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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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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茶,用过广州一些特色点心,韩玄甫心满意足离了茶坊。本想直接转去光孝寺,可南海神诞辰在即,他也诚心诚意去向南海神求个平安。
要进入大殿依次得经过头门、仪门、仪亭。仪门中间那条道是不准老百姓进出的,那是高官贵族们的专利,门口一对雕刻着鸟雀、梅花鹿、蜜蜂和猴子的石鼓,粤语谐音有‘爵禄封侯’的意思。因为意头好,无论官吏还是百姓上前都是又摸又拜,离得不远处的炉鼎内香火旺盛,那股子浓烈的烟火味熏得四围的香客流泪擦眼,灰头土脸。韩玄甫受不得这等折腾,拼命冲出重围总算进到仪亭。当地的官员正在举行隆重的拜祭大典,一时不准来往香客入正殿,韩玄甫无法只得就地跪拜,远远朝着祝融的神像三叩首。不求金银财宝,富贵满堂;但求苏青瑶平安无事,化险为夷。出仪门时他见有株最老的木棉树上挂满了红缎带,问了庙祝才知道这是当地祈福的一种,便也买下一条红缎带亲手绑上,双手合十在树前默默念颂,图个心安。
因光孝寺离南海神庙有些路程,韩玄甫就近雇觅马夫,申时方至。与南海神庙这等道教神祠不同,光孝寺是广州颇具盛名的古刹之一,香客自然也是络绎不绝。韩玄甫几次三番想询问方丈的下落,庙里的和尚只顾引香客添香油钱,都不得空与他搭话,倒是内院有些小和尚指了指一处院门,说:“老师父在方丈室会要客呢!你又不是大香客,若是想讨果子吃得往偏院去,那里是发放救济的。”韩玄甫拉住就欲转身的小和尚,忙道:“只要见上方丈一面,我自然也拿得出香油钱。”“没羞,欺负我年纪小就故意哄我?”小和尚抽回手,指头往面颊上一划,吐着舌头跑回师兄那边。
韩玄甫碰了一鼻子灰,心里直骂这群见钱眼开的秃驴。横竖被这些人打出来,今天他还硬是要闯山门了。但见院门口有四五名青年和尚来回守着,瞧他们的身板各个都比他要健硕,惟有退后几步悄悄从包袱里抽出至大银钞的书,取下一叠银钞抛向半空。别说殿内叩头烧香的俗人了,就连红尘之外的出家人都动了贪念,纷纷扑过去将银钞塞进自家腰包。韩玄甫趁乱潜入方丈所在的院落,一进去便瞧见有间厢房横匾上书着‘方丈室’,只见那个在茶坊见过的外族男子正倚坐在屋外的石桌旁。他身侧有几株蔓藤爬满整片墙壁,开得繁密的紫红色花朵让饱受经文熏陶的青色砖墙愈加失色,独让这抹紫红笑然傲立。一束绽放花朵的藤条随着微风吹打在他臂上,花瓣也不经意掉进他掌心,却被他反手盖在石桌上。待他掌移开,韩玄甫愕然发现花瓣竟深深嵌入桌面。再见那人一脸戒备的望向他,韩玄甫不禁心惊胆战,万一这人也来讨要七日阴阳草,他真不知还有没有胆量和对方一争到底。
韩玄甫咽了咽口水,埋头快步走向‘方丈室’,哪知背后一声叫唤害他又停下步子,虽然他根本听不懂蒙语,可没出息的双腿偏在这时发起软,愣在门口举步维艰。他笑嘻嘻的转过脸,指了指房门,暗示自己有要事,不待对方发话一溜烟冲了进去。厢房内的无尘大师正与贾以宁谈话,乍见有个毛头小子撞进来忙朝贾以宁打个手势,同时收起人骨酒杯不再多言。“你这后生好没有分寸,怎可没头没脑的擅闯进来?快些出去,这里不是知客室。”无尘嗔怪。韩玄甫见他气度不俗料想就是无尘,忙作长揖:“无尘大师见谅,晚生实在有紧要的事需要大师施以援手,望大师菩萨心肠还请一救!”无尘迟疑片刻,说:“既如此,你且说什么事,倘若老衲可以相帮自然不会推托。”
