，只要我们在一起’这种年轻人才敢脱口而出的话了。”
无法追究到底9年前，他是否应该顺应节点退出arashi。可樱井扪心自问，没有丝毫的后悔。
所有经历选择过的一切，都不曾后悔。
“你能成功，能自由，能放下，能有现在的生活。”
“我很感激。”
他带走了她14年的梦。
良很好，在分别的机场入口，还微笑着送出拥抱，以及一句“谢谢”。
“我会认真考虑以后，不为任何人，仅仅是我自己的人生。”
向翔君承诺的话，连同那枚她戴了两年的订婚戒，都被樱井重新装回行囊，然后潇洒的没有回头，径直离开这个国度。
离开了青木良。
十一年前要用半个人生来和她交换的嚣张男孩子，没有了耳洞，没有了脐环，没有了落拓的hippop大T恤，没有了刺猬一样的耀眼金发。
小狮子穿上整齐的西装，戴着昂贵的手表，鬓发一丝不苟，神情千锤百炼。
是良亲眼目送，亲手将他推向了这条辉煌又孤独的路。
他们决定重新整理自己的人生。
……
……
圣诞节假期，青木次长要回国内。
青木蕴有了长子，取名“狩介”，是从夫妻双方的父亲名字里各取了一个字。
上报之前，弟弟打来越洋电话，先向良讲述自己的意愿。
“我想知道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Arashi2014年的数码人show，23号晚巡演最后一天的东蛋场，抽票艰难到令人发指。青木良没经验也没精力，最后选着价位买了明票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standing席和舞台饭撒对视的可能性。
小蕴的联络传来时，她还在对着邮寄的实票发呆。
“你比我做得好。”
假如将证据永远都随自己留在国外，那么这一次，青木次长就得递上书面和电子申请。
可能此生也再不会回到ri本。
“小蕴，我们永远都是家人。”
良决定放弃再看场arashi演唱会的念头了，也不要再与樱井翔见面。
将回国机票拖到了最后23号当天抵达，候机时一条一条删除为了关注购票动态，而搜索过的诸多词条。
许多先前场次的repo自动推送，讲相叶雅纪的Dicso star，讲二宫和也低能耗的心率，讲大野智帅气撩人的编舞，讲松本润才能卓绝的physical interface，讲樱井翔…在《tell me why》里的眼神。
“不像偶像，不像主播，甚至不像arashi的Sakurai sho，露出这样眼神的sho kun，击中了我心中曾经悲伤的失去。”
……
“我以为翔桑哭了，在五万五千人面前。可我又在想，怎么可能呢？那可是樱井翔啊。”
……
“或许真的很悲伤吧，因为万众瞩目，所以失去了许多普通人的幸福。”
……
“谁能懂樱井桑在说rap时，明明带着笑又有青筋爆出的嘶吼，和最后低了头眨眼睛。啊啊啊，心好痛。”
……
青木良没有听过《Tell me why》这首歌，更没观看过任何的现场版。手指在音乐商店的app上停顿迟疑，广播开始通知登机。
《Tell me why》，Rap作者：樱井翔
｛两人各自数着自己的空虚/失去原本应有的幸福的生活/“曾经…”说起旧事时的怀念/照片上的两个人…｝
｛再也找不到你身影的房间/到如今再也消不去心中的悔恨/透过这双手，透过这双眸/穿过眼前的一切，找寻你/曾经我们也相视欢笑/你叫我“笨蛋…”又低声哭了｝
｛若还能等到再次相遇的一天/“再见了”｝
｛不…｝
｛Please back again｝
太过巨大的轰鸣，耳膜很快扁起又膨胀，她挂上耳机，听见潮水高涨，淹没了东京；听见潮水渐落，是宫城未被他寻到的那片海。
［自由。］
关闭阅读灯，良用毛毯包住了全身，静静入梦。
……
……
下午的两点钟到达羽田，寄存行李，再乘地铁去东蛋，勉勉强强赶上standing席的提前进场，却也无法再按照座号向前面的大部队去挤。
Standing区左侧临着箭头舞台的最尖角处，密密麻麻的人山人海，已经让扶着栏杆的青木良想调头回撤了。
可后面更是望不到头的人浪，以及随全场照明熄灭骤然炸开的尖叫。
“我到底在做什么傻事啊……”
也没有任何应援物，她多格格不入，都不用旁边“全副武装”的女孩子用眼神瞅，已经深有自知之明。
