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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县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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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乔琴不明所以,捕头龚良忙解释道:“这不是老刘头病了嘛,镇上又寻不到别个懂验尸的大夫,老爷便派我来请乔姑娘相助。”
未待乔琴答话,宋全做了商量的姿态,低声说道:“龚捕头,现在已经过晌午了,若阿琴跟你去了县衙,今晚可就回不来了。不如这样,你且先回去,明日清早我把阿琴送过去,好不好?”
龚良面现难色,转脸望了乔琴一眼,见她并不表态,便软了语气,向宋全说道:“我知道是叨扰乔姑娘了,可是破人命案实在是事不宜迟,若是宋兄弟不放心,就一并跟了我去吧。”
听得事关人命,料想案情扑朔难测,乔琴略一沉思后,伸手拉了拉宋全的胳膊,轻声说道:“阿全哥,你且去帮阿力哥修房吧。等事情办完,若是天晚了回不来,我住在县衙厢房便是,你尽可放心。”
龚良见宋全意想出言反驳,忙抢先说道:“既然宋兄弟有事相忙,那我便带这位孟兄弟一起去,与乔姑娘做个伴。”
言罢,龚良含了哀求之色,直直盯着宋全,在听得他无奈的一声:“好吧。”之后,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执手相谢。
见状,乔琴径自回房收拾了一个简便的包裹,向宋全道了别,与孟漠之一同随龚良往松木镇去了。
念着乔琴是弱质女流,惟恐她劳累过度,龚良特意放慢了脚程,行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才到得松木镇县衙。
孟漠之虽是剑伤尚未痊愈,因着身体一向强健硬朗,这一路不停歇的随行下来,倒也无甚不适。
将然行至县衙大门,便见一名白衣男子正迎头往外奔走,龚良忙拱手笑道:“公子果然是神机妙算,料得乔姑娘听到是人命案件,必会即时随我前来。”
听得此话,白衣男子面上一红,顿觉不自在起来,扭头看到孟漠之在侧,忙正了面色,向他拱手道:“在下曾悉,请教公子贵名。”
孟漠之见他温文有礼,暗自生了许多好感,忙拱手还礼,朗声回道:“在下孟漠之,幸会幸会。”
瞧着曾悉虽是与自己见礼,眼神却一直往立在一旁的乔琴身上飘,孟漠之不禁暗觉好笑,再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宋全不想乔琴留在县衙过夜的缘由。
见乔琴依然是云淡风轻的向自己福礼问好,并未因为提亲之事而躲闪回避,曾悉甚觉欣喜,忙含着歉意柔声说道:“案情紧急,多有搅扰,还望阿琴见谅。”
乔琴心无旁骛,只轻声回道:“曾公子无须如此客气。”寒暄罢,二人一时无话可说,便都低了头不再言语。
察觉到气氛逐渐微妙起来,龚良意想岔开话头,忙朗声说道:“乔姑娘,事不宜迟,先随我去殓房吧。”
说罢,龚良引着众人往后院行去,到得殓房门口后,转身说道:“殓房重地,闲杂人等不便出入。孟兄弟便随公子去凉亭稍坐,喝杯茶歇歇脚吧。”
孟漠之转脸望向乔琴,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便向曾悉笑道:“那只好劳烦曾公子带路移步了。”
目送乔琴随龚良步入殓房后,曾悉引着孟漠之在隔壁小院的凉亭里坐定,又唤了捕快王云端来热茶和点心。
低头抿了一口茶后,曾悉抬眼看到孟漠之望着殓房出神,转念想到尚不清楚他的来历,又见他面带侠气,料定是个爽快人,便索性直接问道:“方才匆忙,还未请教孟兄弟是宋全的哪家亲戚朋友。”
闻此,孟漠之料想他必是因为乔琴才发此细问,借着低头整理衣衫,心中略做思量,便决意告知实情。
待抬头时,孟漠之的脸上已然浮起了感激的笑意,朗声回道:“实不相瞒,孟某不过是一个东奔西走的小生意人,贩货时遇到歹人劫财害命,只得跳水逃脱,本以为必是性命不保了,不意想却被乔姑娘和宋兄弟救回了家。”
见曾悉紧绷的面色渐渐松快下来,孟漠之继续说道:“龚捕头本是想请宋兄弟同来,但早先他答应了别人去帮忙修屋抬梁,实在不好爽约,才委托我陪乔姑娘走这一遭。”
听得孟漠之自报了来历并解释清楚来龙去脉,又见他以“乔姑娘”为称呼,曾悉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现出赞许的笑意,由衷的感叹道:“阿琴一向是慈悲心肠,不只会诊脉断病,还一直居留在远山村施医赠药。”
说罢,曾悉转脸瞧着凉亭外随风摇曳的金桂,沉醉在扑鼻而来的浓郁清甜香气中,思绪越飞越远,忆起了半年前初见乔琴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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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本就感染风寒,再加路途劳顿,曾老爷自府衙述职回来,将然行进松木镇的城门,便体力不支晕厥在轿子里。