“大师,晚生自泉州赶来贵寺不为别的,正是为了七日阴阳草。还望大师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请借出仙草活人一命,晚生不甚感激!”韩玄甫说完就要行拜礼,被无尘一把扶住。无尘摇头说:“恐怕小施主找错了地方,老衲这里没有什么阴阳草,这名字都不曾听过。小施主还是去往别处寻吧!”“大师!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啊!”韩玄甫仍是苦苦哀求,寻思无尘十之八九不舍得才故意哄他。便用袖子遮住面颊假意痛哭,泣诉道:“大师,您怎能见死不救?老娘,孩儿不孝啊!无法替你求来救命的灵药,您一旦撒手人寰,孩儿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啊!无尘大师,不如您索性替我们母子一块超度,全当作你的功德!”无尘听这话中带刺面上也搁不住,一时不知如何打发。贾以宁见这小子存心胡搅蛮缠,便朝屋外耶律轸使了使眼色,哪知耶律轸万事不理,坐在院中纹丝不动。
韩玄甫偷蘸口水点在眼下,一脸哀怨的望向不知所措的无尘:“大师,莫非您真要逼死我们母子二人吗?”无尘羞愤道:“小施主说的什么浑话。老衲若有早拿出来了,何苦为难你千里救母之心呢?小施主不如早早去别处寻访,耽搁了时日岂不是罪过!”韩玄甫见无尘不为所动未免生疑,却也不信钟文建是在戏弄他,正思索对策忽然一股暗香扑鼻而来。这味道不似香料或香囊,应该是种自然的体香。不由抬首上望,原来是那个模样清俊的后生。“看你也是一片孝心,这点银钞拿去药铺问问可有这味药。不要误事才好。”贾以宁从袖管里掏出几样银钞塞进韩玄甫手里,一心只想打发他快些出去。哪知韩玄甫平白受了她的恩惠竟扭捏起来,不禁朝她细打量一番,越看心里越犯嘀咕。又想无尘口风严密断不会轻易承认有此草,而且进门的时候他瞧见无尘偷偷藏着什么物件,保不准就是那七日阴阳草。现在硬拼是斗不过,他唯有先退出去再作打算。
贾以宁总算盼着搅局的人出了门,重新将房门掩上,转身朝无尘大师一跪:“伯父,我知您怪罪我不该将这等秘密泄露给异族人,可一路若不是有他照应,莫说我能平安到达广州,只怕在上都的时候都被仇家杀害了!况且先帝的头骨能寻回也得亏了他,还望伯父能信守诺言。”这无尘出家前与贾以宁的父亲曾结拜过兄弟,况且他本人是偷回宋帝宋后尸骨的江南人后代,自然把这份地图看得比性命还重要。无尘虽不曾见过贾以宁,但拥有另一半地图的非贾家人莫属。只是她偏和个外族人为伍,多少有些不放心。可他曾立过誓,谁能寻回理宗的头骨便双手奉上地图。大丈夫岂能出尔反尔?或许这也是命数。无尘终是长叹一声:“也罢,我虽身入空门,唯独这一桩俗事始终放不下。既然理宗的头骨已寻回,我心愿已了,余下的事情凭你作主,我一概不理。”说完寻出一块黄色缎布裹住头骨,领着贾以宁出了方丈室。屋外的耶律轸见他们露了面心想地图即将到手,不免又是一番盘算。
藏匿在不远处的韩玄甫瞧这三人行色匆匆,料想其中必有内情,也悄悄地尾随其后。怎知他们绕进大殿西侧一座院内,无尘吩咐守院的弟子不准任何人出入。韩玄甫一瞧门口立着的两人神情庄严,恐怕使银钞未必管用。恰巧一个小和尚扛着扫帚跑过去,他赶忙将小和尚拽过一旁故意激他:“原来你师兄说的就是你啊!看你这么横冲直闯的,怪不得你师兄说你爱偷懒又贪吃连个地都扫不好!”“你胡说!我哪里偷懒了!”小和尚眼一翻,小嘴噘得老高。韩玄甫暗指院门那两个和尚,添油加醋道:“你快不要这么胡闹。适才我经过院门口就听你师兄说要向方丈告状,说你不听调教总爱瞎混。现在他们就等着方丈出来,到时你可就要受罚了!”“哼,我也去抖他们的坏事!”小和尚毕竟才十来岁经不得哄,误以为师兄真要去告状,便扛着扫帚气鼓鼓的跑到院门口。也不知道他跟这两个和尚说了什么,气得其中一个和尚追着他来打,另外一个则上前好言开劝。三人争闹成一团之际,韩玄甫飞忙闪进院内,直绕过数排参天大树在一处僻静的空地中央瞧见一座几层高的铁塔。无尘等人便立在铁塔旁,似在商议什么。
