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雪国大祭司08 第二只鬼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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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漆黑一片。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浓浓的悲伤从四面八方围绕过来，季云司站在这片空寂到让人绝望的空间里，内心的悲恸几乎快要溢出胸腔。
为什么要抛弃我……
为什么……要丢下我。
明明我那么喜欢你啊……
漆黑偌大的空间中，季云司听见自己的喃喃低语像是幽灵的絮语，空荡荡的，无比的荒凉。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你真狠心。
季云司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但是他依旧不受控制地不停重复着繁碎的话。
直到感受到脸颊边传来一点濡湿的触感，他才沉沉地从梦中醒过来。
被人挖去了眼珠的双目紧紧地闭着。
季云司伸手抚着自己的额头，平复下心中的情绪，才伸手拿过枕边的那条昂贵的白布系上自己的眼睛。
他掀开质感极佳的被子，摸索着来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急急地往自己的嘴里送去。
天还未明，白雪映照着月光从窗棂射入房间内。
房中，有一个一身洁白亵衣的羸弱俊美男子坐在桌前。
喝完了一杯茶水，季云司才终于放松了下来，坐在凳子上垂着头，苍白的脸上带着却仍旧还沉重的悲伤和痛苦。
一言不发的样子显得无比的脆弱。
又是梦境，还是那个梦境。
幸好，只是梦境……
房间里时，木架冰骨卦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色泽，前世和今生在某个超现实的空间断点重合。
半晌之后，窗外的日光渐亮。
季云司收起了脸上的异色，再次挂上了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的温柔微笑。
他伸出白得不正常的手，似乎是在触碰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
过了一会儿，季云司温润的嗓音在空空的房间中响了起来。
“天亮了，该去看看他了。”
……
…
薛齐一向是个浅眠的人，耳边有一丁点的动静也能很快地从睡梦中醒过来。
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细碎的叮铃铃金属撞击声，薛齐便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叩叩叩。”敲门声随即响起。
扭头看去，只见房门口出现一个浅淡的人影，手里端着个盘子站在那儿，外面天已经大亮，朦朦胧胧的光打在她的身上，映照出一个窈窕纤瘦的身影。
“大人，您醒了吗？”门口的侍女出声询问道。
“嗯，何事？”薛齐一边起身，一边应道。
“启禀大人，陛下召见。”
薛齐穿衣的动作顿了一顿，有些迟疑。
陛下召见？
“稍等。”
薛齐穿好衣裳，狐疑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只见一个面生的侍女站在门口，托盘中是一些精致的吃食和点心。
这是早膳。
侍女行了一礼，进到薛齐的房间，小心地将托盘里连同着上面的吃食放在桌上。
“大人用完膳，请务必快些入宫，别让陛下久等了。”
说完，便微微低头退了出去。
薛齐看了眼侍女匆匆离去的方向，然后走到了门口，关门落栓之后，目光移回到桌子上的食物上面。
稀奇，陛下召见他竟然还会考虑到他肚子饿的问题？季云司他倒还相信一些……
想到这里，薛齐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站在桌前，垂着目光仔细地打量桌子上的食物，半晌过后，终于发现了一个个头稍大一些的点心，伸手捻起那块点心酥，缓缓捏碎。
松软的点心顿时裂开，细碎的糕点渣落在了桌子上，薛齐感到自己的指尖果然触碰到了一个比点心稍硬一些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折的很小的纸条，用一种特殊的材料制成，上面写着一行蝇头小字。
薛齐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揭开桌子上的茶壶盖子，然后将揉作一团的纸条扔进了茶水中，目不转睛地看着它在褐色的茶水中一点点化掉。
果然，猜对了。
收拾了一番之后，薛齐出了门。
离他的房间不远处早已经有了几个宫中人候着。
上了马车，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薛齐抵达了宫殿。
冰洁剔透的水晶王座上，年轻英俊的帝王威严地坐在那儿。他的旁边依靠的是那个身段妖娆，有着深邃五官的女子。
季云司跟薛齐说过她，她是媞妃——昶帝最为宠爱的妃子。
“陛下，他来了。”