随行的龚良听得轿内传出一声“咕咚”巨响,心中暗道不妙,忙伸手掀开轿帘,便见曾老爷人事不省的瘫坐在里面。
忙喊停了轿子,龚良与王云合力将曾老爷抬了出来,俯身连声呼唤后,见他仍旧无所回应,登时急的团团转。
那日,乔琴正巧来松木镇买取稀缺的药材,甫一见此情景,忙上前自报了身份,由龚良引着去给曾老爷搭脉。
诊了脉息之后,乔琴垂眸观瞧曾老爷的脸色,见他面现风霜之迹,便抬头向龚良说道:“大老爷无甚大碍,待送回府里,等他自行醒来,好好将养几天便可。”
见龚良投来询问的眼神,乔琴又说道:“大老爷只是连日劳累过度,一时气血不顺,便晕了过去。”
听得曾老爷无性命之忧,龚良与王云忙不迭的拱手道谢,极是感仰乔琴的相助,转念思及曾夫人必有重赏,便软磨硬泡说服了她一同回去曾府。
简短的向曾夫人禀明事件的缘由后,龚良添油加醋的极力美言了乔琴的仁心仁德,并为她求了五两银子的诊金。
此时,曾悉探视完父亲,将然走入前厅,听得龚良提及乔琴的相助之恩,亦是甚为感激,便随着他往待客厅来,意想亲自面谢。
将然过了敞厅,曾悉便瞧见了独自端坐在待客厅中的乔琴,身上散发出难以忽视的清新与冷然,仿佛未受世间浊气的丝毫沾染。
随着行进,眼见乔琴的五官渐渐清晰了起来,面如秋月般白皙,目若星辰般明亮,曾悉登时心神一荡,心底漾起了难以自持的涟漪。
这一厢,乔琴抿了几口热茶,将然放下茶杯,无所事事的低头盯着鞋尖出神,突听得脚步声响,抬头见是龚良引着一名年轻男子走进厅内,忙立起身来。
进厅站定后,见乔琴垂首不语,曾悉忙拱手致谢,轻声说道:“在下曾悉,多谢乔姑娘对父亲的救助之恩。”
听得此话,乔琴依然微低着头,向他福身见礼后,低声回道:“举手之劳,曾公子无须挂怀。”
趁此间隙,龚良抬手递了一个红色软包给乔琴,笑道:“夫人感念乔姑娘,特意包了五两银子做谢礼,还望乔姑娘不要推脱。”
念及贫寒的远山村民,乔琴并未推辞,毫不客气的接过软包塞入药袋,向龚良点头致意,轻声说道:“多谢。”
龚良见乔琴处事爽快,不似寻常姑娘家那般扭捏,顿时心生好感,笑道:“忙了这一通,已然耽误了乔姑娘许久,我这就送乔姑娘出府。”
乔琴转身向曾悉福礼道别,随龚良出得待客厅,走至敞厅转角处时回身一望,见曾悉正直直盯着自己,忙垂首收回目光,紧赶几步追上前面的龚良,跟着他出府去了。
少时,龚良回至敞厅,见曾悉仍然立在待客厅中,手里捏着乔琴方才用过的茶杯,若有所思的垂眸出神,顿时猜到了他的心思,便快步上前,明知故问的笑道:“公子可是还有别的事吗?”
曾悉回过神来,慌忙放下茶杯,眼神四下里躲闪着,连声回道:“没事,没事。”想了想,又故作了若无其事,问道:“龚捕头,你可知乔姑娘是哪家府上的闺阁小姐吗?”
龚良先是“哎呀”一声,假作未曾询问的懊悔之色,引得曾悉眼中一黯,才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叹气道:“我真是老糊涂了,方才刚在门口问过乔姑娘的,这才抬脚迈进来,竟忘了向公子回禀。”
闻听此言,曾悉顿时心中狂喜不已,一时顾不得遮饰心迹,连声追问道:“到底是镇上的哪家?”
见曾悉面上现出掩饰不住的欢颜,龚良不禁暗自好笑,忙绷住笑意,缓缓回道:“镇子北边,约莫十里地的远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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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及此处,曾悉缓缓收回了放空的目光,微垂着眼帘,低头抿了一口茶,不由自主的轻声长叹起来。
听得叹息,孟漠之转脸观瞧,见曾悉正垂首沉思,便索性默不做声,仔细打量着他的衣貌。
虽是天色微暗,孟漠之却瞧得十分清楚,这曾悉面若冠玉,修眉星眸,气质温文,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世家子弟的从容气派。
敏锐的捕捉到曾悉面上淡淡的失意之色,孟漠之竟生了感同身受的心情,莫名的烦忧起来。
乔琴本就不似寻常女子般柔暖,反是骨子里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情,此时又沉浸于丧夫的切肤之痛中不可自持,想要获取她的芳心必是极难的。
想到这里,孟漠之蓦地警醒了过来,不禁暗道奇怪,不知自己何时对乔琴生了这样的念头,忙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杂念甩开。
正各自思量时,不知从何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二人转头对视一眼后,俱是立身向院门望去,只见一名神色慌张的绿衣妇人奔进后院来,径自推门进了殓房。
听得房内传出女子悲拗的哭叫声,孟漠之猜想必是死者的妻子,不禁轻叹一口气,转脸却见曾悉快步往殓房奔去,便也跟了过去。