无尘拍了拍西铁塔,回望向疑惑不解的贾以宁和耶律轸,说:“你们可有这力气移开此塔?下面有一处不知哪朝的密室。”耶律轸仔细观察过,铁塔四周有数条铁索连接着几处石柱,但唯独有条涂成黑色的锁链并非真铁所造,他一摸便知是条石链。耶律轸双手握紧石链一鼓作气往上提,不一会儿铁塔竟真转个方向,露出仅够一人钻入的暗道。他随即掏出火折子往下一投,见火焰并无异样便用刀指住无尘:“大师,有劳了。”无尘捧住理宗的头骨小心翼翼爬进洞内,耶律轸也随后跳下去。贾以宁在附近拽一堆茅草,下去之时将茅草掩住洞口不至让人一眼瞧出端倪。
进了密室,耶律轸用火折子点燃壁上的油灯,雕刻在墙壁上的神像一个个怒目圆睁,神情狰狞,形态绝不是中原供奉的道教神仙,也更非释教佛陀,倒像是古代早已灭绝的部落所信仰的护法神。他再看密室中央倒供奉着如来佛祖,台上有一口大铁箱,这应该是无尘带进来的。只见无尘从怀中摸出一串钥匙开了箱,箱内共有两层:上层搁着一些晒干又红又黑的草茎,底层却放着半个人头骨,骨下压住的黄色皮卷则是地图。无尘将人骨碗扣在半个头骨上,果见骸骨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不禁叩首恸哭。贾以宁一瞅草茎怪道:“这不是七日阴阳草吗?”无尘大惊,忙抹去泪立起身:“你认得此物?”片刻一脸愧色地说:“我因有个徒儿不守戒律,擅自偷了此草助妇人诈死来脱身,他们好一同私奔。后半我获悉此事,未免再有人利用此草行不轨之事,便将它也封存于此。无论期间有多少人来问它的下落,我只说从未听闻。”
“我就知道你这个和尚不老实,什么怕人行歹念,你舍不得毁了才是真。没想到,你果真留了一手!”韩玄甫突然现身密室,羞得无尘愈发无地自容。耶律轸生怕宝藏之事被他发觉,抽刀便要灭了活口,余光却瞄见贾以宁纵步到油灯下,将她怀中半张地图付之一炬。待到地图彻底灰飞烟灭,她竟盈盈一笑:“耶律兄,往后我们可要携手与共,福祸共享了。”“你地图都烧了,还怎么寻?”耶律轸压住怒气。贾以宁清楚他要的便是这另半张地图,到手后自然不会对她留情。即便结伴同行这些时日,最终只剩‘提防’二字。她笑,不免有些感叹:“只要我人活着,这地图就一直铭记于心。想必,你也不愿意拖个没用的尸首上路吧?”“确实不愿意。”耶律轸一声干笑,蓦地将弯刀切向韩玄甫,“不过,多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和尚,你不会反对吧?”无尘此刻除了反复默念阿弥陀佛,似乎已别无他法。倘若宝藏的事情被外面的人知道,光孝寺难保不遭劫。
韩玄甫见性命堪忧,指住无尘破口大骂:“你这个老秃驴!亏你还是佛门子弟,竟敢在佛祖面前大开杀戒!既如此我只有将光孝寺的秘密抖一抖了!”贾以宁闻得这话顿时好奇,劈头便问:“光孝寺有什么秘密?” “南越国两代国主陵墓的地图便在光孝寺内。倘若杀了我,你们谁也别想知道下落。”韩玄甫信口胡诌只为自救,怎奈听者竟放在心上。贾以宁转头去看无尘,却见他一脸讶异地争辩道:“虽然光孝寺千年前曾是南越王赵佗第三代子孙的住宅,可这么多年从未听过有此传闻,可见你是扯谎!”“你是怕被他们寻了去所以当作什么都不知,你们瞧他连一根草都能藏着,何况陵墓内的奇珍异宝?莫要上了这秃驴的当!若不信,我这就领你们去,横竖也是逃不掉!”韩玄甫说得煞有其事,这令贾以宁犹豫起来,她与耶律轸商议不如先放了他。耶律轸并不赞成:“我放他容易,只是这小子滑头得很,难保不是使诈。”最后他还是放了韩玄甫。果真被他言中,韩玄甫一个箭步抢过铁箱内的地图想以此要挟,哪知耶律轸迎面一记劈砍,幸亏只削掉韩玄甫身侧的半边神像。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忽然从地下传来,韩玄甫脚下一空,整个人都掉了下去。