媞妃努了努嘴，朝着昶帝撒了个娇，然后目光便落在了下方的薛齐身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含着一种隐晦的含义在里面。
媞妃的目光注视中不是某种旖旎的意思，而是一种就好像只有二人才能懂得的秘密，虽然被掩于唇齿之间，却依旧在靠着眼神交流和沟通。
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突然之间，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薛齐的脑海，他的脸上也顿时出现了明了之色。
薛齐又看了媞妃一眼，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媞妃，便是那个圣殿中的那个红衣巫女，虽然她的脸被面巾遮掩住了，但是那双特别的深邃的眼眸，和大殿之上的这位受尽恩宠的妃子却是一模一样的。
没想到圣殿的巫女竟然已经潜伏宫中这么多年，甚至成了皇帝的枕边人。其实这件事并不难盘对。
但是却并没有人猜到，或者说，除了薛齐有这样大的胆子将媞妃和圣殿巫女联系起来之外，其他人是想都不敢这般想的。
毕竟那可是高洁、无私的圣殿，圣殿巫女更是仅次于大祭司和二任祭司的存在。不管怎么说，都比一个帝王妃子的地位来得高，因此谁又能想到，这般高贵的圣殿巫女会脱下红衣，委身帝王呢？？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是有人指使，那么又是谁指示她这么做的，其实一点也不难猜测。
只是让薛齐感到意外的是，看上去对什么都一副不愠不恼，风轻云淡态度的羸弱白衣青年，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这几日的相处，薛齐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季云司的性格——淡然无争，难道季云司对权力并不感兴趣的样子，都是装的？
——你以为，能坐到大祭司位置的人，会是什么善类？
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不久前在皑皑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下阿蛮曾说过的一句话，她精致可爱得近乎诡异的脸上那嘲讽的表情薛齐还能清晰地回忆起。
“薛大人。”一声带着威严的唤声从高座上响起。
虽然薛齐脑子里想了很多，但是其实所有一切都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听见昶帝的声音，薛齐敛起脸上的异色，恭顺地行了一礼。
“陛下。”
昶帝方才一直在注意薛齐的神色，见他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边女子，脸上不由得闪现出一抹极淡的愠色。
他伸出手揽过媞妃，往自己的怀中搂了搂，许久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吩咐道：“来人，给薛大人赐座。”
薛齐倒是不介意昶帝这示威性的行为。
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见昶帝。
上一次见到他，自己的身份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异族，毫无意外地被扔进了地牢里。而这次能有这样的待遇，应该是季云司的功劳。
薛齐正思索着，昶帝突然开口了。
他坐在上方，看着薛齐道：“大祭司已经同孤说了您的身份，既然您的到来是月神降下的神旨，那么我们就不应该怠慢了您。只是薛大人，孤不明白，我雪国国泰民安，百姓生活和乐，看上去似乎并不需要救赎。”
昶帝的话虽然用了敬语，但是其中却一点尊敬的意思也没有，方才薛齐打量媞妃的事情，看起来昶帝并没有释怀。
其实有时候，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肚量和心眼越小，“大人有大量”之类的话，只是身居下位之人在面对上位者的时候用来溜须拍马的漂亮话而已，当不得真的。
薛齐笑了笑，目光正视昶帝，缓缓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阿蛮呢？”
这个名字一出现，昶帝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表情明显变得微妙了起来，他的目光凌厉地落在了薛齐的身上。
只是毕竟是一个久居高位的帝王，昶帝很快便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威严，道：“一人而已，就算她再强大，也很难同一个国家匹敌。”
薛齐抬起头，目光扫过媞妃，然后落在了昶帝的身上，意味深长地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薛齐这句指代得意味不明，虽然明面上是在告诉昶帝哪怕雪国再强大，也不要小视阿蛮，但是实际上却是在试探媞妃的反应。
毕竟她才是那个“蚁穴”。
听见薛齐的话，媞妃神色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脸上的笑却越发明媚了。