十周年的国立控，胆小鬼哭了全场，头晕眼花，几乎什么也没看到。
今晚的东京巨蛋，三十代职业女性，坐惯了办公室，蹦不起来也跳不动，两臂搭着栏杆，像罚站的姿势倚三个小时，还不如路人三俩。
“就这一次了，算了，算了。”
隔壁有红担，明明从舞台向别处看只有应援灯和黑黢黢的发顶，根本辨不清暗光的面孔。然而姑娘还是声嘶力竭，更在樱井solo时激动的边大哭边跟着唱。
纯粹的喜欢，遥远的憧憬，获得这样多爱的Sakurai sho，也确实应该回报。
——做不食人间烟火，不下凡尘的云上之人。
《Tell me why》时，樱井翔的站位，恰好是距离良最远的。她没有去看大屏幕捕捉的一个又一个引发尖叫的镜头瞬间，始终仰着脖子向高处那道光影。
｛你落泪的那天/若我能舍弃世间一切/现在你是否仍在我身边｝
｛结局突然来到/冻结了你我的时间｝
没有当初的樱井翔，就不会有当初的青木良。
“如果，”良喃喃，在几万人之中做不起眼尘埃，做听不清自语的渺小尘埃。
“如果现在的你和现在的我能够再相遇。”
人们称之为“奇迹”而概率忽略不计的东西，不是谁或者谁的主动牺牲，只是命运和缘分。
“那我就停下。”
她决心将未来交付。
……
“请问您担的是哪位？”
普通照明重新亮起，每个人都可以看到身旁的面孔了。
天堂闭上门，重回人间并没有奇迹发生。
红担女孩终于冷却了经历翔君暴击的过热大脑，擦着汗对青木良好奇。
买这位置的，怎么可能不是粉丝，不推其中成员呢？
“哦，和您一样。”
还挺平静的，毕竟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东蛋里信号很差，良边准备将调动申请发送给上司，边腹诽自己难度提的也是真高，动辄便有好几万分母。
“arashi!arashi!arashi!”
不愿离去的粉丝们，几乎压住了通知有序散场的广播音。
“您也来一起喊吧！万一sho酱听见了，可能会再出来见我们啊！”
每场演唱会都有严格苛刻的时间限制，而且DVD应该已经在先前录制完成，拜松本监督赐教，青木良对arashi演唱会的习惯流程，也算心中有底。
想要尽快出会场发送邮件，可边角处的第一排，根本不可能在后面还熙攘的情况下，离开这里。
“arashi!arashi!arashi!”
她想离开，想离开，她想要离开啊！！！
“请大家在指导下有序退场。”
“YAHOO～YAHOO～”
“啊——————————！！！！！！！”
“你们叫我们了吗？”
是松本润。
是普通照明下，可以看清观众席位每张面孔的arashi。
樱井撑了撑腿，带着完结后的轻松和些许疲惫笑意，站在舞台左侧。
五十米，他和她的距离。
“…包含着15周年的感激的心情，今后也请大家多多关照我们，最后送上这首歌曲——”
［——当《感谢カンゲキ雨岚》前奏响起，樱井翔自高空出现，她的泪水根本没有打一声招呼，直接丢人至极的喷涌而出。］
五年前，5×10国立纪念演唱会。
良哭了全场，樱井寻着她空无的座位，也神伤了将近全场。
“Smile Again I'm Smile Again/Smile Again I'm Smile Again”
27岁时的他曾于七万人前，找到了27岁时的她。
隔人海茫茫，望星河流淌。
那天，樱井翔送给青木良一颗命名“Yoi”的星星。
“So So 没有好的事情/依循着没有方向感的热情过生活/每日的Fool/自掘坟墓的Fall/但心却还向往着些什么”
32岁的Sakurai sho，仍可以在演唱会结束后的意外返场里，全速奔跑。
没有上天入地的装备，没有酷炫精心的追光，他俯冲而来，就像奇迹光临。
“在没有感动的日子中/无法确认的希望就是Belive In Love.”
樱井翔看到了青木良。
不隔人海，也没有星河。
只是爱情相遇了。
和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chapter.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