耶律轸提刀向下一探,赫然发现密室下还有条秘道。他拽过错愕不已的无尘,“说!下面是什么地方!”贾以宁上前分开两人,喝声道:“如此节骨眼还谈这些,再不追人可就跑了!” “我着实不知这下面还有秘道,即便杀了我也不知啊!”无尘急于表明清白,耶律轸却一把将他推进秘道,半晌听到无尘传来的呻吟声这才朝贾以宁一扬手,“你先下。”贾以宁一咬牙,闷头便往下跳。见他们都平安无事,他才肯放心跃入秘道。
比起上面狭窄的密室,此间竟是别有洞天。跨过涂有红黑两色的石门,只见一条幽长的暗通直通前方,望不见头,也不知身在何处,恍惚到了另外的世界。暗道两旁漆黑如墨,不知宽窄,也不知有何物。他们仿佛被两团黑雾包裹其中不知进退,又像置身在浩渺无垠的天幕,一不小心便会跌出脚下隐隐闪着荧光的石道,摔得粉身碎骨。贾以宁每走一步都是战战兢兢,无形的恐怖让她不觉拉住前面领路的耶律轸,后方的无尘也是吓得一身冷汗,口中不断念着《大悲咒》,明知韩玄甫就在前面,谁也没勇气冲上前擒住他。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韩玄甫的路已到尽头。前面是一块四方形的石台,洞顶镶嵌的不知何物,竟会投下一束幽蓝色的光芒直照石台正中。石台下枯骨万千,七零八落的散落四周,暗泣着死时的惨烈。这股阴冷让韩玄甫不由打了个寒噤,回过头正好看见追兵到了。他虽有护身符,却是对人无效。如今他更多的不是慌乱,而是害怕无法将解药带给苏青瑶。这时有人一声惊叫:“玉!是玉!莫非真有南越国的玉符?!”贾以宁第一眼便被那束蓝光引去,待仔细观望方知悬在密室之上的是枚玉符。一时难掩激动,竟贸然冲向石台,脚还未踏到石阶,走道两旁忽然射出无数只冷箭,若不是耶律轸眼明手快救下她,只怕早被刺穿。韩玄甫因紧贴地面也逃过一劫,唯独无尘被一箭穿过胸口当场毙命。
这时走道两旁陡然冒出火光,映照出不知在黑暗中隐匿多少年月的灯柱,一举点燃其上的油盏。最不可思议的是墙壁上栩栩如生的两位古时女子的绘描,竟似得了魂魄般从墙上飞升而出,缓缓飘降于石台之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段哀婉的乐曲,她们闻之飘然舞动,如痴如醉,如梦如幻,优美的舞蹈让见多识广的耶律轸都不禁赞叹:或许只有神女才能舞得这等轻盈,人间何曾见过。“真美啊。”贾以宁已是心驰神往,一刻都转移不了目光。就连韩玄甫都迷得分不清是梦还是真,频频惊叹:“光孝寺竟有这么一处圣地。太美了……”他忙着欣赏歌舞,却忘了手中还紧攥着地图。
耶律轸夺过地图,反手一刀逼上前:“上去,把玉符取下来。”韩玄甫此际早已心神荡漾,迷迷糊糊便往台上去,突然——舞姬手中的长袖化作数千利刃,凶狠的直射向他面门。得亏他一直握着护身符,迫使利刃转了风向未能伤他分毫。可这次韩玄甫一下被惊醒,再也不敢造次。而台中的舞姬一瞬间又恢复原貌,轻舞飞扬。一旁默默不语的贾以宁似堪破玄机,暗道:“看来,这真是南越国的玉符。怪不得越看这只舞,我越觉得熟悉。”“有什么来历?”耶律轸放下刀,也仰首望向那枚玉符。