昶帝并没注意怀中人的神情变化，只是望着下方长相好看的青年，不置可否。
他相信季云司，他相信只要有那个白衣青年的存在，在他的庇护下雪国就是安全的。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突然之间，一阵铁链撞击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忽远忽近，显得缥缈又鬼魅。
“嘻嘻嘻……谁在叫我哦？”
高大壮丽的宫殿中，一股阴煞之气从不知名的角落陡然出现，迅速蔓延开来，紧接着，大殿内的温度霎时间降低了许多。
听见这诡异的女童声音，昶帝的脸色唰地白了起来，不管他在心里怎么疯狂地暗示自己：他是个帝王，他不怕她。但是只要阿蛮一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心里还是条件反射性地感到害怕，感到恐惧。
“来人！护驾！”昶帝有些惊慌地大喝道。
然而宫殿中的侍卫们像是没听见一般，呆愣愣地立在原地。
“嗡嗡嗡嗡……”
一种昆虫振动翅膀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很快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声音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虫云从大殿的东窗飞了进来。
这些虫子并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指甲盖大小的浑身白色的虫子，除了两只比蜜蜂稍大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红色之外，浑身上下莹白如玉。然而由于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一片，挡住了光，看上去就像是黑色的乌云一般。
他们一些飞舞着朝昶帝飞去，另一些落在了侍卫们的头顶，然后嘴巴里伸出了一根长长坚硬的喙，和他们的眼睛一样，赤红色的，深深地扎进侍卫们的脑袋里。
薛齐注意到，白色虫子的扎进在他们的头颅之后，原本目光呆滞的侍卫瞬间好像变了一个人，面容凶狠扭曲，脸色青白，似乎是恢复了神志，但是若要仔细看清他们的眼睛时，却能够发现，那染了赤色的瞳孔依旧是涣散的。
他们拿着手里的兵戈，低声喑哑嘶叫着朝高座上方的昶帝冲去。
阿蛮娇小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出来，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甜甜的笑，沉重的脚镣锁链拖在地上，一步步地朝着大殿的中央走过来。
看着那染满污渍的白色金边祭司袍，还有沾着一点浓稠干涸鲜血的白绸鞋，早上的糕点中藏着的那张纸条内容一条条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会在趁着昶帝召见你袭击他……
阿蛮的手如穿花蝴蝶般在空中舞动中，而那些有着赤红眼睛的白色蛊虫在空中随着她的动作起起伏伏。明明看上去像是舞蹈般柔弱优美的动作，却能在瞬间掌控人的生死。
——你需要救下昶帝，得到他的信任……
媞妃吓得尖叫起来，柔弱的身子僵在原地，止不住地颤抖，她藏在裙下的手指紧了又紧，最终却还是松开了紧握的手，继续神情恐惧地叫了起来。
除非大祭司下令，否则不管怎样的情况发生，她都绝对……绝对不可以轻易地出手暴露自己的身份。
昶帝慌乱地站起来甩着袖子驱赶那些妄图落在他的头上身上的蛊虫，但是虫云遮天蔽日那样浓厚，蛊虫那样密集，他根本不可能全部躲过。
蛊虫的喙仿佛一根根尖锐的刺，所过之处鲜血淋漓。
不过片刻的功夫，原本装束威严得体的昶帝便变得衣衫褴褛起来。
——到时候我会适时撤退……接下来你务必抓住机会，进入殿宗。
……
“救驾啊啊啊……”媞妃还在大叫着，眼看白色虫云中一部分蛊虫躲过昶帝的袖袍，直直地朝着他袭去，媞妃慌忙中，站了起来，猛地朝着昶帝扑了过去。
“陛下！小心啊——”
媞妃伸出手，正推开了昶帝，却见一个人影先她一步出手了。
紧接着，那人便整个落在了虫云的包裹中，不过片刻，被密密麻麻虫云包裹着的巨茧中传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自己的天灵穴传来，紧接着，薛齐便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接触到了他的头皮企图钻进他的血肉中。但是下一刻，那虫子便被人强行催停，不再继续深入钻入他脑髓。
薛齐知道，这是阿蛮控制蛊虫的原因。她需要造成一种假象瞒过昶帝，以及……季云司。
不过薛齐的身上却传来了无数针扎般的触感，不过很快，那痛觉便全部消失，一种麻痹感从周身窜了起来。
——为了达到目的，你需要承受一点痛苦……
——放心，不会让你很疼。
……
脑海中，再次出现了阿蛮的声音，似乎在一句句读纸条上的话，老成的腔调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像是催眠一般，这让薛齐分不清到底阿蛮是真的在他耳边说和那张纸条上一模一样的话，还是因为这所谓的冰玉蜂刺伤他而产生的幻觉。
***
薛齐醒过来的时候，季云司已经在他的房间等候了许久。
床边是早已经备好的衣裳。
听见床上传来响动，季云司转过头去，微笑道:“你醒了吗？”
薛齐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又意识到季云司是看不见的，于是又答了一声“嗯。”
说完，薛齐便准备下床，只是正欲伸手掀开被子，便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些糟糕。
他的手脚完全麻木，本以为能支撑着自己起身，却没有想到手臂没有丝毫力气，好像被什么汲取走了力量，因此便又重新重重地落了回去。
“我……”
“你受伤了。”
季云司淡淡的道，他转身缓缓走到薛齐的床边，轻撩衣摆坐了下来，然后伸出食指指尖，动作自然地轻轻抚了抚薛齐的左脸脸颊。
在薛齐的左脸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不过因为这五日的修养，再加上药物涂擦滋养，现在这里已经长出了嫩粉色的新肉。其实除了脸上，薛齐的身上也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痕。
那些蛊虫的喙异常锋利，啃啄人肉时也凶猛无比。
脸上新长出来的敏感的嫩肉依旧还处在愈合期，季云司微凉的手指落在肌肤上，让薛齐有些发痒，于是薛齐忍不住别开了脸。
季云司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道：
“你伤的很重，昏迷的这几天身体暂时还没有恢复过来，所以会有些虚弱。”
薛齐看上去确实伤得很重，但是都是“看上去”。
事实上阿蛮并没有给他造成实质上的伤害，甚至是就连疼痛感也不算多，只是浑身的伤口看上去稍微凄惨了一些罢了。
话落，他的目光落在了床边季云司为他准备的衣裳上。
薛齐皱皱眉，望着放置在自己床边叠的整整齐齐、质感上佳的镶金丝边雪白祭袍上，迟疑地问道:“这是给我穿的吗？”
季云司微微一笑，轻颔首。
薛齐看着白衣，却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衣裳似乎是只有大祭司可以穿的吧？
季云司歪歪头，侧耳倾听片刻，发现薛齐依旧没有动作，于是弯唇一笑，伸出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侧身拿过床旁边静静放着的那套雪白的祭祀袍。
薛齐顿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然而还没得他想明白这不好的预感到底是什么，薛齐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挂着的亵衣，已经被季云司褪掉了一半！
薛齐小露香肩坐在那儿，整个人有些发懵。
季云司这扒人衣服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点。
他现在终于明白不好的预感是什么了——季云司这是打算亲手帮他换衣裳？！
季云司的指尖传递过来的体温和这雪原的温度一样冷冰冰的。当他凉冰冰划过肌肤的触感时，薛齐忍不住打了个颤，终于是回过神来了。
薛齐非常不适应季云司的触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季云司的手腕，虽然速度够快，但是力气却小的可怜。
意识到这个糟糕的事实之后，薛齐手上劲儿又努力加重了几分，努力扯上衣衫把自己好好的裹起来，然后非常严肃地道:“我……我自己穿就行了。”
季云司闻言，动作停住。
他垂下头，被白布裹着的双眼像是没有任何遮拦一般，“注视着”薛齐抓住他手腕的软绵绵没力气的手。
半晌之后，季云司才重新抬起头，歪着头认真地望着薛齐，问道:“你可以么？”
薛齐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努力扯了扯自己挂在肩头上的那半截要掉下去的亵衣，语气坚定地道:“嗯，我可以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点不掺假，薛齐还紧了紧握季云司的手。感受到手上力气确实不算软绵绵没力气了，薛齐忍不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他自觉自己方才的话很有信服力。
他是真的可以。
就算因为许久不进食而有些虚弱，也不至于残废到连衣服都没办法自己穿的地步。
闻言，季云司点了点头，而后松开了手，从容不迫地站起身退后两步，束手立在一旁，甚至还体贴地转过了身去。
只是在背对薛齐的时候，季云司苍白英俊的脸上悄然露出了几分浅浅的笑意。
他等待了这么久的人，是这样可爱的性格……
等穿好了衣服，薛齐才觉得方才自己的举动就像是个被恶霸强行扒光衣服欲行不轨的姑娘……这个联想让薛齐感到顿时心塞不已，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雪国大祭司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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