贾以宁说:“我曾经听人说过一段故事。说南越有一代国君十分宠幸一位妃子,有一日国君出城之际,心怀嫉恨的皇后派人杀害了这位宠妃,并且将她的首级砍下,让她死无全尸不能转世轮回。后半国君回宫才知妃子已死,奈何她的首级始终寻不到。而皇后仗持有娘家撑腰,矢口不认杀害了那位妃子。国君无法,只有求助国师。那位国师精通巫术,便设局让两位女弟子共舞一段妃子生前最爱的飞仙舞。直到女弟子跳得精疲力竭临死那一刻,国君惊喜的发现舞池中居然有三个人在跳舞。中间那个,便是妃子的游魂。而妃子的首级也奇迹般回到尸首上。我猜要破这个阵,或许和飞仙舞有关。”“可是一上去就会触动机关,如何有办法?”耶律轸半信半疑。再转眼,贾以宁已卸下布巾,批着长发小心翼翼往台上去。一侧的韩玄甫见她这等女儿模样去闯关,忙要去扯她下来。耶律轸用刀拦住他,“让她去。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说来也奇,贾以宁这次再上去竟然没有触动机关。她凭着记忆,随着两位舞姬一同演绎这只消失千年的飞仙舞。举手投足间,她所流露出的凄婉神韵令台下两人不禁动容。这一刻,她就像是那位渴望回到爱人身边的妃子,而飞仙舞便是与爱人之间最熟悉的暗号。也只有它,才能让爱人记起曾是唯一的她。当贾以宁转身之际,耶律轸蓦然看见她面上隐约带着泪,不知为谁在触景情伤。正纳闷,韩玄甫突然大惊失色:“不好!这个是有阵法的!”话音刚落,贾以宁的右脚猛被台上露出的尖刀刺伤,她还来不及躲闪,左脚也被利刃所伤。耶律轸怕触动更多机关,一时也不敢冲上去。“不对,不对,究竟哪里不对啊!”韩玄甫急得团团转,不断拍打脑门,片刻猛一昂首,扬声大喊:“左三后四,反阳为阴,先退后进,这是逆五行!步子反过来走!舞姬她们跳动的范围是个正八卦的方位,你不要随她们一起,要反过来跳!还有,千万别慌,像刚才那样慢慢跳!”
贾以宁忍着痛一一照做,果真机关再也没有出现。当她跳完最后一个动作,两旁的舞姬陡然消失,顶上透着蓝光的玉符也从头而降,正落入她怀中。贾以宁欣喜若狂的跑下台将玉符拿给耶律轸看,谁也没有注意韩玄甫已走向石台。待到耶律轸想起还有这个人时,韩玄甫已经从台上下来正准备偷偷溜走。还是贾以宁于心不忍放了韩玄甫,拽住耶律轸说:“算了,刚才总归他救我一命。即便他说出玉符的事情,我们也不怕,都要离开这里了。地图的事情,他又毫不知情,不如少造杀孽。”耶律轸默不作声,心里自有他的打算。他又看了看玉符,另有疑虑:“若说光孝寺和这个阵都与南越国有关,这里应当有千年的历史,可我总觉得不太像。”
“总之这个飞仙舞不会假,我是知道的。现在又有南越国的玉符,可就有两份宝藏等着我们。”贾以宁兴致正浓,哪里顾得上辨真伪。耶律轸拿过玉符,半晌又说:“既然刻有南越国的陵墓,必然是宫内上等羊脂白玉雕刻而成。可这个玉的成色市井都可买来,你再看上面的纹路,像是匆忙之际胡乱雕琢,哪有工匠如此马虎?只怕是假的。”贾以宁一把夺过抢过玉符如何都不信,可突然间她想到韩玄甫事后曾又上过石台,便也跑回石台中央。跳舞时她曾瞥见中间镶着一面铜镜,那时以为是借光照亮玉符的工具并不在意,现在她却发现铜镜中间竟然空了,像是被谁从镜内取走了什么,一比缺失的形状,竟和手中玉符一模一样,顿时懊恼万分:“真被你说中了!我手中确实是假的,真的恐怕被那个臭小子拿了去!”耶律轸闻言反倒泰然自若,轻笑说:“如何?你不吃点亏,是不会长记性的。”
等到贾以宁再把地图拿过来一瞅,愈发气结。地图背面有一段极小的楷书写着:万里海外寻。赵朝两玉符。这两句话与她的半张地图凑成一句便是:匡扶宋室财,万里海外寻。唤醒守门龙,赵朝两玉符。赵朝即南越国,曾经南越国土涵盖如今的交趾北部,而交趾人一直称南越为赵朝,由此可见宝藏应当在交趾。而守门龙只怕暗指钥匙,即南越国的玉符。虽道不知南越国刻有陵墓的玉符如何成为宋室宝藏的钥匙,但无尘那块地图画的玉符形状,恰恰是被偷走的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